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滋百味》随简line

63、出事

　　路珂自然不知道老头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否则肯定当场和老头急眼。
　　所以，他依旧任劳任怨的听老头瞎吩咐，每天只做些疙瘩汤或者是啃馒头。
　　这天，老头一大早就起来，看路珂还合衣卧在睡袋里睡得正熟，他眉毛一抖，便蹑手蹑脚的起身，草草收拾了些东西准备跑路。
　　谁知，路珂向来浅眠。
　　老头刚从放在一旁的双肩包中掏出一块饼来，路珂就眼皮微颤醒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
　　他双手环胸，躺在睡袋里也不急着起身，只似笑非笑的斜眼看着老头。

　　“这个嘛，我，我就是饿了。”老头不自然的笑笑，拿着饼的手放了下去，冲着路珂脸上挤出跟菊花般的笑容。

　　“噢……”
　　路珂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悠哉悠哉的起身，拍了拍登山服的浮尘，整理好睡袋。
　　半晌，他回过头来，朝着心里满是忐忑的老头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老头心提到了嗓子眼，喏喏的反问。

　　“以为，以为你要做饭呢！”
　　路珂抖落了下裤腿，抬头瞥了老头一眼。

　　“呼……”
　　老头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脸上挂上憨厚的笑容，对着路珂摇摇头，“老头子我啊，没力气！现在还做不了，等着什么时候我有心情吧！”

　　说完，他把饼重新塞回包内，两只手往身后一背，左摇右晃的挪到一块大石头前坐了下去。

　　路珂也没搭理他，这句话老头已经说了不下五遍，他要是次次都回应，舌头估计早就磨出茧来了。

　　他边走边腹诽，一直走到河边，蹲下去掬了把水草草洗了脸。

　　仔细的搓了搓指甲盖不小心粘上的灰厚，他擦干净手，从包里掏出真空包装的蔬菜干，打算煮锅菜汤喝。
　　就在他蹲在火堆旁，拿勺子往圆锅里放蔬菜干时，老头却一改常态，凑近了瞧这汤。

　　“这是……”
　　他指着那锅青葱翠绿的蔬菜汤，欲言又止。

　　路珂把勺子在锅边磕了磕，放在一旁，拍了拍双手往身后的石头上一坐，“怎么了？”

　　“小子，这是蔬菜汤？”老头眼睛离不开锅，又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问完后，没等他回答，又继续说，“这东西，哪儿能买的到？”

　　路珂了然的挑挑眉，心想也有你求着我的一天，可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谁让你之前那么磋磨我！

　　老头还在满怀期待的等着路珂解惑，目光却仍不肯离开锅边。
　　那漂浮在水中的脆脆的小叶子竟不一会儿就舒展开来，浸透在汤中，随意的飘荡了。
　　 这，真是他几十年来都没见过的新奇食物，底下的镇集从来没见过这什么蔬菜干的影子。

　　路珂乐的吊着他，也不点破到底是什么，打算等着老头求上门来。

　　总归这次能得偿所愿吧？
　　他难免有些轻快的想。

　　老头的疑惑大了去了，一瞬间的头脑发热和着急忙慌后，猛的恢复了正常思维。

　　万一那小子非逼着我做出拿手菜才肯告诉我呢？

　　不行，不行！

　　老头心里算盘拨拉的直响，面上装作一副深沉思考的模样。

　　路珂忍不住嗤之以鼻:装的还挺像……

　　安安静静的吃过早饭后，老头打了个哈欠，抹了把嘴，转身往石头上一趴就呼呼大睡起来，也没提还要不要继续赶路。
　　这恰合路珂的意，天知道这几天每天赶路，从一个山头走到另一个山头让他多么崩溃。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想。

　　他随即也刷干净碗筷，塞回背包里，往旁边的古树身上一靠。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射在地下的暗影渐渐偏移，雾霭弥漫，山谷明净通透。
　　路珂是被晚风中的凉意惊醒的，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睁开眼。
　　周围除了他和趴在地上的双肩包外，什么都没有。
　　原本石头上的老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怔了怔，后知后觉的猜:这老头该不会逃跑了吧？
　　就在他撑着手掌准备从地上爬起来时，脚边的一张纸条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应该是老头写的。
　　他边拿起纸条边在心里忖度，大概骗了他这么久心里愧疚，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离开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
　　纸条上寥寥几行字。

　　“小子，根本没什么食神，沿着这条路下山吧！”

　　嘁——
　　路珂挑挑眉，两根手指夹着那张便签，随意的往地上一放。
　　他撑着地面，又打算起身。

　　电石火光之间，某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钻出来，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远远地瘪瘪的贴在地表的双肩包。

　　不会吧？

　　手掌一个用力，他跳起来，拍了拍手心的石子，长臂一揽，拉过了背包。

　　果不其然！
　　里面的脱水真空蔬菜包全部被拿走了，与此同时还有些其他的干粮。老头给他剩下的东西，刚好只够下山的路程。

　　路珂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只觉得老爷子年纪虽大，头脑却灵光的很。 估计从早上就筹划着借机离开，只是没能有机会实施罢了！

　　他其实从前天就确定他不是那个要找的人。
　　老头一路上虽然也爱指指点点，挑挑食，有副与世隔绝，看破红尘的世外高人形象，可所作所为和食神该有的特质却是大相径庭。

　　他不爱干净，加配料完全随意。他也不讲究蒸焖炖煮炸的手法，把食物炖熟就行。

　　 纵然一早就知道老头不是厨神，路珂心里有点失望，但他也耐着性子陪老头演了好几天。
　　谁知道，老头竟然自己跑路了！
　　他有点郁闷，憋了口气，使劲吹了吹刘海。一只手轻轻松松提起瘪了大半的双肩包，往山下走去。

　　天色渐浓，云层一圈一圈的堆积在一起，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冷风在耳边呼啸着，路珂边走边停，时而不时的往回看一眼，远处的黛山连绵起伏，在暗色下，竟有些沉重。
　　 路珂很快就回了之前暂住的藏民家，格日码吩咐他的女人端上大碗的青稞酒，和几盘手抓羊肉，烤羊腿。两人在低矮的小木桌上坐定，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外面开始下起雪来，始初是小雪花，落到肩头连拂去都不用瞬时就融化的那种。接着，天色黑了下来，绵密细腻的鹅毛大雪就洋洋洒洒的飘了下来。
　　民居里，醺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映在雪地，路珂用力嚼着羊肉，又吮了一大口青稞酒，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慢慢地热遍他的四肢百骸。
　　良久，他才感觉活了过来。
　　电视上，说着藏语的地方台在播报新闻，格日玛摇着头，抓了一大块羊肉，嘴里喃喃自语，“今晚不好过哟！”
　　路珂也把视线投到电视机上，恰好镜头闪过几座山脉。他脑海里下意识飞速闪过些什么，快的他抓不住。
　　格日玛放下粗瓷大圆碗，看了他一眼，“还好你回来的早啊！”
　　“……怎么说？”
　　路珂看了看新闻又看了看格日玛的脸，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神色竟有些严肃。
　　“你不知道，越往山上走雪越大，那几座山脉现在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了！如果你晚下来几个小时，很有可能就会被冻死在山上。”

　　啪嗒——
　　木筷从手中滑落，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老头。”
　　路珂喉咙发哽，似乎充了血，疼痛一阵一阵的划拉的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出来。
　　格日玛没听清，大声反问一句，“打……打什么？”

　　“——格日玛！”
　　路珂立刻大声打断他，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语气焦急，“快，快找人去山上救人！有个老头还在山上。”

　　“什么老头？”
　　格日玛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不会吧，这么冷的天谁会往山上跑？”

　　路珂咬着牙根摇摇头，“是领我上山的老头，他可能还在山上。”

　　事关重大，格日玛只是简单的了解清楚了情况便立刻披了件大衣往外走，他要找人，通知那些救援队赶紧上山搜寻。
　　趁着雪还没有真正下大，要是过了半夜，只怕不仅找不到人，还有可能陷陷进去几个。

　　很快，一波又一波，握着手电筒穿着厚重棉服的救援队就上了山。路珂跟在最前面，头顶带着探照灯，眼睛死死的盯住四周，就怕老头藏在哪个石头缝里，天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