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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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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自然也看见从书院中出来的四人。
“秦大人。”陆致远见到秦锋,拱手行李。
秦锋回礼,“陆大人。”
秦锋如今在吏部,正五品的吏部郎中,陆致远是督查院的左副都御史。两人虽在朝中见过,但也并无太多交集。
“今日天色渐晚,先生那脾气大人也是知道的,今日秦大人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吧。”陆致远道。
秦锋看了看文致书院的山门,点头道,“也好。”
秦锋和陆致远两人是同朝为官,对于朝中之事,两人虽不会一起议论,但是由于今年的春闺,魏国出了个三甲状元宋雨宋状元,若是宋状元仅有状元之才,也就罢了。可是宋大人长得天人之姿,令当时朝中一众大老爷们都看呆了,在帝都引起一股追捧的热潮。
因着圣上很是喜欢这宋状元,便让这状元进了督查院,可是宋状元为人耿直,才去了一旬,就得罪了左都御史。两人还闹得有些难看。
对于宋玉和左都御史姜大人的结怨,吏部自然是知道的。这两个人自然不能放在同一个部门了。
“宋大人才华横溢,若是能外放,倒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陆致远知道秦锋在负责此事,不免说了一句。
陆致远是和宋玉倒是相识的,宋玉本心是想外放,以他的才华,这本不是个大事。
吏部自然也想将这人外放历练几年,然而折子上去后,被圣上驳了回来。命吏部重新上个合适的折子来。本来一个新科状元,职位还是很好拟定的,可是上了几个,圣上都不满意。吏部刘大人便有些看不明白了。于是这事就被秦锋的上司刘大人丢给了秦锋。
秦锋笑道,“宋大人留在京中也未必不是个历练的机会。”
陆致远看他,“秦大人想必知道姜大人和宋大人之间有些嫌隙。若是宋大人留在京里,对姜大人宋大人都未必是好事。”
这话里的意思秦锋哪里不知道。
左都御史姜大人身上有个晋文伯的爵位,在京里也是根深叶茂的,而宋大人可是新来的凉州书生,家里不过是个种地的,姜大人想捏死打压宋大人太简单了。
“陆大人爱才之心呐。”秦锋笑道,“陆大人放心,宋大人的位置,圣上想必早就有定夺了。”
陆致远目光看向远处,“圣上的心思,并非只有秦大人看得出来。”
这一来一去的另眼相看,陆致远当然看得出来。
陆致远的话音很轻,轻到只有秦锋能听见。
秦锋淡笑:“既然如此,陆大人着急又有何用?”
今上年轻时,也不是没有荒唐过。
“我不过为宋大人可惜。”陆致远慢声,“秦大人看来是不会违背圣上的意思了。”
秦锋道:“既来之,则安之吧。宋大人一时想不明白,但总会明白的。”
陆致远看向他:“秦大人看来果然如传说中一般。”
“秦某也不过是为人臣子。”秦锋道。
陆致远淡淡笑道,“如此倒是陆某多费口舌了。”
秦锋不答。
两人不再说话。然而两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远处,那里一轮残阳,夕阳下的余晖将天地照得犹如一汪死去的水。
到了东城大街,陆致远和秦锋楚源等人分道而行。沈嘉文也告辞回去徽州会馆准备明日搬进去文智书院。
因着是夏季,天黑得较晚,即便现在已经进了傍晚,街上还是有不少小贩。巷子里更是不时有香味传来。
“姑娘,你看那巷子里很多人呢。”四月悄悄掀开马车的一角,指了指路过的一条巷子,那里人很多,有不少小贩正在叫卖。其中一家油炸糕小摊前有一堆人。
楚池对甜食并不是很有兴趣,可是看这四月静枝两个脸上的神色,便笑道,“你两个叫人去买就是。”
四月应了,叫车夫靠边停了,下车去了。
“这边有家布料的店,我去看看。”楚池下了马车,对秦锋和楚源说了句。
那家店很大,但是离此地也有一段距离,秦锋看了看,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楚随,“天色有些晚了,那家店挨着的巷子有些深,我陪你过去。楚随,你陪三公子先在此等着。”
楚随点头。
“兄长去文智书院为何事?”楚池见周围已经没有多少人,便问身旁的秦锋。
秦锋回道:“并非重要事。”
“钱先生的脾气一如以往,兄长若是需要他帮忙做些什么,何必自己去。你和父亲说一声便是。”楚池道。
秦锋微笑,“我这几日所求,你今日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楚池面色微微一变,她微微停步,仰头看向秦锋,“兄长,你的事也是楚家的事。你受的…..”
秦锋笑,“我知道。”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楚家事。
楚池咬下了要出口的话,笑道,“那本地理志是族长托人这两日送给五堂哥的。”
秦锋点头,“我想也是。”
也只有如此,楚源才能进去文智书院。
青云城对楚源的安排想必并非如想要过继那般简单。
两人进了店里。
掌柜见到两人穿着,很是热情。秦锋退在一边,看着楚池望着各色料子犹豫不决,便笑道,“你若是定不下,就全买了就是。”
那掌柜的听了大喜。
楚池正在比划料子,听了秦锋的话,不由失笑,“秦锋,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她没叫他兄长,她叫他秦锋。像是无意识下叫了很多遍的名字一般,顺口而流畅,没有一丝不自然。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继续比划着料子。
然后将选好的料子放在一边。
这些料子并非多好,可是她买也并非是要最好的,不过是图个那料子上某一个花色,某一种颜色而已。
秦锋坐在边上的,他的目光在眼前各种颜色的料子上流连,残阳的一缕照在那些料子上,映出她的影子。那些料子上的繁复花纹突然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几乎能看到上面的每一朵花,每一条丝线的纹路。
楚池最后也不过买了一块绛紫色的料子,那料子轻薄,然而上面却织了艳丽的蔷薇花,很有特色。
“一共是十二两银子。”布料的做工虽好,但是所用的不过是中等的菱纱。
秦锋将包好的料子接了过来,递给掌柜银子,“不用找了。”
掌柜大喜。
回去马车的路上,楚池看向秦锋,“兄长的银子好像也不是很多吧?”
秦锋笑道,“这点银子若是还要你出,我这么些年也白过了。”
秦锋手上确实有不少产业,这一点他不曾瞒着楚家。
“兄长可曾听说过绿竹居?”楚池却转了话题。
秦锋点头,“这个自然。”
绿竹居的名头这几年没人没听过。
楚池道,“这店就是绿竹居的。”
“绿竹居做的是粮食生意,你怎知道他们做了布料纺织的生意?”秦锋奇道。
楚池笑道,“这个我自然有方法知道。这一家是他们在京城做的最大的布料店了。朱雀大街,太平坊和狮子巷还有三家这样的店。看到他家隔壁那几家了吗?自从这家开店之后,他旁边的那几家生意都很是不好。这绿竹居可是霸道得很呐。”
秦锋笑,“那些被挤掉生意的店里可有你的店?”
楚池摇头:“那倒不曾。不过那几家也不会倒闭。我方才仔细看了,他们进的布料质量一般。针对的人群都是普通或是偏上一点的富贵人家。若是要将生意抢过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楚池对生意的事,历来就多一些执着和爱好,这个秦锋倒是知道的。
“难不成你要去做布料生意?”秦锋问。
楚池笑:“路还长着呢。”
和朱家的合作虽然已经开始,但因为绿竹居的插足,她的盐生意近来并不太顺。绿竹居确实霸道。他们做事的风格狠而快,这倒是出乎楚池的意料。
他们迟早会交手的。
两人很快回了马车停靠的地方,却见楚源已经下马,正站在边上和人说话,他的身体挡住了那人相貌。而边上楚随和四月静枝站在边上。
“五哥。”楚池叫楚源。
楚源回头,“十一妹妹回来了。”
他的身边站着的人,并非别人,而是府里养花的华若梅。
华若梅见到秦锋和楚池过来,赶紧行了礼,“公子,姑娘。”
秦锋点点头。
“姑娘,这家小店的油炸糕特别好吃,你一会尝尝。”四月举了举手中的糕点对楚池道。
楚池笑道,“好,我一会尝尝。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呢。”四月答应道。
楚池上了马车,四月和静枝两个也跟着上来。
只有华若梅垂头站在原地。
“若梅,上来呀。”静枝回头叫华若梅。
华若梅应了,上了马车,却听后面有人叫她名字,“若梅姐姐。”
华若梅回头,见到是油炸糕店的姑娘玉儿,便对马车里的楚池道,“姑娘,我能下去和她说两句话吗?”
楚池点头:“去吧。”
华若梅下了车,“玉儿,你怎来了?”
玉儿的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穿着简单的棉布衫,头发随意地挽着,身上手上还有油汁。可是即便如此,她长得也很是秀美。
此时,楚源和秦锋都已翻身上马。
玉儿见到秦锋和楚源,也不敢抬头看,只看向华若梅,“若梅姐姐,这是我娘做的雪里红,方才你走得匆忙,没带上的。娘亲让我送来的。”
华若梅和玉儿一家已经很熟,对此并没有推迟,只是道,“帮我谢谢大娘。再过半月是七月半,府里若是轮休,我便出来帮你们。”
玉儿点头笑道,“那最好不过了。姐姐到时出来,我们一起过节。”
“好,我带来的药,你记得帮大娘好好熬了喝。”华若梅道。
玉儿见马车边上的有人等着,便道,“我知道的,姐姐快去吧。”
华若梅应了,转身上了马车。
玉儿垂头对马上的秦锋和楚源福了一礼,转身往巷子里自家的店跑去了。
那个店门前此时已经没有人。
以秦锋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到店门口有一个妇人正在忙着收拾油锅,那妇人有点驼背,那油锅应该很重,她抬起来往屋里搬的时候,步子晃了好几下。索性锅里的油应该不多,否则那些油恐怕已经溅了出来。
那个叫玉儿的姑娘此时已经跑回到了自家店里,见到母亲正在忙碌,赶忙上去利索地收拾起东西。
“我听若梅说这家店除了这妇人以外,还有个郎君,但是在书院念书。这样的人家要养一个读书人,不容易了。”楚源看了看巷子,叹气。
秦锋回目,“这样的情况,居然还想着读书出仕。这一家受苦我看也是活该。”
他的话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楚源望他,半响摇头,“我倒不这样看,咱们魏国可是有不少官吏可都是这样苦出来的。待有了功名,这家人受那些苦倒也值得了。”
“天下读书人何其多。”秦锋道。
说罢,他也不管楚源,策马往前而去。
楚源微微一笑,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