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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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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帝微低着头,完全没办法去看君辞此时的表情。
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从小到大,都如珠如宝的细心呵护着,生怕她受一点委屈。小时候君辞总是闹着要母妃,而那个时候,夏侯姝根本就不肯见几个孩子,每一次看着小小的君辞被拦在门口时那副委屈和失落的神色,昭帝总是觉得,就算夏侯姝有多恨他都好,也不该对孩子这般。
小时候的君辞在昭帝和君泽三兄弟的庇佑下长大,难免有些骄纵,时常因为不小心绊倒,就哭着跑进御书房,红着眼眶,小小的脸上挂着泪珠。
一想起君辞小时候的事情,就好像还在昨天一样。明明孩子已经长大了,他却始终觉得,君辞还小,需要被保护着
“父皇,这真的是您的意思吗?”
君辞看着昭帝,努力的露出笑容,但眼眶还是忍不住的泛红。
“北辽肯和平共处……自然是最好。”昭帝开口道,脸上的表情,也始终带着愧疚。“如果只是用和亲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当然更好。”
“我明白了。”君辞低下头,心里愈发的难受。“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儿臣先告退了。”
君辞离开后,昭帝和皇后也始终没有说话,直到许久之后,皇后起身准备离开时,昭帝才忽然开了口。
“小五自幼便喜欢粘着你,但你却总是推开她。前些日子你总算是对她态度好一些,朕还以为,你是想要补偿了,可是如今朕才明白,原来,你只是为了这一日。”
“不要将自己摘得如此干净。若你真的疼爱君辞,那么为何会妥协?在你眼中,不论是本宫,亦或是君辞,还是君泽他们三个,都不及你的江山重要。”
皇后的语气着实冷漠,一句句话,也犹如淬了毒的匕首一般,一刀刀的扎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百口莫辩。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昭帝一人坐在那里,屋外阳光虽盛,他却始终觉得,整个人都是彻骨的寒。
君辞回到寝宫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有出来过。任凭外面巧碧几人如何劝慰,她都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出来,只是压抑的哭声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让她们听得清清楚楚。
“巧碧姐姐,”浣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巧碧回头,就见浣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这是玄武门的人送来的,说是找咱们公主的,奴婢瞧着这东西,的确是之前公主最爱的黄玉佩。”
巧碧看了眼浣儿手里拿着的玉佩,的确是君辞的心爱之物,还是早几年,君泽不知从哪寻来的,说是贴身佩戴,冬暖夏凉。
“公主,玄武门有人找你,还拿着您的玉佩。”
巧碧轻轻的敲了敲门,屋内依旧是没有声响,冬雪三人对视一眼,正准备离开时,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站在门内的君辞,虽然脸上的眼泪已经擦干了,但眼睛却还是红的,她看见巧碧手里的玉佩后,眼里,忽然就染上了喜色。
“巧碧,和我去玄武门。”
“是。”
能够拿着这枚玉佩来找她的人,除了池奕以外,不会再有别人。
君辞一边往玄武门去,一边,却在心里盘算着,到底该如何是好,她甚至在想,等下见到了池奕以后,要不要求着他,让他带自己走。
只是在见到了他以后,这一切,就通通被她抛之脑后了。
池奕站在玄武门外,身上依旧是穿着素净的白衣,风吹在他身上,扬起了他乌黑的发,君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忽然止住了步伐。
“公主?咱们不过去吗?”巧碧疑惑的问道。
“去、去。”
君辞骤然回神,再次迈开了步子,往池奕那里走去。
“参见公主。”
玄武门的侍卫一见到君辞,就立刻跪下行了礼,君辞看着池奕,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都……都下去吧,巧碧,你在这里等我。”
“是,公主。”
君辞往前再走了几步,站在池奕的面前,抬眸看着她。
“还好吗?”他看着君辞,微笑着说。
“我也不知是不是好,”她笑,笑容却十分勉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只要我拿着这枚玉佩来找你,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情。”
“……”君辞一愣,眼里,多了几分失落。“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池奕看着君辞,眼里的笑意,愈发温柔了起来。
“你一定能办到的。”他微笑道,“请你答应,与北辽和亲的事情。”
君辞一愣,看着池奕的目光中,满是惊讶。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莫非……”君辞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慌了起来,“莫非你是北辽的人?”
“是。我承认一开始就接近你,是带着别的用意,可是君辞,算是我拜托你,答应与北辽和亲。”
“北辽的人,害死了我的兄长。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愿意帮你查出来,究竟是谁做的。”
君辞微愣,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巧碧,咱们走吧。”
…………
三日后,君辞答应了与北辽和亲的事情,北辽那边很快就派了人过来,和昭帝定下了君辞出嫁的日子。
自从答应了要和亲,君辞就一直待在朝夕宫从来没有离开过,就连皇后差人来说想见他,君辞也直接拒绝了,凤央宫那边的人,甚至连君辞的面都没见过。
君尧和君祁还远在北城,虽然听说了和亲的事情,却根本不知道,君辞已经要嫁去北辽了。
“公主,出嫁的喜服已经送来了,你要不要出来看一眼?”
冬雪捧着喜服站在门口,屋内却没有声音,她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君辞来开门,只能无奈的,捧着喜服又离开。
挑选的日子就在这个月的中旬,也就是十天以后,所以整个皇宫都忙翻了天,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才不过短短的时间,公主就要出嫁,简直是在为难所有人。
君辞终于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巧碧见她总算出现了,还以为是她已经想通了,高高兴兴的,就把喜服有取了出来,递到君辞的面前,希望她能看上几眼。
“拿走。”君辞冷声道。“巧碧,去准备些东西,等会儿,我要去皇陵看大哥。”
“是、是。奴婢知道了。”
巧碧一愣,随后就抱着喜服,赶紧去准备君辞吩咐的事情了。
自从君泽下葬后,这还是君辞第一次主动说要去皇陵,虽然觉得意外,但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已经是深冬,寒风一迎面吹到脸上时,就觉得好似刀子刺在脸上一样,尽管已经披了一件大氅,君辞还是觉得冷得不行,连耳朵都冻红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自己过去。”
“是。”
君泽生前最喜欢的就是闲暇时间的时候和君尧君祁一起喝点酒,三个人一起说说话,再喝几壶酒,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比惬意,所以君辞今日过来时,还特意准备了他最爱的酒。
“大哥,小五来看你了。”
在寝殿躲了几日,君辞几乎是滴水未进,晚上也始终睡不好,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君泽临走前苍白灰暗的脸。
“这是你喜欢的酒,要多喝一点。”君辞轻声说。“我听说,若是人死了,就会到由牛头马面领着从黄泉路走去奈何桥,到了奈何桥,就会喝下孟婆汤。”
“大哥,你喝下了孟婆汤的话,一定就不记得小五了。”
“不记得也好。这一辈子,你过的实在是太累了,不仅要照顾我们,还得肩负着大昭的安危,你十四岁就进了军营,我还记得开始的那一年,每次你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身的伤,明明受伤的是你,可是每次都是我在哭,你还得反过来安慰我。”
君辞坐在君泽的墓前,双膝屈在胸前,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腿,这种姿势,就好像小时候坐在兄长的身侧,听着他讲军营里发生的事情一样。
君泽刚刚入军营的第一年,每次回来的时候几乎都是一身的伤,骁骑营的人才不会管他是不是皇帝的儿子,只会在乎他能不能在这里待下去,能不能坚持下去。君辞每一次看见他身上的伤时都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每一次君泽也都是耐心无比的哄着她。
一想起以前的事情,心里就愈发的难受。君辞努力的把笑容挂在脸上,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的,眼泪一滴滴的滑落。
“大哥,我会找出害你的人,为你报仇的。你的小五,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的小姑娘了。”
君辞将酒壶里剩下的酒尽数倒在君泽的墓前,她站起来,再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后,就转身,离开了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