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如你也无敌》羽予鱼

2、回不去的过去 到不了的未来 灵魂流离失

　　眼前纯白的一切和刺鼻消毒水的味道提醒我，长久以来期待的意外真的发生了。
　　虽然这是个坏透了的意外，也许我会死掉，但我英勇无畏的行为会载入史册；也许我会截肢，但我会以张海迪的精神铸就一部令史蒂芬霍金都汗颜的文学巨著，或者我压根没事，但获得了巨额赔偿金从此过上了暴发户的小日子。
　　以阿Q的精神乐滋滋的幻想着意外带来的一切。
　　长长的反射弧终于开始运作，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了。那辆车歪歪扭扭中疾驰而来，我只来得及把那只肥喵一把推出去，闭眼之前就看见它眯着眼转身凑过来。按理说，我现在没死也应该半身瘫痪，不省人事啊。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清晰，连微风拂过我脸上的碎发都可以察觉得到，四肢无比灵活，下床之后来段广播体操也毫无问题啊，轻盈的仿佛会飘起来…
　　这么一想，我，我还真的飘，飘起来了！
　　成仙了？！虽然深受玄幻小说的荼毒，可是我又是信奉科学实践出真知的祖国花朵！
　　“这年头救只肥猫也可以有成仙这么好的待遇啊？”我自言自语，幻想自己一身长袍仙风道骨的模样。
　　“呵呵。”好冷的笑声。
　　拖着拖鞋往阳台上踱，一只烟灰色长毛的猫瞪着祖母绿的眼睛瞪着我。
　　“成仙了就是好啊，还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了？”我把肥猫一把捞住，抱在怀里。
　　它冷淡傲娇的瞥我一眼。
　　小样，还有脾气。
　　“喂，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我好歹也救你一命啊，抛个媚眼总会吧。”我捏住肥猫的脸，好像加菲啊，萌萌哒，我捏了又捏，它翻身又打滚的挣扎，最后一跃而下，愤怒的瞪着我。
　　我的梦也太有意思了点，现实中哪里找这么可爱的小肥猫，摸摸头，挠挠它，我都不愿意醒了。我呵呵傻笑的样子落入肥猫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它居然有了无奈惋惜的表情。
　　“转身看一眼自己吧，人类，你该从梦境里走出来了。”如同踩在青石板上冰冷又突兀的声音，那只肥喵胡须微颤，是它在说话？
　　祖母绿的眼睛里有了然的光。
　　瞧它这副冷冰说教自以为是很懂人心的蠢样。
　　我承认我自己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又怎样，我这一生，这一生，才只是个开头。我还没有名垂青史，我对人类历史还没有做出卓越贡献。
　　我来到这世上，不只是想看看阳光。

　　“哈哈！”
　　刻意的大笑，凶悍的声音配上再多说一个字就让你死得很难看的狰狞表情。
　　“睡饱了自然会醒，你是哪颗葱蒜，管不着！”
　　可是，它只是怜悯的看着我，我做作又夸张的表演顿时溃不成军。
　　迟钝的泪腺也有了生理反应。
　　是啦，是啦，我在每个人面前都表现得像个活泼张扬的神经病，以超长的反射弧及特殊的爷们气息在大家心里排到打不死的小强的第一位，偶尔也会撒娇卖萌求关注的满地打滚。可我究竟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俗人，生、老、病、死，终于，也算是差不多都体验过了。
　　转身的那一瞬，眼泪就哗啦啦的掉下来。
　　我都希望这是一个梦，这场意外在梦醒之后只博一笑。而我还可以平淡安稳的过这一生。
　　明明一点也没有感受到痛苦，悄无声息的离开未必不是好的选择，但是啪嗒啪嗒的眼泪落地声硬生生阻止了我安静离开的步伐。
　　“喂，肥猫，去把水龙头关掉好不好，我讨厌滴答滴答的水声没完没了。”揉着眼睛我心虚的只是那只肥喵。
　　它听见我叫它，略吃惊的看我一眼，也没有愤怒的眼刀扫射，默默背过身。
　　“拜托你也把眼睛睁开看一眼再说。”
　　“嗯？！”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害怕看见血肉模糊的场面。
　　身后突然被拍了一下，“眼睛睁睁大，笨蛋！”一回头，肥猫居然不见了，只有一个穿着黑色汉服的小男孩，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不耐烦。
　　“啊啊啊———！”我尖叫，“妖怪！”
　　“大惊小怪。”他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件事，转头去看床上的自己。
　　的确是我。烧成灰的话，我可能认不出来。但这明显看起来只是睡着的脸我足足看了十八年，不可能看错。
　　“啊啊啊———！”
　　“我没有死！”我兴奋的把小男孩抱起来。抛的话有点勉强，他看起来，唔，还蛮有份量的。
　　“喂，笨蛋人类，你能看清楚再激动吗？”他明显抵触我的热情拥抱。
　　我把他放下来，撇撇嘴，“小鬼，论理你要叫我姐姐的好吗？笨蛋人类算什么称呼？”
　　他的冷笑和他可爱的包子脸一点也不称。
　　“笨蛋人类，貌似你先叫我肥猫的吧。”他打掉我捏住他脸的手，颇为记仇的说。
　　不理会这个冷飕飕除了冷笑不耐烦还爱记仇的小鬼。我全方位检查了我的身体，连牙齿都查看了，蛀牙一颗没多也一颗没少。很显然，我一直狗屎运的人生竟然产生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转变。中了头彩啊，我居然只有头部的撞伤。
　　忙活半天，我给自己下了结论。我很好，非常特别十分好！
　　“好人有好报啊，我行善多年终于有回报了啊。”我坐在病床旁边，快乐的哼起了歌。
　　“笨蛋，你的反应还真是够慢。行善的你一直躺床上，坐床边的又是谁？”
　　我顿时像一只被戳爆的气球，心脏呼呼的往外漏着风。
　　瘪掉的我哑然。回想这场意外，被车撞上的记忆模糊空白。醒来又是这样一幅样子。那么，我是谁？
　　“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你没有冲过来救我，那之后就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我打断他的解释，“你的意思是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撞死喽？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是我咎由自取吗？”我不仅生气，而且委屈。我现在这个样子，还 不是因为他。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如你所见，我是妖怪，而且有九条命，那辆车没可能撞到我，就算撞到了，也不打紧。”小鬼振振有词，言下之意就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也冷笑，“当时的情况容我去问一句‘哎呦，猫咪你是妖怪吗？你有九条命吗？我可以选择看不见吗？’”
　　小鬼深吸一口气，“要不是我，你现在真成仙了。”
　　“搞笑咧，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要我谢谢你啊。”
　　“你听好。你救我在先，我是妖但我也明事理，你被车撞后的一分钟就应该死亡了。是我借命给你。按理说，你应该安然无恙的，也绝没有再见我的情况。但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你的灵魂与身体分离，虽然身体健康，但是灵魂无法归位，你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
　　“我尽力救你了，现在两不相欠。我走了。”小鬼的表情淡漠，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身体里，我不想当植物人啊，我才十八岁，我不想当一个四处游荡的灵魂。”我攥住小鬼汉服宽大的袖摆，突如其来的状况我还没能完全接受，他居然就要和我分道扬镳。
　　“一个人自由自在快意江湖不是挺好？现在是好机会。”
　　“这怎么能一样？没有人能够一直一个人。况且我人都不算的。你能一个人一直生活吗？”简直没法和妖怪沟通。
　　他理所当然的点头，“从记忆初始，已经有两千多年了。”
　　两千多年？我把这个刚刚到我腰的小鬼打量一番，不禁想笑。
　　妖怪也有三鹿奶粉？这生长发育怎么才能残成这样？
　　他又凉飕飕的扫视我，看的我后脑一凉，猛然想起，我这是在求人，还傻了吧唧的没重点，“我，觉得一直停留在童年挺好的，童心可贵，是吧。”我随口胡掐，他的脸色黑的和锅底一样。
　　“狸猫族的生长与人类向来不同，机缘到了自然会长到该长的年纪。”
　　没再多嘴问什么机缘，问那么多干嘛，又不关我事。我只要灵魂回去的方法，我还要为世界发光发热的。
　　“我确实不知。不过，你一定要回去的话，一定要保持肉身健康，否则即便找到了方法，你的灵魂也无处栖身。这个世界，人妖鬼三界共生，神明执掌三界，你属于三界之外，一缕灵魂还弱的要命，要防备一切。好自为之。”他难得认真的告知生存的法则。
　　“那么，谢谢你了。我叫沈莘予。后会无期。”收起嬉皮笑脸，我向他道谢，他倒露出难为情的神色。
　　他腰际挂着的一枚玉印突然闪着白光。我愣住，他也愣住。
　　“对不起。后会无期。”他犹豫片刻，从汉服上解下那枚碧色的玉印，递给我。
　　玻璃窗上的纱帘摇晃，眼前已没了他的身影。
　　约有五寸的细长玉印雕刻了繁琐的纹饰。细看之下，是灵芝桃花纹，底端是繁体字，看不懂写了什么，只觉玉印入手温润，应该是古董，握在手心感觉有隐隐的力量在指尖游走。
　　那只猫嘴硬心倒蛮软，送了这样的好东西，只是没法当面再好好谢谢他了。
　　空旷的房间流窜着肆意的风，躺在床上的女孩长发被轻轻吹起，伸手触摸那张柔软的面容，却怎么也触及不到。
　　时光兜兜转转，万万没想到我停驻在十八岁这一年，只剩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