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殇》南溟宅女

2、出游 我蹲在榕树

　　第二章
　　我蹲在榕树下兴致勃勃的数着蚂蚁。这皇宫里除了漂亮还是漂亮也没什么看头，还要诸多忌讳，实在没什么游玩的兴致。大多时候我便在这湖边的榕树下一个人瞎玩。
　　阿葭怕我不小心掉湖里，总是在后面紧跟着。远远还跟着好几个宫女、太监，有的端着茶，有的提着食盒，……我连永安宫宫门都不出去，哪那么多东西要带。
　　“公主该回去，喝药了！”阿葭近乎哀求的语气，我装着听不见没答理她。
　　这里人人叫我“公主”，可我讨厌他们这样叫，好像从人们开始叫我“公主”，我就接二连三的倒霉。
　　幸亏我并不是生来就是公主！
　　从我开始记事，我和爹娘，还有哥哥一起生活在一个小山村里，破旧、窄小的院子里还住着祖父、祖母。爹很忙，一个月也见不上一两次面。他回家的时候是全家的节日。母亲会笑得很开心，爹还让我骑大马。哥哥就没那么好运了，爹一回家就不知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一去大半天，回家时哥哥都是鼻靑脸肿的。我很好奇他们去干什么，可他们都不让我跟着。不过爹也没空总陪我们，他一回家，家里总会有许多叔叔、伯伯，他们个个都神秘兮兮的。只有那个大胡子季伯伯才会陪我玩。
　　那时，外祖父和爹也很好，不像现在老是吵架。爹是外祖父挑的女婿。祖父是个商人，一次一批重要的货物被劫，爹遇到了，出面与强盗周旋，祖父与舅舅才得脱险，那批货物也安然无恙。从此爹与祖父关系逐渐亲厚。这门亲事外祖母开始不同意。听外祖母说爹娶娘时，家徒四壁，爹又不事生产，整日呼朋唤友，外祖母说爹不像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不过外祖父说什么，男儿当胸怀天下。最终耐不住祖父坚持，娘还是嫁了过来。娘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娇养，嫁过来之后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是狠受了一番苦的。
　　那时娘虽然很忙，既要操持家务，还得照顾我和哥哥，但我经常会见到她笑，尤其爹回家的日子。我们一家都比现在开心。那也是我最开心的日子。那时我觉得只要我们全家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碗热汤喝也够了。
　　阿葭好说歹说地让我回了宫。一进正殿就觉得气氛压抑，能在这宫里伺候的都是人精，主子心情不好，个个都屏声敛气，小心翼翼。这宫里可能就我最自在了，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母后面如寒霜，见了我稍软和了些。大舅母刚走，不知道又和母后说了什么，我心里唉唉一叹，夹在娘家和丈夫之间的女人真是不好做。
　　我走过去先按嬷嬷教的有模有样地给她行了礼，然后走到她身边，把刚才在园子里摘的花轻轻插到她的鬓上。母后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
　　“庆元长大了，懂得孝敬母后了！”
　　母后接过吕嬷嬷递过的药亲自喂我喝。我自从得了这不会说话的毛病以来不知喝了多少药，看过多少名医都不见好。最近换了秦太医给我看病，母后又燃起了希望。我虽然腻烦了没完没了的喝药，但不愿扫她的兴，只得苦巴着脸一口一口的往下灌。其实能不能说话我真的无所谓，在这里不说话比说话自在。
　　母后一边喂我喝药一边吩咐吕嬷嬷到御膳房看看，准备几道父皇爱吃的菜，吕嬷嬷领命而去。
　　原来今天父皇到母后宫里的日子了。父皇虽平日并不到母后宫里，但按惯例初一、十五是一定会来的。他和母后努力维系着一对帝皇夫妻的恩爱。
　　喝了药，母后把碗递给宫女，挥手让她退下。她帮我擦了擦嘴角的药汁，充满祈求而又哀伤的看着我，我不解的低头玩着手里的解连环，只听她自言自语：
　　“吉儿，你要快点好起来，快点长大，这宫里只有你和宏儿才是母后的依靠，他们都各有各的打算，你舅舅想要兵权，你父皇对谁都不放心，除了对那个狐狸精……”母后说完紧紧的搂着我，好像从我身上汲取着力量。殿外的蝉声透过层层帷幕传来，我没来由的觉得紧张、恐惧，一动也不敢动。
　　父皇到永安宫时，天都黑了，皇上当然是政务繁忙的缘故了！幸亏阿葭先让我吃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不然我都饿晕了。母后是初一盼十五，十五盼初一，可我一点不想和父皇一起吃饭，太难受了。
　　以前在小田村时，一家人吃饭有说有笑的，爹还偶尔会给我们讲故事。可现在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吃得鸦雀无声，弄一点声音出来，身边的嬷嬷都会提醒个没完没了。我闷都闷饱了！
　　桌上摆着的都是母后精心准备的一道道膳食。可吃饭的是皇帝不要说一个夸赞，甚至一个笑脸也欠奉，一个有权势的男人得到任何东西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一顿饭在闷声不响中进行，我估摸着父皇快吃完了，便也跟着搁了筷子，由宫女服侍着净了手脸，喝了茶便退下了。
　　我不知道母后后来和父皇说了什么，舅舅后来还是掌着南营的兵权，安安乐乐的做他的常平候。只是不久后广西的武安候邱进因谋反被削爵递解进京。刚听到这个消息，我着实吃了一惊，武安候是和父皇一起起兵打天下的兄弟，以前经常和爹屏烛长谈至深夜，现在竟然谋反！皇位真的就那么吸引人吗？
　　武安候谋反的事在朝堂上自然引起不小的震动。在这后宫却仿佛未起任何涟漪。吕嬷嬷在园子里跟母后说这件事时，我看母后仿佛心不在焉的修剪着花木，说到武安候在押解进京的路上时，母后略停了停，然后放下剪子附在吕嬷嬷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我并未在意。
　　不久后听说武安候死在进京的路上，是畏罪自杀！
　　毕竟这都是朝堂上的事，跟永安宫的没啥干系，每个人都还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的事。我只是遗憾，只是迷茫，这个人我曾经叫他伯伯，并且曾经戏称要结娃娃亲，想不到一下子什么都没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这个人了。
　　我是这宫里头最自在的人了，其他人都忙着准备母后的千秋节，只有我整天无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别人还得照顾着我的情绪。
　　我午睡醒来，周围静悄悄的，阿葭也不在，估计趁我睡着她被叫去帮忙了。
　　殿外轮值的宫女正打着盹，阿葭不在，我一个哑巴公主平日并不和她们计较，她们便散诞了。难得身边不用跟着一大群的宫女太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的脑子里成型。这宫里虽说住了好几年，可我好些地方没去过，阿葭也不敢带着我到处逛，而且到哪里都跟着一大群人，我也没了兴致。我换了件不太扎眼的衣裙，便悄悄溜出宫去。
　　我随意晃荡，这宫里到处金碧辉煌，比起小田村不知漂亮多少，但也就是漂亮。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处地方。曲桥流水，落英缤纷，垂柳掩映，景致清幽雅静。想不到这宫里除了富丽堂皇之外还有这样的美景。我走得累了便随意坐在树下学着鸟叫，以前和哥哥经常比赛谁学的像。他如今去了边关，再不能陪我玩了。
　　“皇上小心！”这是张公公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连忙把身子猫低躲在树丛里。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把自己藏起来，而不是如小时候般，扑到他身上。我有点怕，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父皇，这皇宫里到处埋藏着秘密，我怕自己真撞到什么了。我静静地等着他们走过去。我虽然好奇，但终究没胆量偷偷跟着，只是躲在树丛后面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探出头来。我不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心里忍着千千万万好奇的小虫子在心里挠呀挠的，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也没机会一探究竟了，我看到远处阿葭正东张西望地走了来。我出来这么久，估计她都急坏了。我站起身来，她看到我急忙跑过来，拉着我左看右看，拿着帕子给我拍掉身上的树叶。
　　“公主，你跑这里做什么，这里荒僻得很，前面是付美人住的流芳斋，走丢了怎么办？”我让她谢遍满天神佛，乖乖的跟着她回宫，我也不想她们挨罚，趁着母后没发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天黄昏时传来消息，宫里的付美人生了个皇子，听到消息时母后正喂我喝汤，她听了微愣，随后便让人按例赏赐。父皇知道了也只是给赐了名字叫李恒。并未另外封赏。一个失宠多年的美人生下皇子，人人都只当她是偶尔的时来运转，并未把她放在心上。毕竟父皇已经有了十多个皇子！这宫里的都是人精，见父皇没什么过多的表示，对付美人也没了兴趣，依旧忙着母后的千秋节。母后虽然不得宠，可名分在那里，何况还有强势的娘家支持！这笔账他们是算得过来的，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