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倾城之祸》御弟

5、第四章：沙曼 黄土、风沙

　　黄土、风沙。

　　一轮血红的残日将落。

　　陆小凤牵着自己的马走的颇为艰难，他眯起眼看着前方沙丘下的被夕阳笼罩的小镇。

　　那镇子如同受伤的兽，带着殷红的血色，蜷缩在沙漠之中，随时都有着被吞没的可能。

　　这黄沙会吃人。

　　沙丘如同翻滚的波涛一般，每迈出一步，脚都会深陷其中，抬起来十分艰难，马是如此，人也一样。陆小凤必须十分小心才不至于被卷进去，他本已热的出奇，口干舌燥，他回头看着花满楼，轻舔了下干涉的嘴唇。

　　干渴已经开始令他的头脑出现了幻觉，汗顺着他的鼻梁流下来，很快就干在了脸上，如果再不能到下一个镇子，恐怕他就要融化在这茫茫大漠之中。

　　两人早已沉默良久，似乎每一句话都会带走仅剩的力气。

　　他的红色斗篷和外衫都挂在马背上，仅剩的内衫也粘在皮肤上，这个样子一定很不好看。

　　陆小凤再也没有力气去思考，若是多想想，他很可能就会倒在这里，他若是倒下了，花满楼恐怕也就活不下去了。

　　他干涉的眼睛确总是忍不住去看花满楼，他为何到了现在还是那样的的平静从容的样子，夕阳映得他温柔的面庞柔和羞涩的红晕。

　　陆小凤想，这样子可是从来没见过。

　　死了，也很值得的。

　　可是如果他现在死了，一定会觉得愧疚，愧疚的鬼魂都会躲起来不敢去见花满楼。如果再也见不到他，那死，不也是很无聊的。

　　他当然不会死，也不会觉得无聊。

　　小镇就在眼前了。

　　这还是中原的地界，却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通商的行人越来越多，小镇也渐渐繁荣起来，只是镇里的人多是长相奇异的各国行旅，中原面容的住户少之又少。

　　陆小凤在街边打了一壶井水递给花满楼。

　　路上的人匆匆而行，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的陆小凤看的很兴奋，他从没有见过这样多的怪人和怪事聚集在一起。

　　花满楼却停了下来，他放下水壶，站起来拍拍陆小凤的肩膀，笑着指了指左边。

　　陆小凤看过去，觉得更加稀奇，如果要说有人比他更懒，更有福气，那只有一个人了。

　　可偏偏这个人，现在比自己还要凄惨。

　　因为他很胖。

　　胖子在这样闷热干燥的地方，比他更受苦，他再也不是躺在他宽大舒服的太师椅上，而是坐在一家旅店泥土砌成的门槛上，胡乱拿着一块白布不停的擦汗，不知道心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抬头看到陆小凤，沉着脸道“你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陆小凤道“我相信你会去找我，但我也相信，你绝不是怕我死在沙漠里才去找我。”

　　朱停道“就是我不怕你死，老板娘也会怕你死”

　　陆小凤无奈道“谁叫我天生招惹女人喜欢。”

　　朱停突然笑了，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大混蛋，可却总是最信任你。”

　　陆小凤笑道“我也一样。”

　　朱停慢慢的起身，他的肥肉让他看上去挪动起来十分费力，他道“跟我来吧，再等一会，恐怕老板娘又会骂我。”

　　老板娘是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她开心起来的时候，总是笑的花枝招展，风韵动人。

　　可她现在笑不出来，不但笑不出来，再见不到陆小凤，估计她都要哭出来了。

　　上官雪儿躺在床上，面色青紫，毫无生气。

　　花满楼皱眉道“她中了毒。”

　　陆小凤道“什么毒？”

　　花满楼慢慢的摇摇头，面色很沉重，道“并不知道，但看上去她应该中毒很久了。”

　　老板娘摇头“我并不知道，四天前她突然间像疯了一样，闹了两天就这样了。”她看上去很着急，只有焦急才会带走女人心。陆小凤注意到她今天甚至没有涂胭脂。

　　朱停道“她太着急，一定要亲自来找你”

　　陆小凤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几圈，心升好奇，收了上官雪儿做干女儿的是朱停，结果现在似乎老板娘更把她当做了女儿。

　　花满楼放下把脉的手，小心的把雪儿的手放回去，摇头道“这恐怕不是中原的毒。”

　　他满心难过，想起从前雪儿总是古灵精怪戏弄两人的样子，如今躺在这里，少了许多生气。

　　陆小凤问道“出事之前，可发生过什么事情。”

　　朱停摇头“她总是自己跑出去玩，我也没在意。”

　　老板娘似乎怨气很大，她道“你这眼睛里，除了弄那些玩意什么都看不到。”

　　花满楼的眉头越皱越紧，陆小凤注意到了。

　　但他没有说话，陆小凤也没有问。

　　他想说，自然会说。

　　陆小凤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很是疲惫却睡不着。

　　这张床又硬又脏，他上床前抖了又抖依然觉得自己睡在沙子上。

　　但这并不是他睡不着的原因，他在想事情，为什么徐尚起会被人杀了，杀了他的人为什么换走了他的戒指，那奇怪的檀香味道到底是什么？

　　他的红披风挂在窗口的衣梁上。他习惯了这件红披风，现在最好的功能就是挡住破窗外面吹来的沙子。

　　但这件红披风，也就知道了他陆小凤的位置。

　　所以有人破窗进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奇怪，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起身抖落身上的沙子。

　　夜色狂卷着风沙呼啸涌进了这间小屋，背着月光一个曼妙的身影站在了窗前，整个人蒙着轻纱看的不真切。

　　陆小凤艰难的眨眨眼，看着眼前的人。

　　虽然陆小凤没有见过她，但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朱雀仙君开口问道“陆小凤，你果然来了。”

　　陆小凤苦笑道“能不能麻烦仙君下次走门。”

　　朱雀仙君冷道“陆小凤，我听说你偷到了白虎仙君的戒指。”

　　陆小凤道“你怎么知道？”他想到了司空摘星，但很快跳了过去。

　　朱雀仙君道“我到底是星宿仙宫的人，四大护法之一丢失了戒指，以白虎仙君的武功，能偷走他戒指的，也就只有你陆小凤一个人了。”

　　陆小凤依然被沙子迷了眼，他揉着眼睛，努力的想看清楚朱雀仙君的长相，可依旧模模糊糊的不真切。

　　朱雀仙君的声音柔和了一下，她道“白虎仙君，疯了。”

　　“什么？”

　　朱雀仙君道“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白虎仙君已经死了。”

　　陆小凤道“怎么死的”

　　朱雀仙君道“中毒。”

　　陆小凤道“徐尚起也是这么死的对不对。”

　　朱雀仙君的声音凝噎了一下，陆小凤模模糊糊的看到她点了点头，她道“我想请你，不要查下去了。”

　　陆小凤道“为什么？”

　　朱雀仙君的身影，似乎摇晃了一下，她淡淡的道“因为我不想知道答案了。”

　　陆小凤道“因为你也快死了。”

　　朱雀君道“没错。既然我也逃不过去，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陆小凤奇道“你就不想活着吗？知道了徐尚起的死因，也许你的毒还有救。”

　　朱雀君摇头，道“没有用的，我们都要死。”

　　陆小凤笑了一下，道“恐怕现在，不是你让我停我就能停下的了。徐尚起是我的朋友，我想我有责任弄清楚他的死因。更何况，我的另一个朋友现在也已经中了毒。你不想活了，有人还是想的。”

　　朱雀君叹气，道“我很少不忍心见人自寻死路，陆小凤，你好自为之吧”她说完话，突然间扬起一阵巨风，沙土狂卷，陆小凤拽起被子将自己挡了个严实。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他放下被子，狂咳了一阵，吐了一嘴的沙子，才看到花满楼笑着站在门口。

　　陆小凤有点尴尬的摸摸胡子，摸了一手的土。

　　花满楼笑道“陆兄你一定是属猫的，就喜欢用沙子洗澡。”

　　陆小凤道“你都听到了。”

　　花满楼点头，道“不但我，朱老板也听到了”

　　陆小凤道“星宿宫的武功竟然如此诡异，在这么大的风沙里都能来去自如。”

　　花满楼摇头“她的轻功并不好。只是借住了某些奇巧技。”

　　陆小凤道“什么”

　　“可以让人在天上飞的，大鹏翅”

　　“朱停？”

　　花满楼点点头“不错，刚刚她走的时候，虽然隐藏的很好，可我还是听到了竹片破空的声音，这风沙是她最好的隐藏，可也是她最大的破绽。”

　　陆小凤道“怪不得”

　　朱停躺在床边的一把破椅上，他也睡不着，作了一把扇子借着外面的风力，给床上的雪儿扇风。

　　老板娘趴在桌上，听见他们进来迷糊着起身，理了理头发，她依然很美，带着温柔绝望气息的女人，看上去更加楚楚动人。

　　陆小凤问道“你替朱雀仙君做过大鹏翅”

　　老板娘听得一愣，她看着朱停。

　　朱停摇头，道“我只做过一个，给雪儿玩”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花满楼问道“那现在在哪里？”

　　朱停道“我想起来了，雪儿就是去栖霞涧玩过大鹏翅之后出的事情。”

　　老板娘眨眨眼，眼波晃荡，她也道“对，我跟雪儿一起去，她开始的时候，用不好摔倒了花丛里。回来之后，三四天就中毒了。”

　　陆小凤道“栖霞涧？”他的心冷掉了一半，手心里满是冷汗，后背上也是，在这闷热干燥的天气里，掉进了冰窖一般，他的目光慢慢的慢慢的移到了花满楼的脸上。

　　花满楼很镇定，依旧是平和安定的样子。

　　陆小凤很想发疯，想抓着他的肩拼命的摇晃，他的呼吸都不能继续下去，静静的看着他，这样的情绪让他看上去姿势僵硬。

　　他不想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但他确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花满楼，你”

　　花满楼道“我没事。”

　　陆小凤瘫了一般，不得不倚在床柱上，他伸出手到花满楼面前。花满楼征了一下，搭手给他把脉。

　　老板娘突然想起来什么“我觉得可能有人仿制了大鹏翅。”

　　“那天雪儿摔下来后，我扶他回来，第二天雪儿才去捡回大鹏翅。”

　　花满楼放下手，叹了口气，推回陆小凤的手，问道“那你知道可能是什么人？”

　　老板娘想了想，道“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陆小凤想可能就是朱雀君，能让老板娘这种女人说她漂亮，那她一定很美。

　　老板娘继续道“我好想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花满楼柔声道“什么地方？”

　　老板娘抬起她水汪汪的眼，盯着陆小凤的表情，道“沙曼”

　　陆小凤的屋子是不能住了，这深夜风沙大，也不能住在外面，只好来了花满楼这里。

　　花满楼点上灯，笑着问“陆兄刚刚为何要我把脉。”

　　陆小凤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烛光下花满楼微笑的面容，心理不知作何想法。他也不知道刚刚自己怎么了，甚至想到了中毒，才叫花满楼把脉。

　　陆小凤道“我在想，沙曼可不可能就是朱雀仙君”

　　花满楼笑着摇头。

　　“你不信我”

　　花满楼笑道“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谎话。”

　　陆小凤挑眉，走到床边倒在床上，道“那你觉得我会相信老板娘的话吗？”

　　花满楼道“我倒觉得，她说了实话，那时候你应该刚刚离开她，她就是来找你也必然会路过栖霞涧。这并不能说明，她与此事有关。”

　　陆小凤看着他，道“我们明天就能到星宿仙宫了，不论如何要先救雪儿。”

　　花满楼起身坐到他身边，道“雪儿身上，有檀香的味道。”

　　陆小凤灵光一现，他觉得自己想通了一点什么，但还不能确定，他弹起两指，灭了灯光。

　　黑暗里，花满楼摸索着躺在他旁边，他知道花满楼一定和他想的一样。

　　慢慢的，听到了轻柔的呼吸，那气息似乎吹动了他的鬓发，让他的耳朵发痒。

　　陆小凤第一次觉得，黑暗的地方，也很好。

　　很多事情，就应该在黑暗的地方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