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云沐白

3、勾心

　　“皇后好一句言必信行必果，寡人若没念起秋凉，倒看不见此处灯火通明。”皇上仿佛是突然出现，也不知他何时到的，竟没人知会。皇后见着皇上站在门口，心里觉得讽刺，起身见礼要将位子让给皇上。

　　“你既哀思当年妙善真人的苦痛，便在殿内小坐，这孩子还是交于寡人处理。”皇上示意太监拉玉郎走，皇后心里痛恨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直直看着皇上带人离开。

　　等太后过来的时候殿内只剩下皇后一人。

　　“皇娘，您来晚了。”皇后半跪在地上沙哑的说道，“皇上早将人带走了。”

　　太后看着皇后半天没说话，等皇后终于抬头的时候看见她似乎是哭了。

　　“孟氏，你又是何必。”太后哽咽着，“皇上的儿子是哀家的孙子，你的儿子也是啊，苦了哪个都是哀家自己心疼。当年不论何等情形，哀家都是向着你的，今日，你就是这样回报哀家的？”

　　“皇娘，当年错不在孩儿......”皇后瘫坐着，面色苍白，眼睛里盛满了绝望。只可惜，当年的女子依然苍老。不是君子风流，而是佳人非己罢了。只因眉心那一点血红的美人痣像极了妙善真人，便得了母仪天下的承诺。待那位第一公子现身，她便知道，所有的爱意全部付诸东流，她只是在没能在对的时间遇到这个人，不是他不爱，而是已经装不下了。皇上依旧善待她，哪怕知道她的手段和她的不甘，因为他明白，十几年如一日的付出不是说辜负就辜负，也不是说不爱就真的能狠下心来。有的人可以是朱砂痣，可以是白月光，但有的人，却是呼吸，是什么都换不来的左膀右臂。

　　因此哪怕当初第一公子专宠之时，皇上都依旧要与皇后用膳，而不需一个神似的玩物伺候。沉痛的过去需要缓和调剂的时间，但温存的当下和未来同样是无法拒绝的。皇后期盼着得到回应，也同样明白这样的地位，不是恩宠和爱就能够维持的。神似的外表千千万，皇后，却是无法替代的。前提是，如果，如果没了过去的牵绊和纽带......

　　然而此刻，盘龙殿中的近侍战栗地保持着跪坐的状态，生怕不小心就凭空惹出是非来。玉郎坐在脚踏上，仰视着帝君不敢轻易言语。亭台一见后，伺候帝君的贴身太监便视玉郎如洪水猛兽。本想着有威武将军一层隔着这一天能拖多久就多久，没想到，这么快，玉郎被宣召入宫了。

　　“倒是和小时候一样，”帝君摸了摸玉郎的头顶，“你还小的时候我抱过你，你大抵是忘了。”

　　“妙善的苦心，我哪里不知道。只是她的孩子，我总有些私心，为什么你们都不懂呢？”

　　“争来抢去，寡人寡人叫着，就真的孤寡了。”

　　玉郎揪着帝君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前年您送的汉白玉坠子玉郎随身带着哩。”他说着便把坠子从领口中拉出来，怕帝君看不清楚似的往前递了递。

　　“可算是长了心眼儿，知道藏起来了，那匹琉璃小马驹倒是没白丢了。”

　　“帝君的宠爱固然是难得的恩典，可玉郎不是帝君的孩子。小孩子都希望自己的父亲更喜爱自己多些，玉郎懂。所以，玉郎把这些放在心里就好。”

　　帝君看着玉郎，有些伤神般呢喃：“放在心里，好一个放在心里。”

　　“若寡人说，你在寡人眼中，并不是孩子一样呢？
　　”
　　“若寡人说，孟氏的担心不曾虚假呢？”

　　“若寡人说，今天并不是没有计划过的呢？”

　　玉郎被抓着手腕没办法逃脱了去，只能被拎着贴紧在帝君的怀里。

　　“帝君......”

　　“玉郎，玉郎，你是她留给我的。一见你，我便是知道。”

　　玉郎被揽在怀里挣脱不开，盘龙殿内已然没了近侍的影子。殿外如何情形，他更是不知。但今夜，终究是迟了......

　　太后在盘龙殿外站了一夜，清晨的鸟儿叫声响起，微有些暖的阳光开始醒来了。她的心却像冬日的黑夜一般死寂。帝君早朝前曾来劝过，但太后看着他，连眼泪都流不出了。桂嬷嬷陪伴太后几十年，站在她身后不敢再所说什么。此时，这位权掌后宫的太后，只是一个哀莫大于心死的老人。为了亡夫的嘱托，此生奔波于帝君的伟业。到头来，平定天下实现了，子孙安乐却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了。

　　“桂嬷嬷，你说，哀家是不是错了？”太后打从心里想呐喊，发出的却是及其沙哑怪异的声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不该这样啊。他们都是好孩子，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惩罚？”

　　“娘娘......”

　　“哀家不是闯不进去，但，那都是我的孩子。”

　　“哀家进去，总要舍一个才行啊。”

　　“娘娘，求您......”

　　“终是当娘的没做好......”

　　“娘娘......”

　　“那孩子心里苦，当年是哀家的错。”

　　“玉郎今日如此，是哀家对不起妙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