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世界》夜雨声阑

2、第二章

　　“啊！！”

　　一声惊叫打破清晨房间的宁静，归羽满头大汗从床上坐起来。

　　黑黢黢的竹林，凶猛的大狗，幽绿的眼瞳，脏兮兮的骷髅，上下动着的下颌骨……

　　画面那么清晰那么生动简直就像是真的，而且眼前的房间也同梦中一样…装修地像是一间旅馆的标间…

　　要不是归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并没有折，衣服也干干净净地肯定没有在刚下过雨的湿地上趴过的样子……他简直就要真的以为自己竟然碰见鬼了。

　　尼玛简直……搞笑……怎么会梦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归羽深感荒唐，安慰一般扯扯嘴角，才晃晃悠悠地进了厕所解决了生理问题，洗脸的时候发现毛巾上绣的logo……

　　一棵树的简笔画，旁边歪歪扭扭地绣着四个字“老木山庄”。

　　原来真是一个旅馆吗……不知道谁救了我。

　　嗯，归羽已经基本确认自己确实是遭遇山体滑坡被人救了。全是泥的衣服被丢在了洗手间的篮子里，钱包也在床头柜上放着，手臂上的擦伤已经结了痂。

　　只是为什么不在医院或者诊所呢……

　　洗了把脸之后，归羽昏昏沉沉地头脑稍微清醒了点。正想着要不要在房间里等等看还是出去找点吃的，胃已经有点难受了……这时候，归羽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那是一个十分高大修长的黑发青年，归羽自己有一米八左右，那个男的目测比他还高上一截。身形挺拔，米白色的短袖、亚麻长裤，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露出来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最后归羽才注意到那张情绪匮乏的脸，在看到归羽从洗手间冒出一个头看向他的时候，也只是用眼神表示了一下“哦，你醒了”的含义，没有说话。

　　归羽愣了一下之后迅速地很自然地打起了招呼，“嗨，你好，我叫归羽。”

　　然而那个男人却没听到一样，就打算退出去，说了一句“你饿了的话可以到楼下来吃饭。”然后门喀哒一声，在归羽面前关上了。

　　归羽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确实饿了，抓住钱包塞兜里就出门了。

　　这时候正是清晨，山里的空气清新自然，在城市里生活的归羽甚是喜爱地深吸一口气。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苍翠的碧色让人心旷神怡。太阳在山的那头露出半张脸庞，半边天空是灿烂的朝霞，偶有鸟儿飞过，盘旋几圈又隐没在远方的丛林里。

　　归羽下了楼，才发现一楼竟然是餐厅。

　　几张八仙桌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四只脚的长凳倒立着放在桌上。靠近门口的一旁立着柜台，柜台后面是摆满酒坛子的架子，大大小小的，陶罐红布，从大到小摆得规规矩矩。旁边是一扇门，挂着一半的青色的布帘，上面一个大大的“木”字。

　　刚刚那个青年坐在唯一一张把凳子放下来的八仙桌旁，正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碗喝着白粥，面前的桌面上摆着几张小瓷碟，乘着小菜。

　　归羽在坐过去之前，特意往院子里望了望，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整个好像客栈的旅馆里仿佛只有他和那个男人。

　　那这个人是谁呢？看起来不像是旅客，难道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所以说救了自己之后才会带来这里？

　　归羽带着疑问，在那人面前坐下了。

　　“额……”归羽有很多事要问，然而看着对面的人垂着眸安静认真地细嚼慢咽的样子开口就打顿。

　　“食不言。”那人突然说道，抬起眸子看了归羽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平淡至极的眼神中，归羽却有点讪讪。对方看起来跟他一般大，却有一种沉静的气质，让归羽不自觉有点虚。于是一肚子话只能憋着，归羽默默拿起面前装着白粥的碗吃起来。

　　归羽确实是饿了，将疑问暂时抛到一边，迅速地扒起饭来。动作飞快却并不粗鲁难看，看出来教养也是挺好的。

　　期间对面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归羽吃得鼓鼓的脸，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细嚼慢咽。

　　归羽很快就吃完了碗中的粥，肚里犹觉空虚，这时候对面很及时地发出了指示的声音，

　　“厨房。”

　　于是归羽又默默地端着碗去了厨房。

　　当归羽踏进厨房的时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厨房很大，干净整洁。冰箱里有水果和生的肉类，但是没有蔬菜…”

　　昨天晚上的梦境还很清晰，和眼前的场景一模一样，梦中的那扇门同样虚掩着。

　　夏日清晨的风带着舒适的凉爽，吹在归羽的身上却纯粹得冰凉。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探进院子里，却堪堪落在归羽身后一步之遥，明暗相隔仿佛形成两个世界。

　　这时候，那扇虚掩的木门突然动了一下。

　　一直注意着那扇门的归羽瞬间就紧绷起来。

　　作为一个大学生，一个接受了进二十年的科学教育的唯物主义者。归羽并不相信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的存在。然而昨晚那恐惧的记忆太深刻。那只大狗的绿色的眼眸，那只骷髅黑洞洞的眼睛和颤动的骨骼在那扇门有一点动静的时候一下子又浮现在归羽面前。

　　归羽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平日里自诩大胆的人此刻却脑门冒汗，捏着那只碗的手指加大了力道，身体像是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吱呀……”

　　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冒了出来。

　　那是一只黄毛的中华田园犬，高不及归羽大腿。

　　归羽松了口气……

　　然而那只狗却在看到归羽时突然就暴起！

　　“汪！！”

　　那狗突然扑过来，归羽十分懵逼，慌忙地往后躲却被门口低矮的门槛绊倒狠狠地朝后面倒去！

　　“汪！！”

　　“阿黄！”

　　“哐嚓！”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归羽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倒进了一个结实的温暖的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青年一只手捏着碗，一只手搂住归羽歪倒的身体。呵了一声那只狗的名字。那只大黄狗在青年的声音中硬生生地停下了前扑的动作。归羽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瓷片。

　　“没事吧。”看阿黄委委屈屈但是乖乖地退到了一边，那青年问怀中的归羽。

　　归羽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仰面被人拦腰抱着，一只腿还翘了起来。高大的青年低头看着他，背着光的脸部轮廓挺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他的头发几乎是一样泛着漆黑的色泽。他仰头看向对方，一只手臂向后伸着，像是配合好的舞蹈动作。

　　归羽从青年怀里出来站稳，镇定回答道“……没事。”从发丝里冒出来的耳尖却悄悄红了。

　　羞得。

　　归羽懊恼于自己被另一个男人抱住的姿势太弱比，却是暂时忘记了刚刚疑神疑鬼的心悸了。

　　阿黄不知为何对归羽总是带着敌意，却像是顾忌青年的呵斥不敢靠近，在一旁对着归羽呲牙咧嘴。归羽虽然一下子被吓到了，却是不好和一只狗计较。两人把地上收拾了一下，然后吃饱了饭，才坐着正式开始谈话。

　　归羽这才知道:

　　原来，青年叫做木珩，同时也是这个“老木山庄”农家乐的老板。他在前天上山的时候捡到了昏迷的归羽。看他没受什么伤，而且这里离镇上医院实在有点远，于是直接收拾收拾把他安置在一个房间里了。

　　……

　　归羽对着木珩那张淡定的脸除了表示感谢之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在发现你的地方并没有找到你的行李，钱包在裤子口袋里，我给你放在床头上了，衣服在洗手间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归羽不说话，木珩淡淡的嗓音却自顾自继续，“镇上有医院，从这出门左拐下了坡那个十字路口可以搭到去市里的公车。”

　　归羽：“……哦。”

　　然而归羽却并不想离开。

　　索性自己本来就是来这里散心的，虽然出了这样的意外好歹人没事，而且重要的东西……比如那些证件啊卡啊什么的都没丢。手机？手机之后再买就是，反正他也没什么人好联系。

　　况且他现在还穿着木珩的衣服裤子……

　　于是归羽向木珩提出，想要订个房间住下来。本以为像老木山庄这样的……归羽来之前看过地图，经过木珩的描述，归羽能想象这里的地理位置并不怎么好，而且整个农家乐看起来除了摆设古色古香一点也没什么特色，估计生意不怎么样的……作为老板应该很乐意有一个生意。

　　然而木珩却有些犹豫。他盯着归羽的脸好一会儿，搞得归羽都在怀疑自己的脸上是不是突然开出了花来，才看似挺勉强地点头同意了。

　　归羽挺无语……倒是不是想到什么“老板有钱不想赚”，而是担心“人家该不会真有事我这样不会打扰到他吧……”

　　不过归羽倒是想对了一半：木珩确实有事，然而被“打扰”到的，却是归羽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