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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终章 通 ...


  •   通往西藏的所有航班都停运,秦蓁只能订了张就近的飞机票,然后转坐五、六个小时的客车到拉萨。路上虽然颠簸劳累,心里却异常的安定沉稳。

      凌晨两点半,她终于抵达了西藏警察局,当在冰凉的长椅坐下时,她握着包袋的手不自觉捏紧了。

      “现在山路被封,什么消息都没有。只能等天亮时救援队上山。”

      昏暗的走廊里,面容稚嫩的小警察面色犹豫的解释完便走了出去。这句话却像在她耳边扎根发芽了般,不断地重复重复重复,回放回放回放。

      她像带了紧箍咒,每一声回响,头部都会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刺痛。

      裹了裹身上的冲锋衣,她垂下眼睑,任凭醺黄的灯光从她的头顶投射下来,与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杂糅。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寂静的走廊里半点声响都没有。值班的小民警早就趴在办公桌上呼呼大睡,连口水顺着嘴角滑下都没意识。

      秦蓁死死盯着挂在对面墙壁上的种,那细长的指针每走过一下,她的睫毛就要眨一眨。

      片刻后,她起身朝外面走去。

      凌晨三点,黑暗还是没有被天光驱散,但雪已经慢慢变少了。她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呼了呼热气,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中的警局,在鸦青色天空下渐行渐远……

      这场雪来的突如其来,走的也毫无征兆。第二天天还没亮,雪就停了,如果不是堆积在地上的厚厚的雪堆姑且能证明它存在过,几乎所有人都会误以为他们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要不然,那个留在山上的男人怎么就到医院里去了!

      是的,本来都做好天亮了要打一场硬战的准备,临出发时,却突然被通知:山上被困人员已经全部安全的转移到了医院。

      这简直就是本年度最大的悬疑事件!明明天没亮时人还在山上,怎么天亮了人就到医院里去了?

      莫非他还会长翅膀自己飞下去不成?

      梁寺怎么也不肯相信,硬是要顶着两个硕大的青黑眼袋,去医院里瞧瞧。

      参加搜救队快十年,他还头一回遇见这种事。不亲眼目睹,他恐怕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他说话的时候,队里其他搜救员边摇头边换衣服,吩吩打趣他“干着卖白菜的活操着卖白粉的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人家警局都说了,你就别纠结了,肯定下来了呗!”

      “我们就是搜救队,又不是警察,没必要过分关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还是赶紧回去补个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周围人一听他的打算,忙你一言我一句的劝了起来。在他们看来,实在不值当。毕竟每年山上都要发生许多事故,算起原因来不都是因为这些驴友自以为是,非要夜晚登山。还不顾劝阻,硬生生给他们救援队添麻烦。

      刚开始大家还热火朝天,希望能以拼尽全力去救助他们。愈到后来,他们越是冷漠,心反而硬的跟石头块一样。

      就因为那些作死的驴友们一时的脑热,他们要牺牲多少兄弟!多少得救的驴友下了山就失去了踪影,连声感谢也不表达。狼心狗肺说的不就是那样的人,救援队老队员们的例子还活生生的在眼前重演。

      地震,海啸……多少救援人员以命易命,用身体铺就了一层天梯,但却被得救人的冷漠,污蔑和陷害伤到万劫不复。

      梁寺的提议在他们看来就是笑话,又不是他们的事,瞎操什么心。

      是以,更衣室里大家说说笑笑的往外走,没有人附和梁寺的想法。他叹了口气,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突然,他的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记。

      转身过去,队长胡子拉碴的面容映入眼帘。

      “行啦!人之常情,我跟你去……”

      他一句话险些让梁寺泪奔,忍不住一拳打在他胸口,“就知道你会跟着!……走!”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泪光,然后释然的笑了笑,肩并肩走了出去。

      路珂还在昏迷中,刚送到医院时,他全身都冻僵了,眉毛和头发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抢救很及时,医生说幸运的是昏迷时间很短,没有对四肢造成什么难以挽救的伤害。

      梁寺问到这儿,忍不住末尾添上一句,“到底,这小子是怎么下来的?”

      闻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摇摇头。伸手扶了扶眼镜,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我们医院接到电话后就派救护车把他拉了回来。”

      “没碰到别的什么人?”

      梁寺不死心的追问,

      “他难道是自己走下去的……”

      医生仍旧摇头,模棱两可的回复他,“大概有可能吧!”

      说完,也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衣袂飘飘,匆匆而去。

      梁寺还有满肚子的疑问没问出口,就这样憋了回去,不由得哼了两声表示不满。

      队长在旁边靠门倚着,眼角眉梢露出了几丝笑意。

      梁寺是教政治的,一个个“为什么”的确能把人逼疯,他以前可是领教过不少。亏得医生能忍这么久!

      ……

      他笑了笑,缓和了些神情,视线又落到一门之隔的病房内。

      少年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下传来轻微的起伏,明明脆弱的不堪一击,嘴角却固执的抿着,颇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意味。

      梁寺从后面凑了过来,忍着笑暗骂一句,“呸,前天夜黑没看清,这小子长得还挺帅……”

      “是,还挺帅……”

      队长偏头和梁寺对视一眼,眸中皆是满满的笑意,心中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两人没进去,就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在他们打算离开时,楼梯隐隐传来一阵喧哗,一男一女并肩从楼下大步流星的走上来,神情焦急,身后还跟着主治医生,院长。西藏的医院大多走廊空旷,加上空间足够,病房数量及其可观。一时间,走廊里只听见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发出的清脆声响。

      朝那架势,似乎是冲着这边来的。队长一看,拉着梁寺往后退了退。

      那女人情急却并不失态,只是低声问主治医生,“现在怎么样?”

      问话时男人站在她身旁,一直握着她的手。

      队长正失神中,突然梁寺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讶异的低呼道,“这……这不是那谁吗?”

      “谁啊?”

      “就我家小雅,天天抱着手机喊的什么男神。原来人家都有女朋友了啊,嗳,亏我还想那么个小伙子做我女婿也不错……”

      “切”,队长又看了眼梁寺,打趣道,“把你美得……”

      两人在那一男一女进了病房后才一齐往外走,下楼时,梁寺还惋惜的摇了摇头,“你说现在大龄剩女这么多,我是不是该先给我闺女物色一个。毕竟,早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哼……”大龄剩女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诶,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吧?……哎呀,到底是不是……”

      “哼哼……”

      “你还不承认,本来就是嘛……”

      “……”

      秦翡从来没有这么否定过自己。她自诩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游刃有余,却从未发觉原来她对家人的关心是那么少,少得可怜。她只是一昧的想弟弟摆脱掉童年的阴影,却不知道那要用尽他多少力气,付出多少代价。

      她以为时间会抹掉所有的痕迹,但并不明白那些曾经剜心刮肉的疼痛是多么刻骨铭心。一直以来,她美名其曰为了这个“家”忘掉过去,继续向前。可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也不会感同身受。旧日的伤疤依旧在淌血,未来又有何可谈呢?

      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少年静静的,不会用激烈的言辞和她争执,不会面无表情的拒绝她的提议,同样的他也不会用软糯的嗓音一声一声喊:“姐姐……姐姐……”

      时间真残酷,她差点就要失去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十几年来,唯有此时,她才有耐心坐在椅子上,一边在心里描摹他的眉眼,一边慢慢等着他醒过来。秦翡终于意识到,其实沉浸在过去也没那么恐怖。毕竟,世界上那么多人又有哪个能真正找到路呢?

      白遇站在她的身后,把双手放在她肩膀上,弯腰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几乎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秦翡边抹泪边笑着转过去仰头看他。

      又不是他弟弟出事,居然也像个小老头一样叹气。

      白遇没说话转而用手捧着她的脸,定定的看着她。

      炙热的视线几乎让秦翡抬不起头来,她觉得自己糗大了,说不定从脖子到耳垂都是红的。

      “好……好啦……别看了!”

      她的头垂的更低了,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的。见白遇还在看她,忍不住去推他的手,反被白遇一把握住。

      他说,“我为我女朋友叹气,她今天不高兴。”

      充满磁性的声音贴着耳边的热气吹进她的鼓膜,秦翡的脸蛋就像熟透了的柿子般,“噌”的一下变得通红。

      还真是撩妹技能满点!

      她忍不住在心里似是埋怨又是甜蜜的腹诽。

      但转念一想,路珂现在还昏迷的躺在床上。秦翡就觉得就像有盆凉水从头浇到脚,霎那便把她心头的火灭的一干而净。她强打的精神瞬间就蔫了下去,连带着眉毛都变成了八字。

      素日里精致好看的眉形扭曲纠结在了一起,看的白遇心头也跟着苦闷起来,他眸中一动,用手盖住,“别皱了,太丑!”

      “哈啊?”

      秦翡一听,差点没气的半死。竟然嫌弃她丑,那之前眼巴巴凑到他耳边一口一个小仙女叫着的是谁?非要天天在她家门口溜达半个小时的又是谁?

      好嘛,这下本心总算暴露了吧!明明就是颜控狗,还非要据理力争是注重内涵与礼节的男人。

      呸!

      就是看脸。

      看脸!

      ……

      本想当场同他好好理论一番,势必要让白遇知道处了她如此高贵的小仙女是该怎么呵护与伺候。可正在病房里,路珂又昏迷不醒,秦翡空有一身手段无处可施,唯独能冲着身后嬉皮笑脸的家伙嗖嗖的放冷刀子。

      很显然,威逼的效果太不明显。白遇还在挤眉弄眼,秦翡顿时心情不太美妙了,眉毛朝他挑挑,掐住他腰间的软肉就是一个逆时针360的大圈。同时,为了防止白遇发出“惨叫”,她还未雨绸缪的先伸出手覆住了他的嘴。

      “唔唔——”

      “……咳……”

      秦翡刚觉得耳边响过什么细微的动静,就感觉到手心被什么软乎乎湿漉漉的东西舔了舔。

      一下还不够,又来一下。

      她立刻对上白遇那双灵动的桃花眼,那双干净单调的小单眼皮正费力的冲头挤。

      真的够了!

      秦翡立刻嫌弃的收回手,顺便还在白遇衣角上擦了擦,全然漠视了他哪哪都有戏的双眼。

      “唉……”
      “……咳咳……”

      这次她是听见了——路珂的声音。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已经下意识的转过头跑了过去。刚刚打闹的时候凳子稍微挪了挪,移到离床边有一段距离。想必路珂就是那时候醒的,声音太微弱才被盖了过去。

      “怪我,怪我!”她不好意思的替路珂掖了掖被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你现在怎么样?”

      “……呵呵……”

      路珂的回答让秦翡不由的怀疑是不是听觉功能障碍,不然她那么乖的弟弟怎么一睁眼就突然送她“呵呵”二字呢?

      秦翡坚信这是个需要好好检查的问题,当下便二话不说往外边走边问,

      “你哪里不好,我去叫主治医生……”

      “别……水……”我要喝水!

      路珂喉咙堵得厉害,连吞咽唾沫的动作都嫌疼,当下是怎么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却又知指望秦翡多半是没戏。

      他姐的“见机行事”的本领向来不怎么强,他害怕再不开口,她说不定麻溜的就跑远了。

      他也不指望白遇,毕竟能看上她姐的……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

      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还是他直接说吧!

      喝了水,他干燥的唇总算得了片刻舒缓,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间也想不出该问什么。

      好像,他忘了什么事来着……

      什么事呢?

      他记不起来了,感觉就在脑后,被藏起来了。白炽灯的光从天花板落下,刺的他眼球发痛,不由得眯了眯眼,意识混混沌沌的,又睡了过去。

      ……

      三个月后,

      拉萨最近天总不好,时而不时的下一阵密密麻麻的小雨,惹得路上颜色多半是深的,脚底又湿又滑。

      老头的尸首还是没有找到,信里交待了些什么路珂也不透露,只说要给他按照藏族的方法安葬。

      前前后后在医院待了三个月,处理完琐碎的事,几人才趁着北京雪还没冒烟的时候,裹着厚厚的棉服回了家。

      钥匙刚转动锁芯,许白就从隔壁疾步走出来,单手托着小漂亮往最近的人怀里塞。

      他衬衣一角从裤腰里抽了出来,领子皱巴巴的跟被谁攥紧了般。头发杂乱的和鸡窝有得拼,眼圈下残留着淡淡的青色,看上去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给!物归原主。”

      说着,他眯起眼不管不顾的把小漂亮往前塞,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也不回又拐了回去。

      秦翡正愣了愣,刚想把猫递给他,却见他垂眸一言不发的走进了门。

      ……咦?以前不是最喜欢猫吗?今天是怎么了?

      她刚想喊他,就感觉肩膀一重,转头撞见白遇不赞同的目光。

      哦——

      瞧她个猪脑子!

      差点忘了……不能提,不能提。

      秦翡就在北京呆了没两天,事实上经过这件事后她已经打算把工作的重心转回北京,多省下些时间留给以后。但事出有因,洛杉矶的一个案子临时发生变故,哪怕她再不放心路珂的状态,也只能眼巴巴的拖着箱子离开。

      当然,走之前是安排了白·地下·遇同志小心行动,侦测敌情的!

      路珂很平静,平静的有点可怕。

      从出事以来,他从未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过,也从没有突然的失态泄露情绪。虽然一切看上去正常,白遇却总觉得他不对劲,就像是在憋一口气等着放什么大招呢!

      他心里慌慌的,也不敢分心,恨不得时时刻刻看着路珂。

      回到北京第一天,路珂回了趟公司,交接工作。

      回到北京第二天,路珂发了条微博。

      回到北京第三天,路珂在最繁华的街道上买下了一间商铺。

      回到北京第四天,“四道”营业了!

      店里只有四道菜——淮南羊肉汤,火腿蒸鸡枞,汽锅鸡,biangbiang面。

      就在白遇踌躇该不该给秦翡去个电话的时候,路珂找到他,说了四天来的第一句话:能不能帮我发条微博……

      作为一个被粉丝围攻的千万大V,白遇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这可是难得的讨好小舅子的机会!时不待我啊!

      于是,“四道”的名声突然大了起来,连连几天挂在微博热搜上。

      白遇当然没有想到其中有路珂买热搜的手笔在,私下里还为自己“可观”的号召力偷偷窃喜——毕竟每天四道的食客都络绎不绝。

      靠着白遇和路珂自己的人脉,一时间,大半个娱乐圈都在宣传四道。当然,绝非虚名,他手下的每一道菜都能带给食客味蕾上的享受,兼具精神的放松和安宁。

      四道的牌匾靠着网络与口口相传的回头客慢慢流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去。其中最为人说道的事,四道长——店主始终板着脸,从没见他冲谁笑过。

      大家甚至打赌:谁要能逗笑他,就可以许一个愿望,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会帮他实现。

      路珂却依旧心无旁骛的维持餐馆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他血管里已经彻底失去热度,生命如同一摊死水般暮气沉沉。

      他如同提前迈入了老年时期,由心脏到四肢逐渐僵化。不再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勾起他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悸动,打破他的沉默。

      他活着,却还不如死了!

      秦翡意识到时,心脏犹如被重重一击,零七八碎落了满地。从他清醒的那刻起,她们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提秦蓁,事实上,答案很明朗。

      值班的小民警说她天还没亮就离开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天亮的时候——人,回来了。

      被困在山上的人,自己回来了!

      他们不敢想象,那么大的暴风雪,随时可能白骨埋土,居然会有人不要命的冲上去。

      秦翡也一样,她没胆子去想,秦蓁到底是生是死?路珂是怎么下的山?那天她到底做了什么?

      诸多种种,牵一发而动全身,每逢她回忆起,好比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住,后背泛起一丝又一丝的凉意。

      时间就在彼此的故作遗忘中飞逝,一年的光阴,眨眼就消失。

      “四道”仍然在最繁华的街区上开着,仍旧只有四张圆桌,四道菜,一个老板,一个赌注。仍是每天五点开张,晚上十一点落幕。

      他每天都在见证这座城市的清醒和沉睡。

      褚乔推开仿古雕花木门时,店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四道不大,除了正对着的半开放式后厨,周围就只有四张圆桌,再是挂在墙上的几幅裱好的车票。

      又到了一年初冬。

      他站在车票下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暗暗在心里感叹。

      路珂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低头沉默的抽烟。一根又一根,抽的极凶,脚下落满了烧焦的烟头。猫懒懒的趴在他的腿上,长长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荡。

      “……现在还没到晚饭的点。”

      褚乔还没走近,就听见背后路珂的声音。他哑然失笑,抬手看了看表。

      好吧,的确是个尴尬的点。

      “老板,能不能单独给我做碗馄饨,红油虾仁馄饨。”

      “……对不起,你还是等晚饭时再来吧!”

      “真的不能做吗?有人跟我说,你做的很好吃……比她第一次吃到的南瓜锅贴还好吃。”

      他话音未落,路珂便手一抖,“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眼也不眨的盯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久久的寂静中,路珂终于反应过来,顾不上被燃烧的烟蒂烫伤的手指,沙哑着嗓子沉声问,“……她在哪里?”

      声线里有一丝难以掩盖的颤抖。

      褚乔看了他一眼,举了举手中拎着的两大袋东西,朝他努努嘴,“真的不考虑给我上碗馄饨?”

      路珂弹了弹手指落下的烟灰,心情复杂。他迫切的想知道秦蓁的情况,可临门一脚又突然退缩起来,隐隐存了些害怕。

      万一,答案不是他想要的呢?

      他夹烟的手指颤了颤,内心纠结杂乱,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抬手摸了摸蓄起的胡渣,刺的慌。

      这扎手的胡渣倒是把他唤醒了,光看他现在糙汉子的模样,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他连最坏的情况都承受住了,难不成害怕别的?

      他又瞄了眼褚乔,视线在他身上转了几圈,落到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时停了停,才默许般的点点头,“……你先坐!”

      不过一会儿,热气腾腾的一碗红油馄饨就被端了上来。路珂连围裙也没摘,就势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一脚随意的踩在搭杆上。

      褚乔看了看碗里垂涎欲滴的汤汁,从筷筒里摸出一双筷子,夹起一个小馄饨,三两下就吞入腹中。

      “……果然名副其实。”

      他颇为矜持的点点头,却没有再夹,而是放下筷子 ,抬头看他。

      “我知道……有些事情科学难以解释的通。缘分是很奇妙的东西,在芸芸众生中因缘际会的遇见是多少亿之一的概率……世间也不乏先例,但他们的结局不尽相同。有些人早就见过了最后一面却仍旧隐隐期盼,而有些人被命运紧紧联系到一起,成为共生体。所以,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必须要考虑好,你的将来,她的以后……”

      “她在哪里?”路珂默默忍着听完他长篇大论,直截了当的问道。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褚乔犹豫的又问了一遍,语气还颇有些不确定。

      “废话!她到底在哪里?”路珂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顾左右而言他 ,当真是个吊人胃口不偿命的好办法。

      “……你。”

      “——我确定,肯定,非常笃定!”

      这次,他直接出言打断了褚乔没说完的话。

      “你就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就好!”

      “这个嘛……”褚乔摸摸鼻尖 ,悻悻的说,“你就等她来找你吧!”

      说完,没等路珂反应就提起桌上的购物袋,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来的门。

      路珂反应过来时,眼前一晃,他已经出门了。
      等到追出门外才发现他在对街的轿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半开的车窗里露出一个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的女人侧脸。

      路珂步伐顿了顿,出神的立在原地。

      良久,他才折回店里。

      ……

      风过三月,天气回暖,街上的柳树已然开始抽条,茄子般的紫花点缀在草坪上,团团簇簇,煞是好看。

      “四道”门口的风铃叮叮作响,厨房飘出米花糖的甜滋滋的气息,勾到每个闻到香味的人口水都会不自觉分泌。路珂站在柜台里,蓝色的圆珠笔在账簿上写下一个个数字。

      千……万……十万……

      他低下头认真的核对上个月的账单,眉眼温柔而认真。修长的脖颈下薄衫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V型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亚麻色的八分裤裤脚被随意挽起,露出结实健壮的小腿。白球鞋旁边小漂亮窝成一团,远处看好像毛茸茸的腿部挂件。

      街边的行道树下悄然出现一道人影。

      “叮叮咚咚……”

      清脆悦耳的风铃打破室内的寂静。路珂笔尖一顿,感应般的抬起头。

      “南瓜猪肉锅贴加酸豆角肉丁,谢谢!……”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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