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林平之

4、郎骑竹马

　　恍惚之间，我挣扎着起身，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感觉脑袋如浆糊一般纠缠不清：刘洪、内功、辟邪剑谱……我到底在做什么！前一刻我还是镖局的少镖头，小公爷，这一秒我竟然神志不清地躺在自己兄弟身上求欢。更有梦里来历不明的内功和莫名其妙的人和我说话，我一定是疯了，不然，我怎么面对我爹我娘，还有六叔和刘洪他们？
　　刚才窗外的人一定是李权吧？我不会认错，我甚至听到了他的脚步和喘息——就像梦里一样，格外的清晰。我推来刘洪，自己窸窸窣窣的小心站起，我没有心思穿上衣服遮住身体，我甚至不懂如何看向刘洪的眼睛。
　　“是我的错，平之，是我趁人之危……”刘洪低头擦去身上的污秽之物，语气竟然有几分淡然，随后他终于抬起头真诚的看向还在发愣的我，说“我一直都对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刚才甚至很满足。平之，你要是觉得没法接受，你就一掌杀了我吧，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这句话把我从真实的绝望拉向更加残酷的现实，怎么办？这件事先不管因何而起，既然已经发生了，李权又很有可能已经看到了，我要怎么办？
　　思索只在片刻之间，“我不会杀你，方才是我魔怔了，我自己偷偷练习了拍卖行里买来的内功画册，怕本是邪魔功法，这才一时时态，不过幸好是你在身边，不然……不然无论是谁看到了或者和谁发生了那种丑事，我恐怕要是被我爹打死。”谎话放佛就在肚子里，一张口我就不紧不慢的抖了出来，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撒谎。直到后来的某一天，我回想起今天的谎言，我都清楚的感觉到，这句话是来自另一个人，一个不属于现在身体的我。
　　他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悟转而又黯然下来，沉默像墨汁一样蔓延，“李权那小子已经看到了，怎么办？”我脱口就把难题抛给了他。刘洪定了定神，抬头跟我说：“他不会说，因为他也喜欢你。”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惊讶，经历了两次梦境的洗练，我仿佛被赋予了内功的同时，也拥有了另一个人的经历感受，梦里身体和心灵受到的摧残折磨只稍稍收拾出万分之一怕也就是现在这种情境了。
　　“你练得是哪本画册？我要烧了它！”刘洪突然想起了什么。
　　“画册早就被我记下来了，这次出镖我又没带在身上。你放心，我回家后一定亲自拿给你烧。今晚的事也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刘洪，我想让你答应我，把这件事忘了，今后……今后我们一同娶亲成家，咱们家镖局不能，不能后继无人。”我的眼睛已经涌出眼泪，我知道自己说的话换成一般男女，只能用“薄情寡义”来形容。
　　“好。”他起身给我抹去眼泪，再也没有说话，整理好衣服后出门去寻李权。李权一直在楼下饮酒，我们俩直接坐下，三人喝到了天色泛白。
　　第二天，六叔叫我们一行人出发。经过了昨晚的放纵，我竟没有任何不适，看向刘洪和李权肿了的眼眶，相较之下，我林平之实乃天下第一无情之人。经过昨晚的撞破与释怀，他们俩竟然关系好了很多，并排走在最后。我独自走在最前，□□是我姥姥送给我的小雪龙，身后镖局旗杆在烈日和裹挟着尘土的强风下飒飒作响，我的使命真的是在镖局走完我一直以来以为的一生吗？我看向天空正中的日头，整理这几天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阳光炫目，我怕晒到红毛伯劳，把它从肩头移向宽松的罩衫下。它的小黑眼珠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其中仿佛有个漩涡，我的思绪不自觉的全都陷入里面。

　　地牢铁门毫无预兆的打开——当然对我来说并非毫无预兆，我听得出是他。
　　于是我突然就挤出眼泪，我的眼睛虽然已经是一双枯井，在地牢里却生生受不了一点刺激，迎风流泪更是家常便饭。与此同时，在我身上粗壮的身躯并没有察觉，继续发出愚蠢的声音。做戏当然是做全套，一个月前这个牢头就偷走了我的玉佩去换酒喝，我也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这个玉佩是我父亲临终前让他转交给我的唯一遗物，当然也还附加上我林家老宅的秘密。
　　令狐冲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他推开铁门看到了怎样一番景象：他四肢残废，双目全瞎的小师弟泪流满面，孱弱的长期营养不良的躯体上蹭着一个丑陋的壮汉，甚至还在做一些所谓正道君子做梦都想象不到的龌龊之事。
　　尽管他恨林平之身怀邪功直接导致他唯一的师父身败名裂，尽管他令狐冲一生中都得不到的小师妹死于他手，尽管他性格乖戾残忍嗜血……当令狐冲看到他华山曾经最小的师弟是现在这样的处境，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直接一掌了解了那名守卫，守卫头甚至都没来得及转一下。
　　我努力睁大一双幽深无光的眼睛，伴随着刻意挤出的眼泪，生生把自己做成一幅梨花带雨惊恐无措的表情。“求求你，别再这样了，杀了我吧……别这样对我……”，我自然假装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继续卖弄眼泪，可能是幼时仅存的恶趣味在作怪，我声音微弱颤抖，透着恐惧与哀求：“别再这样子了，我是福威镖局少镖头，大侠令狐冲的师弟，你怎么敢……这样对我，大师兄说要照顾我的……我不信，要是他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难道，难道是任盈盈让你这么做的吗？不然你怎么敢……”
　　我缩成一团，只把眼泪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