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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湖牢底 庄周晓梦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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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石床传来寒意刺骨,腐蚀着我残破的躯壳,这对我来说原本没有任何不适应——我目不能视,筋骨俱损,早就分不清时间和生死。我的脑袋浑浑噩噩,漂移不定,我仿佛又在梦里回到了小时候,我无忧无虑的时候。在这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地牢里,我听得到的只有牢底流动的暗涌,墙脚刨土的蟋蟀,还有任盈盈那毒妇安插的守卫时不时发出的几声哈欠。
守卫怎能不乏味呢。尽管这地牢任我行呆过,令狐冲呆过,而如今的我却无法与他们二人相提并论——世人要么垂涎我林家的剑谱,要么道貌岸然首鼠两端,又怎么会知晓我在这西湖牢底里苟延残喘,我四肢不全,恐难有出头之日。想到这里我呜呜咽咽,未能给林家留下子嗣,想到唯一对我好的女子死于我手,我泪流满面……转而又想到自己手刃余沧海、木高峰那等老贼,父母大仇得报,我又纵声狂笑不止。守卫发泄似得猛震了一下铁门,我清醒过来,知道他们又要给我灌汤水吃食了。
我不能死,我怎么能死。余沧海的追杀我活了过来,木高峰的逼迫下我侥幸逃脱,岳不群的陷害下我也能虚与委蛇,与之周旋,我还是我吗?我有多恨那些小人,就有多恨自己,恨自己把人生活成这样,但是生活也好像从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我慢慢靠墙坐下,温顺的接受守卫的食物,我熟稔地用耳朵辨别他们的脚步,身形男女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有时候甚至听得到令狐冲在湖边练剑——不重要了。我需要的只是等待,等待守卫哪天想起了给我点吃食,等待或许哪日任盈盈突发奇想给我下点毒药。我练功后拿腔拿调的作态让她恐惧,那是她日日夜夜的噩梦,来自东方不败的噩梦。
守卫遣送走了其他人。他像往常一样边喘气边脱我衣服,我什么都不剩了,却唯独相貌半分不减。富贵安逸时我的容貌是我的挡箭牌,人人说我丰神俊朗,宛若好女,幼时的我听到这话还会生气。待到今日呢,我的脸成了一道护身符,有了它,守卫不再苛待我,我识时务的收起一贯冷漠刻薄的面孔,换上柔弱乖顺的表情,有时甚至我还会想起灵珊的样子,我只有她了啊,她也只有我。
守卫不敢真的辱我,粗糙的双手在我身上游走,随着湿润的舌头划过我的脸颊……我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凝神分辨——是他呵!
“平之!”、“少爷你快醒醒啊……!”,纷杂的声音分沓而至,我脑海中的人开始模糊,手心里的温暖,耳边熟悉的呼喊,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驿站的床上。“我睡了多久,六叔?”,六叔一直在我旁边,看我醒了,大喜:“你睡了一天了,今天早上要启程赶路的,怎么喊你都不起来,也没发热没啥的,周围也没先生给诊治,刘洪自己骑马去前面的镇子请医生还没回来,这……”
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再次响起那个场景,我突然就开始泪流不止。任盈盈是谁?东方不败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做梦自己变成这样……“少爷!”刘洪冲了进来,看到我安然无恙,突然走过来抱起了我,没哭也没笑,看不出表情。我知道这是真的很担心,拍了拍他后背,遂不再继续想梦里的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