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日常二三事》宿知意

15、真相

　　在那日的状况下，尉迟奕选择相信淑妃，而不是她。

　　君辞放下手里的书，目光，从窗口往外看去。从那日淑妃落水，她无故被安上个推淑妃下水的罪名后，君辞就一直被尉迟奕命令在景宸宫禁足。

　　这禁足的半个月里，尉迟奕不但没有来过景宸宫，反而宫中还开始谣传，淑妃娘娘，要取代皇后的位置了，至于皇后娘娘，或许会是下一个盛妃。

　　“娘娘，淑妃来了，就在外面。”

　　巧碧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君辞表情未变，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冷淡。

　　“嗯。”

　　淑妃会来景宸宫，是君辞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她没有预料到，淑妃会到今日才来。

　　才走到内殿，君辞就看见了坐在矮桌后面正低头喝茶的淑妃。她看上去气色很好，心情也不错的样子，至少各方面看上去都比君辞要好。

　　“淑妃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了，也不怕沾上晦气吗。”

　　君辞似笑非笑的看着淑妃，说话时的语气却是冷冷淡淡的。

　　“看来就算是被禁足了，娘娘还是依旧伶牙俐齿。”
　　“这还都是多亏了淑妃姐姐。”

　　那日君辞是在御花园的门口遇到淑妃的，两人一起进的御花园，也是淑妃提议去湖边走走，只是才刚刚走到湖边，淑妃就往湖里跳了下去，而青萝也不知是从哪里蹿出来，扯着嗓子就大喊了起来。

　　一开始君辞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可是到后来见到尉迟奕跳进了湖里将淑妃救上来，她才想明白了淑妃的用意。

　　“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我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君辞不想再和她绕圈子，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问了这样一句话。

　　“你错了。你不是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相反，你的出现就是个错误。”
　　“你究竟想说什么。”
　　“反正你如今，也已经彻底的没有翻身之日了，我干脆把什么都告诉你算了。”

　　君辞眉头微皱，一脸冷漠的看着淑妃。

　　“从一开始，皇上会接近你都只是因为你是大昭的公主而已。”
　　“至于你来大昭和亲，也都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包括北辽对大昭出兵，以及先皇忽然殡天。”
　　“哦，对了。”淑妃微笑，脸上的表情满是愉悦。“还有你那个倒霉的大哥，他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君辞微愣，看着淑妃的目光里，也满是意外。“我大哥……是尉迟奕害死的？”
　　“不，皇上只是让人，将蛊虫放入了君泽的体内，而另一只蛊虫，却是你的母后，大昭的皇后，亲自动的手。”

　　淑妃说的种种，是君辞从未想到过的，她一直都以为尉迟奕是真心对她好，可是她却没想到就连第一次的见面都是刻意安排的。

　　“你和我说这些是何意。”
　　“本宫是想告诉你，那日多亏了你同我演了一出好戏，让皇上以为真的是你推我下湖，还因此小产。如今皇上对你除了厌恶以外，大概也就只有恨了。”
　　“看来这后宫中诸多心机，城府最深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淑妃。以前的确是我小看你了。”
　　“你如今再怎么嘴硬都没用了，此番皇上亲自出征，等皇上大胜大昭回来之时，便是你被废黜之日。”淑妃撑着矮桌站起来，她一步步走近君辞，最后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本宫等着那一日到来。”

　　说罢，淑妃就一脸满足的，转身离开了景宸宫。

　　“大昭……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君辞低头，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杯盏上。

　　“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就连站在君辞身后的巧碧都没有听见。

　　她猜想过君泽中蛊毒的许多种原因，却唯独没能猜到，害死君泽的人，一个是她的亲生母亲，一个，是她的枕边人。

　　眼睛酸涩难忍，心口处也似是针扎一般疼痛难忍。君辞张开嘴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一滴滴的跌落在了桌上。

　　…………

　　七月下旬，尉迟奕大胜归来。尉迟奕离开时带着十万大军，回来的时候，只带了不到四万人，而余下的几万人，通通都留在了大昭驻扎。

　　大昭已亡，作为主帅的君尧君祁兄弟两在战场上就已经身亡，两人的尸首还被北辽军挂在城楼上三日，受尽风吹日晒。第四日的时候，才被扔去了乱葬岗。
　　二人阵亡的消息才刚刚传回京城，当夜昭帝就因接受不了打击而急病攻心，倒床不起，三日后，也匆匆过世。大昭上下一片混乱，北辽的军队也一路顺利的打入大昭皇宫，轻松夺得了大昭江山。

　　如今这天下是属于他尉迟奕一个人的，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阻碍他的宏图大计。

　　尉迟奕回到栖霞宫的时候，淑妃已经睡下了。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淑妃苍白的面容，眼底深处，除了心疼以外，便是对君辞的愤恨。

　　他一直以为君辞和其他的后妃不一样，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君辞也会因妒生恨，居然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
　　尉迟奕沉默着在淑妃的床前坐了一阵子，就起身，离开了栖霞宫。

　　走出栖霞宫后，尉迟奕直接就朝着君辞的景宸宫去了，门口的侍卫见他过来，全都恭敬地跪下行礼。尉迟奕沉默着走了进去，一路上都是面无表情，走到了君辞的寝宫。

　　已经是子时了，而屋内居然还亮着灯。尉迟奕没有说话，推开门后就径直走了进去，才刚刚进门，就见到君辞面无表情的朝着他这边望过来，眼底深处，满是恨意。

　　“见到朕为何不行礼？”尉迟奕冷淡的道。
　　“参见皇上。”君辞没有多说什么，对着尉迟奕行了个礼。

　　尉迟奕一步步朝着君辞走过去，最后，在她面前顿住脚步，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迎着自己的目光。

　　“淑妃的孩子没有了，你可知道。”
　　“臣妾不知道。”
　　“朕一直以为你天性善良，却不知道，原来你才是心思最深沉的那一个。孩子是无辜的，你为何要这样做？”
　　“我没有做过。”
　　“朕那一日亲眼所见，是你推淑妃进湖里的。”
　　“有时候亲眼所见的也并非是事实。”君辞看着他，语气冷漠的道。“就好像你是我的枕边人，而我却想不到，害死我兄长的人，居然会是你。”
　　“哦？看来你都知道了。”

　　尉迟奕松开捏着君辞下巴的手，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君辞微笑着说道。

　　“是，君泽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尉迟奕说这话时，眼里丝毫不见有愧疚，“而这一次朕回来，手上还多了几条性命，你猜猜，是谁。”
　　“……”君辞一愣，随后忽然扑向了尉迟奕，她揪着尉迟奕的衣服，双手都微微的发抖，眼里，也是抑制不住的愤怒。“你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只是，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大昭了。”

　　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大昭了。

　　君辞的手，顺着尉迟奕的衣领滑落，她整个人也似乎是脱力了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她看着尉迟奕，眼眶泛红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家人？”

　　眼泪，忍不住的滑落。尉迟奕心底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可是，他却还是镇定自若的看着满脸泪水的君辞。

　　“朕想要这天下，想要这大好河山，自然是要铲除前路的绊脚石。”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么朕也没必要隐瞒你了。你的父皇，兄长，此时应该都在黄泉路上碰面了，这样，也不会孤单了。”
　　“……”君辞看着尉迟奕，心口忽然的疼痛令她呼吸都困难了起来。“那个人呢？”
　　“你说的是你母妃？嗯，她很好，朕已经让她离开了大昭的皇宫，想必此时，已经去了她想去的地方了吧。”
　　“所以，你的计划中，是有我母妃的？”
　　“没错。”

　　尽管已经猜测到了许多，可是真真切切的听着尉迟奕承认后，心里的那种痛楚，是比她预计中还要再深几分。

　　君辞的脑海中只剩下父皇和兄长们的音容相貌，她甚至还能想起来，自己出嫁前的那一日，父皇站在城楼上，目送她离开时的场景。

　　“滚！滚出去！”

　　君辞抬起头，朝着尉迟奕大喊道。眼泪顺着眼角不断的滑落，尉迟奕站起来，看着君辞此时的模样，本能的反应，是想走上前去擦干净她的泪水。

　　“尉迟奕，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曾经，可有爱过我？还是从一开始，你就只是为了利用我？”
　　“是。”尉迟奕眉目冷淡，语气也是一成不变的冷漠。“从第一次的见面，到让你和亲，这都是在我的计划之中。”

　　有些事情说穿了以后，才更彻底的死心，就好像如今。

　　“一年了，就是块石头我捂一年也能捂热。可是你呢，你连石头都不如。”君辞一边说着，眼泪也一直止不住的流。“尉迟奕，我恨你，我恨你！”

　　尉迟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君辞哭泣的脸。许久之后，他才迈开了步子，沉默着，离开了君辞的寝宫。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这一卷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