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日常二三事》宿知意

25、第九章：孟衡

　　孟婆仰头喝下一大口酒，清冽的酒水沿着喉咙火辣辣的一路灼烧到了胃里，她放下酒壶，望着远方刚刚上升的太阳，轻轻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莫不是与我出来你不高兴？”

　　丰岑不满的皱了皱眉毛，俊秀的脸上满是受伤。

　　“你今日怎么忽然找我出来。”

　　孟婆侧目，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人。

　　“孟孟…”丰岑委屈的唤了一声孟婆，身子也往她旁边凑近了几分。“你都不知道杨戬最近有多过分，天天追着我问当初为什么要拆散他的姻缘！”
　　“他的红线是我牵的！如果不是我，才没有人会喜欢他！可是他不感谢我，反而还找我算账！”
　　“该。”

　　孟婆瞟了他一眼，随后垂眸，看着手边的酒壶。

　　“你也知道是你为他拉的红线，也就证明这段姻缘是天意，那你为何又要将红线断了呢。”

　　孟婆语气淡淡，眉宇间也全是幸灾乐祸的笑，丰岑委屈的低下头，却忽然想起了关于她的一段往事。

　　“孟孟…你可还记得你叫什么？”

　　丰岑看着孟婆，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记不太清楚了，这么多年了，我也已经习惯别人叫我孟婆。”
　　“哦…”

　　丰岑心虚道，又忍不住的抬眸，看了一眼她的脸。

　　丰岑与孟婆相识数年，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和她十分合得来，这漫长的岁月里，所有的事和人都不停的更新变化，可唯有她，还是如当年初见时的样子。

　　除了…

　　“话说…不过才一百年没见，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从前的孟婆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可如今却变成了满头白发。

　　“唉…老了。”

　　孟婆轻叹口气，表情却完全没变，唇边还隐隐的带着笑。

　　丰岑瞪了她一眼，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手边的酒也已经喝完了，孟婆懒洋洋的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随后侧目，看着丰岑。

　　“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有什么都会和你说的吧。”
　　“当然啊，就连当初你在凡间渡劫的时候我都时时去探望你。”
　　“那…”孟婆垂眸，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酒壶。“你可还记得，我可有与你说过，为何会同阎王起了争执？”
　　“……”丰岑愣，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最近时常在想，这么些年来我与阎王究竟是有何过节，为什么一见到他，我就觉得生气。”
　　“只怕不是过节…而是你心里还是忘不了。”

　　丰岑看着孟婆的侧颜，轻轻的说了这样一句话，孟婆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愣神的脸上。

　　“怎么，你也不知道？”
　　“嗯……唯独这件事，你没有和我说过。”

　　丰岑笑，眼神却有些闪躲。

　　“是吗……”

　　孟婆笑，语气也是淡淡的。

　　“不去想这些了，孟孟，咱们去逛逛市集吧。”
　　“好。”

　　两人整理了一番，才正要下山，远处天边就骤然升起了一阵黑烟，孟婆脚下步子一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见她这幅样子，丰岑急忙问道。
　　“是老黑和老白的讯号，看来他们找到冥落了。”
　　“什么！”丰岑大叫起来，“冥落不是在齐云山吗？杨戬亲自下的封印啊！怎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几个月前，冥落就已经闯了出来，地府寻找了他许久，想来今日是遇上了。”
　　“那个冥落修为了得，你们地府想必只有阎王能够治得住他，要不我还是先回去找杨戬，你可别乱跑。”
　　“不行，我必须过去。老黑和老白不是他的对手。”

　　说罢，孟婆已经往黑烟的方向过去了，丰岑又急又担心，既想回去搬救兵，又担心孟婆出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一跺脚，追上了只剩下个背影的孟婆了。

　　…………

　　冥落微喘气，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阎王。这么多年来没见，他的修为也精进了不少，如今自己与他动手，似乎还会渐渐落下风了。

　　“老白，你准备一下，趁着冥落落下风了，咱们今天必须抓他回去。”
　　“好。”

　　阎王飞身迎上冥落的攻击，随着他步步逼近，冥落不由得频频后退，险些都接不住他的招式。

　　“孟衡。”冥落忽然笑起来，嘴里吐出了这么个名字。

　　阎王微微皱眉，却还是没有回头一下。冥落忽然对着阎王打了一掌过去，阎王微侧身，躲开了他的攻击。

　　身前的人忽然就变回了原形，巨大的蛟龙在半空中绕来绕去，也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啸声。冥落忽然改了方向，往他身后飞去，阎王急忙回了头，却看见不远处，孟婆正面色凝重的赶了过来。

　　“我就知道的，只要言宿在这里，你一定会过来的。”

　　阎王急忙朝孟婆那里飞去，却还是慢了一步，但冥落的反应更加奇怪，他已经到了孟婆的面前，却忽然停下来了，反而转了个方向，径直朝着阎王，嘴里吐出了一道白光。

　　这样的转变，莫说是阎王了，就连黑白无常二人都未反应过来，眼看着刺目的白光朝阎王迎面而去，周围也亮得令人睁不开眼，冥落看着那道身影逼近，不由得心情愉悦了起来。

　　白光散去，阎王的面前已经站了个人，就算只是个背影，黑白无常也认出来了，有着那一头白发的人，除了孟婆外还能是谁呢。

　　“孟孟！”

　　丰岑的声音令所有人骤然回神，冥落在半空中盘踞了一阵子，忽然就往九重天上蹿去，消失得无影无迹，隐隐的，他的声音从天边传来——

　　“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不是孟衡，而是你。”
　　“这次是你输了，言宿。”

　　孟婆被阎王扶着手臂，才堪堪稳住了身子，她目光落在阎王的脸上，脑海中，却一直是冥落说的那两个名字。

　　孟衡，言宿。

　　“孟孟！你怎么这么傻！你可知你这样是会魂飞魄散的！”

　　丰岑站在孟婆的身后，扶着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同时也目光不善的看向了一脸震惊的阎王身上。

　　“你好吵…”

　　才说出三个字，孟婆就忽然吐出了一大口血，丰岑手足无措的擦去她嘴角的血，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阎王已经伸手拥过了孟婆，抬手，轻柔的覆在了她的颈后。

　　这样一番举动，孟婆就安然的靠在阎王的怀里睡去。阎王低头看着她的脸，许久后，才抬眸，对黑白无常道——

　　“冥落已经跑了，不必再追，本王先回地府了。”

　　见他要带孟婆走，丰岑立刻就跟了上去，阎王顿住步子，侧身，看着丰岑。

　　“本王会照顾好孟婆，还请月老回天庭同二郎神提醒一下，让他小心冥落。”
　　“好吧…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孟孟哦！”
　　“嗯。”

　　阎王颔首，随后就抱着孟婆直接回了地府，消失无踪。

　　见阎王带着孟婆一同离开了，丰岑才晃晃悠悠的准备回天庭，但心底深处，始终隐隐的有些不安。

　　孟婆见到阎王有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用自己的身体去为他抵挡了这一招，若不是心底深处还有他的存在，换做孟婆的性子，又怎会以身犯险呢。

　　“唉…孽缘啊，都是孽缘。”

　　…… …… ……

　　顾清欢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毫无力气，尤其是胸口，更是难受得如同被人用刀子反复捅了好几遍似的。

　　“你醒了啊！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好多天了。”

　　顾清欢一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鲜红的舌头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等她再定睛一看，就发现原来床边站了个人，穿了一身的白衫，头顶还有个高高的帽子，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长长的舌头露在外面，可是五官却格外的好看。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该说什么好。白无常笑了笑，动作轻柔的扶着她坐起来，半靠在床头。

　　“咱们那天见过的，你忘了吗？”
　　“见…过？”
　　“对啊，你被冥落打伤，是我和老黑及时出现，才救了你。不然你此时，就该在奈何桥喝孟婆汤咯。”

　　老黑，奈何桥，孟婆汤。

　　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顾清欢才彻底想起来那日发生的一切。

　　若那日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范无救便是地府的黑无常，而此人…应该便是白无常了吧。

　　“真奇怪，你都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居然还不害怕。你这个人真有趣。”

　　白无常拉了把凳子过来在床边坐下，目光里满是笑意的看着顾清欢说道。

　　“范大哥是个好人，虽然他话很少，却一直很照顾我。”顾清欢轻声道，语气中还有几分无力。“就算他真的不是人，我也不害怕。而你也并不可怕，所以我怎么会害怕呢。”
　　“你这个凡人真有意思。”

　　白无常笑，眼底深处满是兴趣。

　　门被人从屋外推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将那人照得看都看不清楚，白无常笑嘻嘻的站起来，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出了房间。

　　顾清欢眨了眨酸涩的双眼，正想仔细看看门口时，那人已经坐在了床边。

　　“你醒了。”

　　语气仍然是一成不变的冷漠，脸上的表情也未有任何的改变。

　　心底的欢喜和雀跃多得快要满出来，顾清欢的唇边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笑容。

　　黑无常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手却忍不住的抬起来，温柔的抚上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