《时光机，请你带我回到她走过的路》慕繁星桥

5、万般苦只缘未到头 方海俪

　　方海俪是一纳的后桌，这也是在隔天上课走到教室时看到她认真低头看着书才知道了，开学了将近一周，她却还对周围的同学很陌生，她上课下课时也极少转过头跟后桌的同学说话，所以在体育课上方海俪主动跟她打招呼时她还在寻思这个圆圆脸蛋长得可爱的女生是谁。这一次，一纳主动向方海俪请教，也是这段时间同林爱经常待在一起，林爱活泼的水分子感染到一纳。一纳同林爱在校园走在一起时，遇到林爱要好同学打招呼时，林爱都会向其他同学介绍孟一纳。一纳在开学一周也认识不少林爱的同学。只是当自己回到班里，她还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海俪，我看你每天都很认真看书，你成绩很好吧。”一纳微微笑着，她长长的眼睛像明亮的月牙。
　　“哪有。”她笑眯着眼睛。
　　“以后有不懂的问题，我可以向你请教吗？”
　　“当然可以，只要我会的都告诉你。”
　　“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你以前哪一班的。”
　　“我是这学期转进这学校的。”
　　“哦，那要赶快适应着学校的一切，距离高考还没一年时间。”
　　“嗯，谢谢。”
　　自领着高三的头衔，考生们的脑力心里就筑起一个沙漏，沙子在每一分每一秒都争夺着去陷入瓶颈，考生们就不放过时间每一分每一秒。一纳也是在追逐时间的人，每堂课上，她都很认真细心听讲并跟着老师的脚步，划课本的重点部分，做笔记，课后完成习题。在妈妈入睡后独自在房间里挑灯夜战。
　　语文课上，同桌魏琳琳因为例假疼得脸色都变白了，她的手捂着肚子。
　　“琳琳，我跟老师说一声，带你去校医室吧，你脸色都变了。”一纳低声跟同桌说，这已是她第三次说这话了。
　　魏琳琳点点头。
　　跟老师说一声之后，一纳手挽着琳琳向学校校医室走去。
　　来到教学楼下，她停着，看到另一侧下楼梯的人，他的手拿着书包，急匆匆地下最后一阶台阶往学校大门方向走去，那是严长伽，像赶集的人，然而，由于长伽走得匆忙并没有注意到一纳，她的眼一直随着长伽的身影看去，最后剩下他前往校门的背影。
　　“一纳，怎么了？”琳琳无力的声音叫醒了她。
　　“没。”说完一纳搀扶着琳琳走向校医室。
　　回到教室里，一纳还是在想着长伽刚才走得急忙的样子，他是有什么要急的事吗？怎么就不顾上课离开了。
　　下一节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一位中年男人，两鬓白发，金色铁框眼镜下一双小小眼睛，双眼下挂着两幅大眼袋，极像历史学家。他讲历史课本内容之余，常常忘我的谈起某位不朽历史人物，谈其身世或不平凡的一生，或是评价某位历史人物的功与过。他经常说自己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看的事多，走的桥比我们走的路还多，吃的盐多于我们吃的米。所以班上同学称他为“司马迁”。司马迁，乃西汉伟大的史学家。同学都认为，没有什么比司马迁更适合来称呼他的了。
　　历史课上老师讲完课本其中一章节后给每天发放一份习题。他拿起手中的一张名单表格。
　　“下个月底我们区开展了一次历史竞赛，内容包含的有中国、世界历史，涉及范围很广。不单单时候课本的内容，更多还有课外的历史知识。每个同学们都可以报名，我也希望大家都能踊跃参加，激起对历史这门课的兴趣。很多人都觉得历史是枯燥无味，都是在叙述先人的事情，说来说去无非是朝代的更换、王朝战争。其实不然，历史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古话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老师又一番高谈阔论。
　　“一纳，看你平时对历史挺上心的，你可以去报名参加啊。”同桌魏琳琳对着一纳说。
　　“我就平时看看些有趣的典故而已，没什么丰富的知识。”
　　“没事的，就当作一次经历嘛，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下课后，一纳到办公室找历史老师报名此次的历史竞赛。没有一鼓作气立誓要一举拿下奖牌凯旋归来，就当作学习中一次经历，拓展和丰富知识。
　　校门口一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一纳曾经多少次勾勒出那副画面，父亲在校门口等着放学的自己。小的时候父亲忙于工作鲜有时间陪伴她，所以她更依赖于妈妈，当她只是一个10岁的孩子，听着同学谈论起爸爸的时候，她就生活在只有妈妈的家，她不知道父亲人在哪里。直到听到母亲与外婆的谈话，她知道父亲准备结婚了，从那时她就认为父亲已不会再回来，她渴望的父亲来校门口接她是天方夜谭，以后她再也没有父爱可言。是父亲身边的男孩吹破了梦般的气泡，他就是父亲口中的孟芷权，她的同父异母弟弟。除了同样姓“孟”之外，一纳不知跟孟芷权有何关联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姓“孟”了。
　　父亲看到一纳从校门走出来后，牵着孟芷权走上前。
　　“芷权，这是姐姐，快叫姐姐。”父亲对芷权说。
　　“姐姐。”孟芷权对着一纳笑，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线。
　　一纳对着父亲和芷权突然的来访有些不知所措，听到所谓的弟弟喊一声姐姐更不知该怎样回答。
　　只能说一句“爸，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你弟弟生日，今晚大伙都准备一起庆祝吃蛋糕，你是姐姐，我来接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今晚还有很多功课要做。”
　　“明天不是周末嘛，今晚大家就聚聚，一起吃个蛋糕，不会到很晚的，我跟你妈也说好了，今晚就到我那里吃就行了。”
　　“可是，我”
　　孟芷权打断了一纳的话，“姐姐，一起去嘛。我刚刚跟爸爸还买了很多零食呢。”说着他指后面的小轿车。孟芷权长得可爱的孩子，白皙的皮肤，圆圆的眼睛笑的时候像弯弯月牙，他长得像孟渊，所以两人看起来有几分相似。
　　“小纳，一起走吧。自行车可以寄放在学校，我帮你把自行车带到那边。周一上课我再去接你到学校就行。”父亲说着走到一纳旁边，手帮着她抓自行车的车把，想帮她把自行车带到寄放处。
　　孟芷权也上前，手牵上一纳的手，“是啊，姐姐，我们一起去回家。”回家，那是一纳的家吗。这么多年，她还从未知道父亲的住处，突然就听着“弟弟”说跟着他回家，她心里是
　　几味陈杂。
　　孟渊开着小轿车驶进富丽堂皇的小区，耸立的小区单元，交错其间的花圃。一纳看车窗的绿化和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她听说这一带的楼房在本市价格最高的。今天她也承蒙关爱能来到这里，内心想的却是与母亲住小村落的小房子。一纳小时候也是住在市区，父母离婚后，她随父母回到外婆住的村庄。两年后再回到江怀市，母女还是在村庄和外婆一起住。
　　乘电梯来到父亲的房子，一进门，就能看到墙上贴着各色的气球，父亲的房子很宽敞，装修也很精致华丽。
　　孟渊提着大袋小袋走进了厨房。厨房走来围着围裙的面容俏丽的女人，她就是赵清婷。孟芷看到妈妈后，马上就跑上前，对着妈妈说：“妈妈，这就是姐姐。”
　　赵清婷抬头看了一眼一纳，淡淡地微笑着，微笑下藏了几分无奈。毕竟，眼前的人也是丈夫和前妻的女儿。昨晚听丈夫有意带与前妻的女儿来参加生日会她就不怎么乐意，只因孟渊的执意和儿子的要求，她还是答应了。孟芷权松开抓着妈妈的手，又走向一纳身边，“姐姐，我们先来看有哪些好吃的。”孟芷权带着一纳来到客厅，茶几上摆满了已经准备好的一些熟食和大包小包的零食。客厅也经过一番布置，沙发后的背景墙贴着“HAPPY BIRTHDAY”字母铝膜气球。天花板上也是飘浮着的氢气球。可见，孟芷权是多么受宠，他的生日派对是扮得有声有色。电视机下方是一套白色的欧式电视柜，柜上摆着水晶框的全家福。照片里孟渊抱着孟芷权，旁边赵清婷手挽着丈夫，背景是北京天安门。水晶亮丽得耀眼，在一纳心里单单只剩下了冰凉，这么多年她从未敢想的父爱的陪伴是全落在手牵着她的这个小男孩，她不怪他，只是过多的羡慕，他拥有的是完整无缺的爱。
　　几分钟后，数客人纷纷来了。其中包括孟芷权的同学，还有孟渊的嫂子和侄子，也是一纳的伯母和堂哥，当然这是在父母婚姻关系维持期间，父母离婚后，一纳也没和伯母接触了。堂哥孟芷昀是孟渊哥哥的独子，他从小把一纳当亲生妹妹看待更是呵护有加。看到叔叔与婶婶闹离婚，他是一直安慰哭鼻子的妹妹，告诉她，“他始终都是他的哥哥，会一直保护他。”一纳同母亲回到乡下后，孟芷昀也经常乘公交去找一纳，经常会给一纳带小礼物。
　　孟芷昀看到一纳，欣喜地走近她，他已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一纳。 “妹妹，你来了，我都很久没看到你了。怎么还是长不大的样子。”
　　“哥，”一纳看到哥哥很是开心，从小她跟哥哥就很亲近，看了哥哥旁边的伯母，“伯···阿姨。”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伯母已是过去式的，只能叫一声阿姨。
　　“哟，是一纳啊，小姑娘现在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伯母李佩芳已是中年妇女，一头棕色的短卷发，打理得体。对儿子经常跑去找一纳持反对态度，原因很简单，她以前跟林玥妯娌关系相处得不恰，她不喜欢林玥和一纳。如今听到一纳叫一声阿姨也觉得没什么别扭。
　　伯母对一纳说：“一纳，听说你爸费了很大功夫才帮你转进重点学校，你爸有如今的成就也是不易，别看现在生意做得红火，刚起步的时候也是受了很多苦的。既然你爸给了你妈给不起的东西，帮你转入好的学校，你可要好好报答你爸才是。”
　　一旁的孟芷昀立刻让她妈别说了。一纳则没有吭声，心里难免有不好受，再苦的果子也是自己吞下。
　　孟芷昀带着母亲李佩芳到杂物间说是再拿些椅子，其实一纳也知道哥哥是在支开伯母。孟芷昀知道母亲李佩芳一向尖牙利嘴，出口不饶人，所以不想让她再说下去，免得一纳心里不好受。
　　孟渊从厨房走出来，看着站在落地窗前脸朝外景的一纳，说：“小纳，别老是站着，坐下先吃些东西，厨房那边很快就可以了。”一纳说要去洗手间，孟渊给她指洗手间的方向。洗手间要经过厨房，走向一处较窄的通道，位于在最角落。洗手间左边是杂物间，里面亮着灯，门半敞开着，里面传来孟芷昀和伯母的谈话声，一纳不是要窃听，只是走近时听到敏感的字眼，是一个人的名字，那名字是林玥，她的妈妈。
　　一纳停住了，因为她听里面的人说到妈妈的名字，接着是孟芷昀说：“妈，你再怎么老是乱说话。”
　　伯母说：“我哪乱说了，她本来就是祸星，你叔跟她在一起时，好好的生意就出事了。你看，现在跟清婷在一块，生意多顺利啊。”听到一句，一纳就转头走开了。一纳知道“她”指的就是妈妈林玥，她马上认识到自己今天的到来就是一个错误。
　　走到客厅时，碰巧与赵清婷再次对视了，孟芷权和孟渊都招呼她快来吃东西。“爸，我刚吃饱了，我先走了。”说完她转头就走向玄关处，找到自己的鞋后径直把脚伸进去，后跟还踩在鞋上就准备走出去，手一把抓起放在玄关鞋柜上的书包，父亲马上从客厅沙发站起来跟着出去。
　　“小纳，怎么就走了。”父亲也察觉了一纳脸色的不对，虽然她从进来就面无表情，但她的表情还是骗不过他。
　　此时两人站在门口的通道里。“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替我跟孟芷权说声生日快乐。”一纳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用大拇指指甲抠着食指，这是小时候哥哥孟芷昀教她的，手指痛了，内心就不那么难受。
　　“小纳，我送你回去吧。”父亲知道此刻是留不住她的。
　　“生日会快开始了，你是主角，你应该去陪孟芷权。”
　　“你是我孩子，他也是你弟弟啊。”
　　“不，他不是，你口口声声说他是我弟弟，赵清婷现在是你老婆，可我妈还是吗？”
　　“我跟你妈很多事你不懂。”
　　“你进去吧，不要送我了，就当作为了我好。”
　　电梯的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好几次关门按钮。门关上了，她抑不住眼泪，只能任眼泪冰凉淌过脸颊。
　　孟渊站在门口，今天女儿对他说的话多了几许字眼，却字字如针般扎进心里。他跟着一纳说话相处总怕说错一字踏错一步，因为时间这道鸿沟隔开了他们，但他还是没走进一纳的内心。
　　那一年她觉得父爱是天上的星星，只能远观无法摘取所以她怪星星为何远在天上。那一年，他知道拆开她们母女带走一纳是林玥最深的痛，所以他一人离开，以后这些年他只能给女儿寄礼物，直到她随林玥离开。如果可以选择，谁都会想到回到最美的时光，只是时光不被他人左右。
　　一纳走到小区外面，准备乘公交车回去，在市区有三趟公交会经过她所住的村庄。她站在公交站牌下，等着回家的车。
　　突然有人从后门拍了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引起旁边人的观看，在周围的人知道他们是认识后就不再关注了。严长伽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篮球，显然是运动后的样子。
　　“你吓我一跳。”
　　“我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你啊。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等公交呢。”
　　“就一人？”
　　“嗯。”
　　不争气的肚子发出咕咕声音。
　　“还没吃饭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的面特别好词，走，我带你去。”
　　“太晚了，我还是回家好了。”
　　“就当作我们重逢的聚餐，吃完我送你回去，保证安全，怎样？”
　　看一纳沉默了，她抓着一纳书包就走，一纳踉跄一下，跟着他走了。两人来到一家拉面店，坐下后，老板送来菜单。“小伙子，今天带女朋友来了。”老板说。显然严长伽是熟客。
　　“不是。”一纳一口否定，严长伽则假装认真地看着菜单，他在偷笑。
　　五分钟后，老板端来两碗热腾腾的拉面。一纳确实是饿，最后两人把面都吃光了。长伽结账后就离开了拉面店。走时老板又对长伽说了一句：“小伙子真厉害，找了个这么清秀的女朋友啊。”一纳马上就走前了，长伽还后头跟老板道别说谢谢。
　　最后两人赶上下一趟车，虽然一纳一再表示她自己回去就可以，不用麻烦长伽送她回去。长伽还是跟在一纳身后上了公交，他说：“万一你丢了，我罪过就大了。”
　　两人坐在公交的最后一排，从市区到沙里村大约20分钟路程。一纳坐在最靠近窗的位置，脸朝窗外，似乎窗外是一片亮丽的风景，而旁边却无人。
　　“我告诉你个故事。”
　　一纳转过头看向他。
　　“上周末我去附近山上的宝峰寺，那里的方丈给我算了一挂，说我接下来会遇一坎坷。”长伽边说边摇头。
　　“什么坎坷？”
　　“他说天机不可泄露，告诉我物有本末，事有始终，有磨有难，方才成事。万般之苦，只缘未到头。”长伽娓娓道来，十足像寺里的方丈。
　　见一纳听得入神，又似沉浸在自己的思想海里。他问她：“你悟出了吗？”
　　“懂了一点。”一纳的外婆也是信奉佛教之人，佛家禅语她是懂得的。
　　长伽坐直身子，又说：“前些天我妈还拿我生辰八字去算命，那算命的还说我将来情场失意。”
　　“这是你编出来的吧。”
　　“怎么就不信人了。”
　　······
　　到达沙里村，长伽送一纳到巷口，自己就乘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