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依依画中人》山之源

2、擦肩而过 柳画意与甄

　　吴兰是个心直口快的女人，特别有女侠风范，好打抱不平，不过牢骚很多，经常抱怨这样不行那样不好，比更年期的老女人还要唠叨，关键是工作又不怎么积极，公司很多人都不怎么待见她。但有一点，她很仗义，所以年轻人都很喜欢她。仗义，抵消了她身上许多的缺点，纵使有许多地方让别人讨厌，但这一点，却让更多的人喜欢。在女人中间，要找一个仗义的人却是件很难的事儿。
　　与甄子良在同一个办公室，吴兰基本上就是一个茶客，把大部分的工作都丢给甄子良，而甄子良性格温柔，不会拒绝，即使加班，也都替她做了。一个听话，一个仗义，他们自然成了好“哥们”，好“哥们”当然得急人之急，一有机会，吴兰就会在柳画意身前念叨甄子良的好处。吴兰和柳画意都是很爽直的女人，这样的人最容易成为朋友，才没两天，她们就无话不谈了。但吴兰深知柳画意的节点，有很多事情柳画意是很有原则的，有很多玩笑可以开，但有的话却不能讲得太过，这个节点就是不能太过。只要一讲到甄子良的事，吴兰总是小心翼翼，一改平时大嘴的脾性，而柳画意总是笑而不答，所以吴兰总摸也摸不准她的脉。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半年多了，甄子良对柳画意了解得越加深入，越是从她身上发现了许多他以前女朋友身上没有的优点。一个冬天的晚上，他们围炉夜话，一时聊得兴起，不禁谈到父母对待子女婚恋的问题上来。柳画意提到，自己的父母虽然是农村人，没有什么文化，但很开明，在子女的终身大事上，他们绝不会横加干涉，至多以过来人的身份，出点建议。对于她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只要她喜欢的，他们都会支持。甄子良不禁轻轻一叹，默默说了句：我女朋友的父母要是这样就好了。柳画意就很有意思地看着他。他发现说漏了嘴，索性就全部讲了出来。
　　原来，甄子良并非单身，他与他女朋友也是浓情蜜意，从大学就开始恋爱，好得了不得，但一讲到谈婚论嫁的事，总免不了要过父母这一关的。甄子良虽然人长得俊俏，讨人喜欢，但家境却有些艰难，母亲早亡，父亲因为要供两兄弟上大学，到工地上打工，不小心从五层楼摔下，下半身瘫痪了，日子十分艰辛。甄子良工作后，绝大部分的工资都用于补贴家用，还要供正在上大学的弟弟读书，肩上的担子很重。而她女朋友家境十分殷实，十足的大户人家，一听说甄子良的情况，坚决不同意他们结婚，这事就搁下了，一放就半年多。见女方父母是这样的态度，甄子良一下没了主意了，想努力争取，但没有争取的底气，想放弃，又舍不得。近两个月来，听说女朋友父母多次让她去相亲，好像还有了些眉目，这更加让甄子良心灰意冷，渐渐地与女朋友联系得也少了。自从见到柳画意，他便把多半的心思都放到他身上。
　　柳画意觉得十分好笑，又十分好气。这让她想起一年前在另外一个城市实习的时候，有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疯狂地追求她，那时一个学生还没步入社会，既单纯无知，又孤单无依，便禁不住他的痴缠，开始与那男人相处。一开始男人对她很好，事事替她着想，费尽心思哄她开心，很快便上了手。柳画意正沉浸在初恋的美梦中，那男人却突然消失了。两天后传来他订婚的消息，与另外一个女人！那一刻对她说，比晴天霹雳还让人震惊。她一下觉得自己的世界全盘崩溃，灰飞烟灭，有一只魔手正在她身体里撕心裂肺，震惊，痛苦，愤怒，绝望！柳画意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眼泪不停的流，面色苍白如纸，同学都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儿来。但她没有，第四天，她起床了，到澡堂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身整洁漂亮的衣裳，又到发廊把头发剪得短短的，瞬间容光焕发。一个人到对街的重庆火锅城吃了顿辣辣的火锅，热汗直流，眼花乱冒，她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火锅，一切的渣滓，全部排出体外了！走出火锅城，天空很蓝，空气很清新，街上人来人往，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心里出现了一面镜子，能过映照这些人的心，她发现每个人都藏着故事，有的故事很优美，有的故事却很龌蹉、很恐怖！
　　这一次，柳画意成熟了，她一下觉得以前很多不愿想、想不透的事，现在已豁然开朗。
　　人世间的事，不都是那么回事吗？
　　后来那个男人又多次来找她，向她解释事情的始末，但她连正眼也没瞧他一眼，她怕污了自己的眼睛。
　　踩到一泡狗屎，就应该把鞋直接扔了，要不每次穿这双鞋的时候，你都会恶心。
　　那男人的辩解同意让她恶心，同样是因为家里逼迫，家里逼迫就能成为你祸害别人的理由？
　　甄子良看到柳画意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觉得没意思起来。便找借口岔开了话题。
　　那一晚甄子良没有睡好觉，他感到很不安，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而偏偏这个错误中包含的两个问题最能刺激女人敏感的神经，一个是欺骗、一个是脚踏两只船，这无疑是女人最为痛心疾首的。诚实、专一是女人寻找对象最基本的要求，而甄子良在不经意间把这两样女人最为重视的东西抛弃了。不自觉间的一句话，彻底毁了他在柳画意身上苦心经营的完美形象。
　　其实甄子良并不花心，只是多心而已。从小到大，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女孩子，很得女孩欢心，他也特别享受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感觉，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现实版的贾宝玉，只恨自己没有贾宝玉的才华与家境。有很多女孩子喜欢过他，但他并不滥情，从小学到大学也就只认真地与三个女孩子好过，小学、初中时也就是两小无猜、小打小闹，高中的那一个也就牵牵手，真正让他刻骨铭心的当数大学这个女孩子，他们一起构想了未来生活的美好图景，但恋爱很美好，生活很现实，终究以悲剧收场。他觉得贾宝玉比他要幸运得多，一个女人为她死，一个女人为他生，与他比起来，甄子良只能算是女人中间的一个花瓶，有一天搬家，不小心摔碎了，也就一声叹息，连碎片都懒得收拾，门一锁就离开了。
　　他很想找一个红颜知己，但却是个不甘寂寞的人，遇到单身的女人，总想先试着处处，聊解生活的无聊，一段时间后又发现生不出感觉来，慢慢地就淡了。在高贵的女人面前，他感到自卑，在普通的女人面前，他认为别人庸俗，但他又希望时常有个女人陪在身边，骑驴找马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在向柳画意示爱的这段时间，他与女朋友的联系并未中断，每晚回到房间后，他并未对柳画意有丝毫的想念，而是拨通了女友电话，诉说相思之苦，排遣寂寞。
　　他是一个无法忍受寂寞的男人。
　　这一晚柳画意也没睡好，她本来瞌睡就浅，加上一点心事，更难以成眠。她并没有细想甄子良的事，而是甄子良的话勾起了她那段不堪的往事。她以为那件事已经彻底烂掉，通过身体腌臜的通道，直接排到马桶了。甄子良的一句话，又点燃她胸中压抑已久的怒火，原来她觉得早已放下的一切，已像毒药一样进入她的血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毒性一直没有发作，只是因为她的状态比较好而已。甄子良的话就像毒药的药引，慢慢散发开来，又让她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世间会有这样卑鄙无耻的男人，有也就算了，为何总要出现在她身边，装出一副纯情的模样来呢？
　　才对甄子良生出来的一点好感，一下荡然无存。他越过了她的节点。
　　虽然没有承认，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她已把甄子良当成了朋友，只要再多点时间，这层朋友的关系也许会更进一步。甄子良这个低级的错误，已在他们共同的道路上设了一道参天的屏障，也许在他们共同的世界里，前方的风景会很美，但他们却很难看到了。
　　时间可以成全一切，也可以让一切付之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