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青峰江水远》涵昕

18、第 18 章

　　江筱坐的是早上的飞机，直达上海浦东机场。

　　8月初的上海简直不把人热死不罢休，本身就地理位置偏南，又有着大都市的热岛效应，江筱下飞机后差点窒息。

　　还好姑父早早在机场等着接机，江爸江妈打电话确认了地点后，直接拖着行李和晕乎乎的女儿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从浦东机场开车回杭州比较方便，直接上高速，不用2小时就到家。一路上江妈妈的嘴就没闲着：“蓉蓉怎么样？”
　　“小齐呢？”
　　“我还以为得再等一个月才会生呢。”
　　“在医院住几天了？医生说了大概什么时候会生没？”

　　原来，预产期在9月份的姑姑，因为怀了双胞胎的原因，前几天突然有生产前的迹象，吓得姑父赶紧把孕妇送去医院，然而一到医院，小家伙们却又不想出来了。一家人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但医生检查完说，产期基本就是这几天了，还是住院比较保险。

　　姑父平时要上班，表弟小齐才11岁，还需要人照顾。原本江家爸妈在杭州的时候还能帮着点妹妹，现在江爸一走，姑姑一家在杭州根本没有可以帮忙的亲人。于是江妈昨天一接到电话，二话不说直接给全家订了回国的机票，飞回来照顾小姑子。

　　“嫂子，你们房子很久没住了，坐飞机这么累，先去我家休息，东西也放我家，反正我现在晚上也都是在医院住，家里就小齐你们住。”

　　“好，先回家放了行李再去医院。”江爸爸一锤定音。

　　有了江爸江妈白天的换班，姑父终于松了一口气。隔天，江姑姑顺利产下一对龙凤胎。刚放松下来的一家人，又忙乎起来。

　　“姐，我告诉你，我现在篮球打得可厉害了，上学期学校运动会，我们班跟8班打，直接拉开两倍分差。”小齐跟江筱并不常见面，感情却意外地好，大概也是因为家里的孩子，只有他们两个在杭州吧。

　　“你打哪个位置？”江筱上辈子可以说是跟这个表弟一起长大，完全是当做亲弟弟看的。

　　小学生打篮球毕竟还是玩闹成分居多，江筱一个问题就把自己小弟问傻了。“什么哪个位置，我当然是上场的队员啊。”

　　江筱这才意识到：国内的大多数学校并不重视社团活动，即使有，也多流于形式主义，并不像日本，学生参加社团是强制性规定，所以同在小齐这个年龄，中国的学生对课外活动的了解体验并不如日本学生。

　　“这么说吧，篮球上场的5个人，是有着不同职责的……”巴拉巴拉给表弟简单普及了一下篮球基础知识，看到自己小弟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江筱非常有成就感。看了看手表，江筱估么着青峰的决赛应该已经打完了，但她回国以后换了国内的手机号，没办法跟日本那边发邮件，看来只能回去再恭喜他了。

　　青峰这边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只不过过程有些纠结，对方的大前锋和青峰势均力敌，其他几人的个人实力也非常强，比赛一度呈现粘合状态，不过还好，最后一节在大家的努力下，帝光有惊无险地摘得冠军桂冠。青峰扯着已经完全湿透的无袖队服，不顾五月“赶紧穿衣服不要着凉”的抱怨，一到更衣室就从包里拿出手机想发邮件告诉江筱。打开手机以后，青峰才想起自家女友不在日本，顿时赢了比赛的热情就减去三分。这年的夏天，少年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要和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胜利，却也第一次体会到那个人不在身边的失落感。

　　江筱在国内一呆就是一个多月，等全部事情处理好飞回日本，第二学期已经开学，再次站在帝光门口，江筱竟然有种恍然如隔世的感觉。帝光中学实行三学期制度，第二个学期一直会持续到12月底。

　　因为迟来了将近一个星期，当江筱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已经调整好上学状态。一进教室，江筱却一眼就发现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男友，一瞬间，心底软的不可思议。

　　走到自己座位摆放好学习用品，江筱转过身，看着似乎块头又增大了的某只，忍不住伸手轻抚上那头暗蓝色的短发。睡觉的人似乎被抚摸得非常舒服，主动蹭了蹭，睡得更沉了。一上午四节课就这么被某峰晕晕乎乎睡过去：没办法，女友不在身边的日子，青峰的生活就被睡觉和篮球填满了。

　　“起床吃饭啦！”老师离开后，江筱转过身推了推某峰。

　　睡得正甜的人可没这么容易叫醒，江筱试了多次，只得放弃，独自一人拿着便当去天台。

　　青峰是被饥饿感叫醒的，睁开朦胧的睡眼，过了好半响双眼才恢复焦距。

　　“咦？青峰同学怎么还在这里？”旁边桌吃完饭回教室的男生跟青峰江筱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没跟江筱同学一起吃饭吗？”

　　啊？青峰头脑完全清醒，定睛看了看前面的座位：书包、文具袋、笔记本……她，回来了？！

　　没有回应那个男生，青峰一阵风一样“刷”地拉开教室门，直接往天台冲去。

　　正在看书的江筱被铁门打开的巨响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自家男友似乎一瞬间从门外移动到自己眼前。

　　“回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青峰一路冲过来，连气息都没有乱。

　　少年的身高似乎又长了，江筱没有回答，站起来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青峰屏住呼吸，不知道女友要做什么。

　　“青峰，你好像又长高了。”

　　江筱闷闷的声音传到青峰耳边，惹得青峰感觉自己耳朵痒痒的。为了摆脱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某峰故意讽刺道：“啊，对呀，倒是你，一点都没长，还是这么矮，之前到我眼睛，现在却只到我鼻子下边了。”说完，还故作嫌弃的撇撇嘴。

　　“谁说我没长！”越活越回去的某妞炸毛，“我长了0.1厘米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都长个子上去了啊！”

　　“脑子长个子上的不是我，是紫原吧。”紫原躺枪。

　　“噗嗤”江筱笑了出来，直接向前趴去。

　　“喂！”青峰忙不迭地接住扑到怀里的女孩，“你都不怕我扶不稳跌倒啊？！”

　　“不怕~”成功把面前的少年抱住，江筱说，“反正你肯定接得到。”软软的声音说着撒娇的话语，

　　青峰听了怔了怔，觉得过了一个假期，自家女友好像变了好多，却又说不出有哪里不同。

　　究竟什么变化，恐怕只有江筱心理清楚——

　　时间还要追溯到二十天前国内的几个青梅竹马约江筱去爬北高峰。从北高峰下来的时候，几个人选了可以直接通往灵隐寺后门的那条路，打算穿过灵隐寺从正门回家，反正几个人包括江筱都有公园卡，进灵隐也不要钱。

　　在灵隐寺里面的时候，江筱看到飞来峰脚下的小溪边石头上，坐着一个穿土黄色袈裟的小和尚。小和尚虽然光着头，却戴了一副黑框眼镜，一脸稚气，如果不是那身袈裟，旁人还以为是在校大学生。江筱略微怀念地轻笑出来：犹记得大二那年带室友来灵隐，也是这样的夏天，几乎是同一个地方，看到这样一个小和尚，室友还说“不会是咱们学校的学生来兼职吧”。两个小和尚不仅长相，连当时的年龄都一模一样…………等等！没错，完全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个问题，江筱突然一身冷汗，极度的恐惧似的身体完全僵硬：不同年龄的自己，不同世界的自己，却似乎完全静止的小和尚。细细想来，更是恐怖之极。

　　“施主不必惊慌。”山脚下的小和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江筱身边，而明明一直在身边的朋友却突然不见了。这条路是灵隐的主路，来来回回不断有人经过，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意识到路中间的江筱和小和尚。“贫僧法号虚观，是在灵隐清修的僧人，看到施主似乎有些不妥，想问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江筱嘴唇抖了抖，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小和尚并不在意没有回应，继续说道：“既然施主不欲多说，贫僧也不强求。只是想提醒施主，别忘了庄周梦蝶的典故。施主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吗？明明是您本该存在的世界，却被施主当成一场梦来过，对真实世界缺乏归属感，长此以往，恐怕施主魂魄不稳啊。”

　　听完这番话，江筱的脑海中仿佛被一条光线完全贯通，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事情瞬间有了眉目。这么一来，僵硬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对着小和尚的恐惧也减了三分了。“多谢大师！”江筱诚心诚意道，“只是不知，若今世为实，前尘为虚，为何虚幻的世界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我觉得伸手可及。”

　　小和尚看到江筱恢复，嘴角微微笑：“施主果然是世间少有的通透人物，看来您已经想通了。世间之大，总有些超出我们认知的事情存在，施主何不认为自己是被神明选中的那个，所以才有机会体会经历两种不同的人生呢。只不过，本来幸运的事，却因为施主过渡纠结于真实和虚幻，反而影响了施主本命世界归属感，这便不美了。”

　　至此，江筱已经从头到尾弄清楚了自己所谓的“重生”，不过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然而，自己潜意识里却将现在的状态当做假的，无论是对人对事都不经意，长时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恐怕就如小和尚所说，会魂魄不稳，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后果应该很严重。

　　想罢，江筱真真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又还了小和尚一礼：“阿弥陀佛，多谢大师。”

　　“施主不必多礼，和施主两世两次偶遇，也是我们有缘。”

　　江筱点头，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听见：“江筱，怎么这么慢，走啦走啦！”

　　回头,旁边哪里还有什么小和尚。

　　江筱回家以后躺在床上想，之前虽然决定重活一世要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潜意识里却一直把自己当然那个25岁的人，对于现在身边的一切都有抽离感。然而其实自己真正该做的，是作为一个12岁的人，以抽离的视角看25岁的那一生，毕竟如今，12岁的江筱，才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