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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从山西到江南 (一)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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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月的太原不算寒冷,尤其是正午时分,飘动着些许初夏的影子。街上入时的少女们,也早已换上了轻盈的纱衣。
然而松鹤楼中,却丝毫没有初夏的温润。郁秀卿的目光,已如利剑一般朝花满楼刺来。
花满楼只有苦笑,他甚至不知该如何解释。
陆小凤看了看满脸疑惑的洛郁二人,又看了看紧锁眉头的花满楼,突然发现这件事远比他想像中更复杂。
“花兄的意思,莫非是有人……有人拿了花兄的兵器做案?”
话一出口洛清明就后悔了,这理由牵强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然而若要他相信眼前这个斯文儒雅的年青人会杀人,他宁愿相信老实和尚说谎,司空摘星戒偷,西门吹雪救人。
“就算不是他,多少也和他有关。”郁秀卿哼了一声,话虽不饶人,口气却软了下来。
这世上毕竟没有哪个凶手,会如此坦然地承认凶器属于自己。
于是她转头盯着陆小凤:“这件事你也知道。”
陆小凤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他十四岁后不再用剑。”
花满楼缓缓点头,坦然道:“十四岁之前,在下用的正是这种兵刃。”
很少有人见过花满楼用剑,但这并不代表他从不用剑。
每个人都有过去,花满楼自然也不例外。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恩怨最深的地方就是江湖。看不透的人,用兵器平息恩怨,看得透的人,用宽恕包容一切。
十四岁之后,花满楼不再用剑,十四岁之后,他只救人。
“那你今年多少岁?”郁秀卿想也没想便突然问道,然而话音未落,她的脸已经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呃…他当然不止十四岁,咳咳,这一点你可以放心。”陆小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至于年龄嘛……”他眨了眨眼睛,忍不住转头去看花满楼,后者正带着一副“我知道你想什么”的表情,唇边荡开一抹宽容的微笑。
郁秀卿紧紧咬着下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陆小凤会意地笑笑,拿起筷子把桌子敲的叮当响,“说到这个问题,我倒也好奇。有些人天生脸嫩得很,年纪却有一大把。花满楼,你今年到底几岁?”
花满楼浅浅一笑,温和地回答道:“在下弃剑至今已近十年,丁卯岁末,虚度整二十四春秋。”
陆小凤扔掉筷子,抚掌大笑道:“看不出来我们还是同岁,论面相你可比我年轻多了。怪不得江湖上人人都道花家七童还是个黄毛小子,原来却是驻颜有术,哈哈哈。”
花满楼笑了,他笑得很轻,却像是初春的第一缕微风,吹散了严冬的坚冰。洛清明更是看着二人大笑出声,就连一直咬着嘴唇的郁秀卿,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女孩子总是爱惜颜面的,郁秀卿不是傻子,她自然看得出这是陆小凤和花满楼送上的台阶,不着痕迹地解了她的窘迫。
突然之间,她觉得对面的那个小胡子,并不像江湖中传言那么轻浮,而这个患有眼疾的年轻人,也远比她想像中可爱。
好不容易待脸上的红潮退去,郁秀卿才恢复了常态,感激地看过二人一眼,言语之间不由也带上了三分敬重:“那不知花公子可有同门师兄弟?尊师是谁?”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在下的武功乃是家中长兄所授,因此并无同门。”
郁秀卿道:“令兄莫非就是江湖上人称‘江南一见’的花见飞?”
一见江南,再见漠北。
江湖上或许有人不知道花满楼,却绝对不会有人不知道江南花家的长子,凭借一套家传轻功独步武林的“江南一见”花见飞。
花见飞成名已久,论及资历年龄,确实与郁百川、赵州和沈云相当。
莫非真的与他有关?
郁秀卿抬眼望去,正好碰上花满楼平静如水的脸。淡然清雅,湛然若神,澄澈而不见分毫瑕疵,恍然竟不似尘世中人,一时间不由看的呆了。
花满楼淡淡一笑,回答道:“小姐猜的不错,花见飞确是在下长兄。”
郁秀卿定了定神,又道:“令兄所授的武功,其中也包括这种剑法?”
“不错。”
郁秀卿道:“既然如此,令兄与此事有关,也并非不可能。”
花满楼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道:“不错。”
郁秀卿突然不说话了,只是咬着唇角盯着桌上的杯盏。
这世上的情和理本就难以抉择,何况她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
陆小凤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郁秀卿,又看了看花满楼,忽然道:“依我看,事情到了这地步却也好办。”
洛清明道:“陆兄可是有什么打算?”
陆小凤摸了摸小胡子,道:“正巧我有段时间没见过花家老大,你们若是信的过我,我这就去一趟江南,把事情问个清楚,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陆小凤不是第一天闯荡江湖,他当然知道这种情况由他出面更好交代,无论花家老大和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这一趟他必然是要替花满楼去的。
他知道花满楼热爱生活,也爱他的家人。而一个人若是爱的太深,烦恼与顾忌往往也就更深。他不希望花满楼为难,他要花满楼的脸上,永远保持温和恬淡的笑容。
因为他失去的已经太多。
花满楼又怎么会不知道。
陆小凤的顾虑让他感到温暖,而他的体谅也同样让他感激。他们彼此信任,甚至不需要理由。他们之间总是存在着很深的默契,他们是朋友。
出生入死,相交莫逆的朋友。
花满楼笑了,他的笑容温润平和,而且幸福。
如果你也有一个让你完全信任的朋友,或许你就会理解这种幸福。
(二)
“如此便有劳陆兄了。”洛清明道:“若有任何线索,劳烦陆兄飞鸽传书,我们在太原等你的消息。”
“好说好说。”陆小凤站起身来,舒舒服服地地伸了个懒腰,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你们放心,最迟半个月,我一定回来。”说完走到花满楼身边,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道:“这儿就交给你了,江牧云的话不可全信,我看他必定隐瞒了不少实情。”
花满楼不置可否,只是低头不语。
陆小凤还道他放心不下花家老大的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尽管放心,等我的好消息便是。”说罢向洛郁二人抱了一拳,说了句告辞便转身下楼。
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花满楼突然拉住了他。
“怎么?”
“我想过了,你留下来协助江捕头和郁小姐查案。”花满楼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辞的肯定,“至于江南,还是我去。”
“为什么?”陆小凤瞪着花满楼,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因为我相信这件事与我大哥无关,所以更应该由我去。”花满楼淡淡一笑,向洛清明道:“如果洛兄不嫌此去江南路途遥远,可与在下同行。若能见到兄长当面对质,自然一问便知,不知洛兄意下如何?”
“这……”见花满楼如此坦诚,洛清明反而有些不安,正自犹豫之间,一旁沉默良久的郁秀卿却突然发话:“既然花公子不介意,那我随你一同前去。”
花满楼一怔,忍不住问道:“是小姐要去?”
郁秀卿脸上微微一红,她自然知道花满楼迟疑的原因,只是眼下的情形,已容不得她在乎什么世俗礼法。
“花公子无需有所顾虑,若是清明去得,我自然也去得。”说着看了洛清明一眼,续道:“并非我不信任花公子,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若非亲眼所见,我绝难相信。”
洛清明微微叹了口气,苦笑道:“秀卿的主意若是定了,谁也说她不过,这趟也只好麻烦花兄了。”
花满楼见推辞不掉,便淡然一笑,道:“洛兄言重了,不知郁小姐打算何时起程?”
郁秀卿抬起眼,看了花满楼好一会,道:“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