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峰江水远》涵昕

25、第 25 章

　　不知道是不是定律，噩耗总是突然而至。

　　江筱刚刚在上海完成最后一场考试，打算和大家一起回日本。带队老师单独把江筱叫出来说：“江筱同学，你母亲打电话找你。”回国以后江筱并不带日本的手机，而国内的手机又被生活老师保管，所以并不知道有谁找她。

　　“筱筱！”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隐约带一点哽咽，“你快，快去新疆，你爷爷快不行了，爸爸妈妈也在赶飞机，你先赶去，医生说再不去，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什么？！

　　江筱感觉头要炸开一样，为什么爷爷会不行了？上辈子不是到自己大学的时候才出问题的吗？！她自小因为父母忙于工作，跟祖辈的关系更为亲近，上辈子爷爷的去世就给了江筱很大的打击，原本想着这辈子她一定好好看着爷爷锻炼，不让他再被突发的疾病夺取生命的，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来不及！

　　告别了老师同学，江筱直接跑到虹桥机场订了最近一班航班，直飞乌鲁木齐。

　　医院里，姑姑一家，叔叔一家，所有人都围在床边，爷爷戴着呼吸器，眼睛一直盯着房间的门。看到江筱冲进来，爷爷已经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努力伸手想要默默孩子的脸，却力不从心。江筱拉起爷爷的手，放到自己脸庞：“爷爷，筱筱回来了~想我没有~”想要撤出一个笑容，却只有眼泪划过脸颊。

　　爷爷慈爱地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孙辈，又抬头看了看门，以为还有人会跟着孙女一起进来。

　　姑姑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父亲，这是在等大哥啊。

　　所有人都知道江爷爷现在最想见的是江爸爸，可是，东京飞过来，需要转机不说，上海的国际机场在浦东，国内机场在虹桥，中间交通又非常拥堵，再加上这么久的飞行时间……

　　最终，爷爷还是带着遗憾离去。那日，江筱也不是很清楚其他还发生了什么，隐隐约约知道江奶奶晕倒，被推进了急救室，姑姑的哭喊，小表弟小表妹的抽泣，还有电话那端，刚到上海的爸爸，撕心裂肺的哭声…………

　　似乎，日子被按了快进键，一系列的后事安排完，最终，大家遵照爷爷的遗愿，把他葬在了新疆。用爷爷的话说，他这一辈子，少小离家，几乎一生的时间都奉献给了兵团，给了新疆，虽然杭州有祖坟，但他不想离战友们太远。

　　然而厄运并没有结束——爷爷的离世，对奶奶的打击非常大，之前做的心脏搭桥手术不知怎么出了问题，老人家年纪太大，经不住再一次手术，医院已经束手无策，只说让好生养着。即使如此，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1年。姑姑当时就哭晕了过去。最终，大家决定把江奶奶接回杭州，毕竟杭州地方养人，医疗条件更好，距离上海也近。

　　江妈妈看着这些日子每天腻在奶奶身边的江筱，说：”筱筱，爸爸妈妈有个决定，想问问你的意见。”江家爸妈素来对女儿平等。“爷爷这次离世对爸爸打击很大，他这段时间总是说’父母在，不远游‘，当年他贪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现在真的很后悔。如今奶奶这儿，可以在一起的时间，过一天，少一天，爸爸妈妈打算马上回日本去交接在日本的交流工作，再回杭州。妈妈知道你在日本这么多年，已经完全习惯那边的生活，而且应该还有很多好朋友，所以，如果你想继续在日本上学，妈妈可以帮你找寄宿家庭。”

　　离开日本？江筱思维有些恍惚，眼前不断闪过那个男孩打瞌睡的样子，球场上的笑容，遮不住的光辉，还有最后一面的那句“早点回来”。

　　“妈，我也转学回来，不去日本了。”可是张口，江筱却这么说，呵，为什么心被揪的这么痛，“你说的对，跟奶奶在一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朋友的话……”江筱心中又一阵尖锐的痛感，却故作开朗地对江妈妈说，“以后还会见面的呢。”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8月底开学后，江筱进入杭州保俶塔实验中学读初二。同一个月，江筱见到了那个上辈子把篮球带到自己世界的人，Jason。

　　奶奶如今的身体，西医没办法动刀，所以回到杭州后，大家就把奶奶转移到了杭州中医院。当时看到这家医院的时候，江筱就有些恍如隔世——

　　那年她也是刚刚从日本回中国，国内初中还没开学，江筱每天跑中医院找姑姑。毕竟才11岁的小女孩，刚离开爸妈，中文说的又不好，小朋友都不跟自己玩，即使身边是最疼爱自己的姑姑，江筱还是止不住寂寞，甚至惶恐。

　　中医院的门诊楼和住院部交叉处，有一块空地，空地上被划分出一个篮球场的区域，江筱，就是在那个篮球场第一次见到Jason。那时他还能独立站起来，做一下简单的投篮和运球的动作。

　　就这样，中文说不好的小姑娘，认识了另一个中文说不好的美国男人。刚开始两个人对话简直能笑翻病房里的一众人，虽然鸡同鸭讲，他们却觉得交流非常愉快。江筱本来就是个闹腾顽皮话多的性子，小时候尤其严重。而Jason来到中国以后，周围人总是对他有忌惮，不愿意和他交流，唯有这个闹腾的小姑娘陪自己。

　　后来，Jason就开始教这个聒噪又活泼的小姑娘打篮球，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点一点，循序渐进。江筱本来就是儿童多动症晚期，一刻都安静不下来，这么一来，更是天天窝在中医院跟Jason混在一起，一起练球，一起练中文。她后来扎实的篮球基本功，就是那时候积累下来的。

　　也是到了很久以后，江筱才知道，Jason是NBA的退役球员。

　　Jason Charles, 17岁加入T&U队，20岁到24岁之间，作为T&U队队长，带领原本只是中流水平的T&U队，数次在NBA赛场上夺冠，本人更是数次获得常规赛MVP、总决赛MVP、总冠军等，拿到过不止一次的得分王和场均助攻第一。这样一个被当时NBA誉为“会改变NBA未来”的球员，却在自己最辉煌的时候，突然宣布退役，销声匿迹。

　　江筱在澳洲读硕士的时候，正好NBA纵横将近20年的明星球员K因为年龄问题宣布退役，她的朋友圈完全被这条消息刷爆了，所有人都在送别K。当时媒体采访K时，他说过一句话；“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的话，我这些成就算什么。”说的时候，K眼睛里，有怀念，还有掩饰不住的崇拜。江筱知道，K崇拜的，就是Jason。

　　然而，命运总是如此残忍，这个明明被赋予未来的超级球员，24岁那年，被诊断出腿骨里面有恶性肿瘤。不要说打篮球，以后，他会慢慢丧失跳跃、奔跑、走路、站立，甚至坐立的能力。骄傲的天之骄子无法忍受身边人同情惋惜的表情，于是隐瞒了自己的病情，远走他国，兜兜转转，已经快10年。

　　如今来中国静养，也是被西医告知，Jason寿命不足两个月，医生建议他回家，多陪陪家人。然而Jason本就是孤儿院出身，一时间，他连去哪儿都没了主意。阴差阳错在洛杉矶结识了中国医术协会的莫医生，应他的邀请，Jason来到了杭州中医院接受治疗，也就有机会见到了当年刚刚回国的江筱小朋友。上辈子两个人亦师亦友，Jason几乎花尽心思来教这个“小徒弟”，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传授给她，陪伴了她最孤独无助的三年。以至于，当Jason去世以后，江筱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朋友的离开，很长一段时间，连看到篮球都会觉得痛苦。后来虽然不再有大的情绪波动，却再也不碰篮球，直到，重生以后，看到了那个跟Jason一样，一说到篮球，就光芒耀眼的青峰大辉。

　　这辈子江筱一直回避着Jason的问题——如果Jason的离去我无能为力，那么请允许我逃避这段经历。

　　但是，江筱看着杭州中医院的牌子——既然无法回避，那就抓紧这已经不多的剩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