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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生听音(一) 我不过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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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戏子告诉我,他叫余生,本是青州城隍庙中的一棵桃树,整日吸取庙中香火,所以修得出些道行,幻化出人形。而他让我救得却是当朝尚书的千金姚音,话说这姚音小姐从小体弱多病,家中郎中请了不少,就是没多大用,五岁时府上来了个闲云野鹤的道人,那道人不仅治好了姚音小姐的病,还为其算了一卦,说其命象贵不可言,但命中又有一劫,这一劫若是过了,后半生便也一路顺畅,若是过不去只怕连命都保不住。姚尚书一听又激动又惶恐,激动女儿的命中贵象,有多贵非皇妃莫属,可又惶恐这命中一劫。当即请问道士可有破解之法,那道士佛尘一指,口中说道,“南边,令千金命中缺水,南方水尤其养人,若去此处待到十六岁,不可与父母见面,十六岁后尚书将其接回便能度过此劫。”姚尚书一听想到姚音的母亲便是南方青州之人,不如就送养到外祖父家甚好。可怜小姚音年仅五岁便离开父母,背井离乡来到青州,也是这年让余生遇见姚音。
我跟余生来到一座大宅子本以为他要带我从正门走,没想到他竟翻墙而过,虽说我一具残魂走门和穿墙并没什么区别,而且穿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我总觉得毕竟我现下的身份是个医者,不能再偷偷摸摸穿墙过去。便弃了余生从正门大摇大摆的飘进去。余生带我左转三下右转三下的,终于到了姚音小姐的闺房外,推门进去,厢房里熏了香,也依然掩不住浓浓的药味,透过帘帐,隐约见一女子躺在床上,安静的像是沉睡了许久从未醒过,穿过帘帐我才赫然见到躺在床上的女子虽是二八年华的容貌,却一头白如雪的头发,衬得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白如冰雕的美人般,仿佛房中的阳光再多一点即刻就能消失在人眼前。
余生自进门后便一直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望着床上的姚音,显然现在想问他些什么都不能了。只好靠自己,我又仔细观察一回姚音。虽一头白发,可身上未见伤痕,也未有任何病症状。但气息几乎如同将死之人一般,似有似无,余身竟还有些清冽之气环绕。观其状,不知为何我想到一千多年前曾在虎头山偶然遇见的一个狐妖,我见到她时,那只狐妖刚经历过天劫,虽还能维持人形,身上无明显伤痕,周身也是如此清冽之气环绕。可元神已被天雷劈得支离破碎,下一秒就可魂飞魄散,当初我用织魂术将其三魂七魄再次锁进她的肉身中,也只能保住她一条命,千年修为到底还是散了。
可姚音的的确确是个凡人,又怎会遭天劫。后来余生带我回到他的住处,青州山上的城隍庙,直到日落黄昏,他才恢复一点神志。
已是深秋,傍晚的山里显得格外的萧瑟,漫山是金黄的落叶,未落的叶子挂在树枝上也是颤颤巍巍,就连虫鸟走兽都懒的出来闹腾。余生看着西边最后的一片霞光,缓缓说出,“有些人,只是一眼,便如万年。”
余生第一次见到姚音时,她还只是个五岁孩童,一身粉裙,头挽双髻,模样生的比余生枝头上的桃花还要粉嫩,却故作教书先生般,双手背于身后,教训两个狠踢余生树身欲要下一场桃花雨的孩童。"夫子难道没教过你们吗?万物皆有灵,怎可为了一己私欲就轻贱其他生灵呢,若今日你是这桃树,别人这样踢在你的身上你可知道痛。"
余生望着面前的女童,只觉好笑,我不过是一株桃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痛,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只知道挨在自己身上的就承受了,修行是,被凡人欺凌也是,没人来告诉我错了,还是对了,又有什么关系吗?
一年前余生终于修成人形,得以下山走入人间,人间上元节总是热闹非凡,到处张灯结彩,再次和她相遇是余生扮作书生,在灯会上猜谜,偶然和姚音同时猜到同一盏灯,只一眼便认出她是当年那个女童,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二人好像注定该是在一起的。她爱听戏,余生就去学唱给她听。她喜欢梅花,可青州梅树太少,就算有也多些娇柔之感,余生就去北地挖了棵红梅种在她院中。她不能经常出去游玩,又艳羡外面的世界,余生便经常翻到她的墙头上,给她讲遇见的新奇事物。
余生说他准备好了一切,只待姚音十六岁回家后,他就上门提亲。可他独独漏了自己天劫一事。天劫来的太过突然,突然的他还来不及对姚音找个借口,就匆忙的躲进他的青州山老窝。可不料还没等到天劫,却等来姚音身边的丫鬟,丫鬟告诉他尚书府来人接姚音回府,择日便要送进宫中。姚音哪肯,偷偷遣了丫鬟来通风报信。
一面是天劫,一面是随时就要被送进宫中的姚音。余生只能先以后者为重。让丫鬟回去给姚音带话,当晚就约定私逃,事后再做打算。
然而天劫好巧不巧就在那晚来了。天雷轰轰,妖魔四散。
余生只得先将姚音带到一处山洞,让她在里面呆着,骗说自己出去打探情况,实乃出去独自应劫。万万没料到天雷劈下的那一刻,姚音不知何时跑出来,更为他挡下那道天雷。
雷声停,乌云散,风止静,余生亲眼看着姚音倒下去,满头乌发渐变成白发,那白色好像染白了他整个世界,染白了他的姚音。
“无论何级别的妖魔鬼怪都惧怕天劫,更何况是凡人又如何能承受,我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内丹给她续了命,可即便这样她也醒不过来,而我的内丹也在维持她的身体中一天天的消耗,撑不了多久,一旦内丹消耗完就什么都完了,我必须赶在这之前想到救她的办法,我将她送回去。找寻了好多地方,可依然找不出救她的办法。”我望着余生眼角滑下的那滴晶莹的泪珠,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吹牛吹大了。
且不说若我仙身还在是否能有十分把握救好姚音,更何况我现在说好听点也不过就是一缕仙魂,拿何来救姚音。可余生看我的眼神又寄予了太多希望,我实在不敢说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