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西门吹雪 （一）在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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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陆小凤眼里，西门吹雪一向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说一个人懂得享受生活通常有两个含义。第一，他必须有享受的能力；第二，他应该有享受的品位。
西门吹雪无疑两样都有。
万梅山庄当然称得上富甲一方，然而每个来到万梅山庄的人，最先吸引他们的却是这漫山遍野的鲜花。
这个季节虽然没有梅花，但已有数不清的月季玫瑰樱花争相开放，花香扑鼻。
花满楼安静地站在山坡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无法形容的光彩。陆小凤看着他慢慢蹲下去，轻柔地抚摸着身边的一朵月季，脸上的笑意几乎让四周的鲜花黯然失色。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一到了这里，你死活都不会跟我进去了。”
花满楼轻快地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风中似乎有每一朵花呼吸的声音。她们娇柔而曼妙，高贵且轻灵，正用全部生命绽放她们骄傲的美丽。对花满楼来说，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动人的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爱上这个地方，并且再也不想离开。
西门吹雪站在窗边，注视着庭院中央的一株兰花，仿佛忘记了房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陆小凤进来已有一炷香的时间，西门吹雪却连一眼也没有看过他。
陆小凤却没有忘记，他一直看着西门吹雪，甚至希望能看见他脑子里的想法。
房里的摆设很简洁，地面墙壁一尘不染。西门吹雪安静地站着，仿佛就要溶入身后雪白的背景。他的衣裳质地舒适而柔软，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却蓄满力道，他的身上似乎总有些幽淡的香气。
看着这样的西门吹雪，陆小凤突然想起了花满楼。自然得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诧异。
真是活见鬼了。陆小凤觉得自己想笑又笑不出来。如果面前真有镜子，他就会知道他也有笑这么难看的时候。
“西门吹雪，你看那朵花已看了快半个时辰。难道它真的比我好看？”
西门吹雪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当然。”
陆小凤叹了口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怎样你才愿意看我一眼？”
西门吹雪道：“只要你把四条眉毛都剃了，我一定也看你看半个时辰。”
陆小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突然开始同情那株兰花。
（二）
五月的黄昏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踏出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便看见山坡上站着一个人。一个心情很愉快的人。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人。江南花家的七童，瞎如蝙蝠却心似明镜的花满楼。
他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斯文秀气的年青人。
月白色的衣衫，缓带轻袍，淡然雅致，恬静脱俗。晃眼看去竟不似尘世中人，反倒像院中那株清雅高洁的蕙兰。
“……西门庄主？”那人很快转过身来，微笑着朝二人走来的方向欠了欠身。
西门吹雪淡淡地道：“阁下想必就是花满楼？”
花满楼点点头：“久仰西门庄主大名，只可惜无缘得见。”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良久，忽然问道：“阁下真的看不见？”
花满楼道：“当然是真的。”
西门吹雪道：“阁下莫非听见我的脚步？”
花满楼微笑着摇头：“西门庄主轻功冠绝天下，在下听不出。”
西门吹雪双目如电：“可你却知道我来了。”
花满楼笑了笑，回答道：“那是因为庄主身上的杀气。”
西门吹雪冷冷地道：“所以你宁愿留在庄外，原来是怕沾了里面的杀气。”
所以才会在那一瞬间，蹙起了眉尖，下沉了嘴角。并非刻意，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不过弹指之间，却逃不出西门吹雪的眼睛。
那个笑容虽温和轻快，却已不似片刻之前那般愉悦且毫无顾忌。
而此刻的言笑晏晏，温文谦恭，更是没来由让他有些愠怒。
花满楼依旧温柔地笑着，而陆小凤却已愣住。如果说西门吹雪目不转睛的凝视介乎冒犯的边缘，那么这句话已是带有明显的敌意了。
“此间鲜花甚美，如果庄主能够多多领略，相信杀气也会渐渐消失。”花满楼安静地回答，脸上还带着温和愉快的笑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西门吹雪话中的锋芒。
很好。
他再度打量起眼前这个温文淡然的人。
瘦弱却不软弱，谦逊却不谦卑。
西门吹雪忽然笑了笑。他很少笑，所以他的笑看起来总是带着些许讥讽。“阁下难道不知，美与不美，原是因人而异？”
花满楼微微动容，“庄主此话何解？”
西门吹雪仍然凝视着花满楼，目光中却多出几分玩味：“如果你是我，如果你真的见过剑上飘落的血花，你就不会这么想。”
花满楼终于怔住。
他忽然意识到，他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又或许根本什么没有必要说。
西门吹雪的脚步很轻，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蕙兰清香。他的发梢擦过脸颊的刹那，骤然冰冷的气息让花满楼的呼吸为之一窒。
“我知道你懂。”
（三）
天已经黑了，万梅山庄中灯火通明，而西门吹雪却已不在。
花满楼叹了口气。花朵在风中摇曳的声音，似乎也变做了阵阵叹息。
——我知道你懂。
若是以前，花满楼会觉得这个想法很荒唐，而现在，他只是觉得茫然，甚至有些仓皇。
一个他本不该懂的人，一件他本不该了解的事，竟在突然之间变的如此熟悉。
他知道他懂西门吹雪，而且也知道西门吹雪懂他。
就像他热爱鲜花，热爱自然，热爱生活，西门吹雪爱的是利剑出鞘血花飞溅的瞬间。那刹那绽放的灿烂，在他眼中，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那种倾注整个生命且毫无保留的爱，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明白。
陆小凤不懂，但花满楼懂。
“从万梅山庄出来你就一直在叹气，到底西门吹雪跟你说了什么？”陆小凤眨了眨眼睛，看着身边有些恍惚的花满楼，好奇地问道。
花满楼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问：“倒是你，怎么说动西门吹雪的？”
陆小凤得意洋洋地笑着：“我说了我的运气一向不坏。”
花满楼也笑了：“这么说你已经有把握了？”
“有没有把握都要等到我们去了郁家才知道。”揉了揉两天未曾合过的眼皮，陆小凤忍不住在马背上呵欠连连。
“只怕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告诉我？”
“你怎知道？”
“若只查这一件命案，用不上找西门吹雪。”花满楼笑了笑，“我猜一定还有别的牵连，毕竟洛清明和郁家走的很近，或许知道不少六扇门也查不到的事情。”
陆小凤点点头，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你还记得铁面书生沈云和风雷十三刀赵州么？”
“莫非这两人的死也与这件案子有关？”
“赵州是上个月二十九被杀，沈云则是二十二日被杀。相隔都是七日。”
“这么说你怀疑凶手是同一个人？”
“或许是有某种关系的几个人。至于具体还有什么线索，只能等见到洛清明才知道。”
“所以你才来找西门吹雪。”
“这三个人本来就不好对付，能轻易杀掉这三个人的就更不好对付了。”陆小凤叹了口气，“六扇门这会也到了太原，所以我才说这根本是一件天大的麻烦。”
花满楼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着。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仅麻烦，而且还很危险。尽管如此，陆小凤却连一点要放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江湖上关于陆小凤的传言很多，多到能淹死许多人。
然而再多的传言也淹不死陆小凤。
因为陆小凤就是陆小凤。
好管闲事的陆小凤，怕麻烦却偏偏喜欢找麻烦的陆小凤，答应过的事情就绝不反悔的陆小凤，为了朋友选择面对危险的陆小凤。
坦率，勇敢，坚持。
花满楼为自己有一个这么可爱的朋友感到幸运。
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莫名其妙地，他想到了西门吹雪，尽管他们还不能算是朋友。然而那个冰冷而孤傲的人，此刻或许正跟他们一样，为了相同的目的奔波。
为了朋友。
一摸淡淡的笑意掠过花满楼的嘴角，轻快的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西门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