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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冲突(2) 匆匆走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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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走了一个下午,老头也有点受不住,只丢下一句“我睡会儿”便随意的找了块大石头倚了上去。路珂一边往铁锅里加水,一边暗暗腹诽。
老头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间游荡的人,脚力一般人还真比不上,哪怕走了一下午也面色如常,速度半点也没慢下来。
想到这里,路珂忍不住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右手用力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嘶——岔气的滋味真不好受!
……
天光渐渐下沉,汩汩浓烟随风而散,成片的火烧云在寂静的山谷里缓慢挪动。
愈来愈低的气温让路珂点了个头,清醒过来。眼看着天色慢慢冷了下来,他心中有些不安,连带着昏沉的脑袋也不禁清明了几分。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四处打量了几眼,又走到小溪边蹲下洗了把脸。
冷水沁凉,冰的他手背通红。
路珂搓着有些发黑的手指尖,望着溪边一株伸展的水草出了神。
一旦静下来,心里就好像缺了什么,有点空空落落无所适从的感觉。
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
路珂沉思着,一时竟没忽略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声。
等到他回过神来,转身一看时才发现石块上早已没了老头的踪迹。
“……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迅速的跑到石块上,扒拉着往后边望。
也没有啊?!
……
就在他打算装好背包,去四周走一走时,老头的声音倏地从背后传来惊了他一大跳,
“找我呐?”
老头裤脚半挽着,脚上拖拉着老旧开胶的军绿布鞋,手上抓着两条小鱼。
那鱼,还没他巴掌大。
路珂扫了一眼,又朝着那浅淡的溪水瞥了一眼,他连溪里能养出这两条小银鱼都十分怀疑。
老头显然顾不上等他自己说服自己,手下快速的把鱼朝着路珂胸口一丢,“把它清理了去!”
几条滑溜溜的鱼在手心钻来钻去,带着腥味的水滴全部溅在他荧白的登山服上。路珂面上一僵,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你就不能把它放在锅里?非要扔过来!”
他压着怒气,语气极其不客气的说道。
老头就是在捉弄他,他眼里的幸灾乐祸简直毫不掩饰!
“怕什么,厨师之道首先不就是要尊重食材吗?你该和他们和平相处,我是在教你。来,亲亲他。”
说着,老头还嫌不够,硬拉着路珂的手凑到他嘴边。
“别啊,别害羞嘛……”
“——去!”
路珂一巴掌拍掉老头那牢牢抓着他手腕的爪子,毫不犹豫的把那几条鱼丢到了锅里。
小银鱼鱼尾翻腾了几下,拍打出一阵水花后,便在锅里安稳舒适的游了起来。
老头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只是拍拍屁股转身撒手不管。路珂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抽出几张纸胡乱的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接着又撸起袖子,拿石块把几条小银鱼依次砸晕。
他利落的掏空了鱼肚,把里里外外抹上烧烤调料,又串进树枝在火上烤。
老头则无聊的薅了一把草,翘着二郎腿靠在石头边,不知道自言自语说些什么。
滋啦滋啦的鱼肉在熊熊烈火中翻滚出来,冒出一股浓烈的香味。
路珂用手撕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
嗯,味道还不错……
蓦地,一只如鸡爪般瘦弱如枯叶般皱缩的手出其不意的伸了过来,一把抢走他手里的树枝。
老头咬了一大口,边嚼边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小子,不行啊,再多加点盐。”
“怎么可能?味道明明刚刚好!”
路珂疑窦的盯着老头看,拿捏不准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是味蕾失灵。一连两次,老头非要加盐加到食物咸到发齁才肯罢手。不仅如此,老头就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般总是大口大口的喝下去。
简直是奇迹……
路珂艰涩的回忆起那碗被老头加了许多勺盐的蘑菇汤。那汤,莫名的让他想起盐碱化后的土地,都是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盐膜。
……
他开始怀疑自我了!
厨房里,
秦蓁刚解下围裙,就听见一扇之隔的门外传来唐筱筱的尖叫。
她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半秒后又恢复了正常。
“哗啦——”
冒着寒光的不锈钢门重重的磕进边框里,秦蓁抬起头愕然发现两张脸在她眼前无限的放大。
“怎,怎么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唐筱筱颇有些气急的告状,“秦蓁,他说你做的佛跳墙不是那个味!”
“本来就不是那个味道……”
光头男子不甘示弱的回道,“她根本连怎么做佛跳墙都不知道!”
“……哦?”
拍了拍唐筱筱的手,秦蓁好整以暇的双手环胸靠在门边,语调微微上扬。
“怎么,我说的还不对?”
杜姜瞧着那女孩眼里不为所动的模样,气急了 ,不甘示弱的把手包一摔,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首先,你这坛子里的花雕酒,用量不足,以至于整个汤面中只浅浅浮着一点酒香。其次,再说说小鲍鱼和花胶,鲍鱼弹软理应留在最后封坛,而花胶熟后透明黏稠需铺在第一层。但是你,完全颠倒了过来,你把小鲍鱼放在了最底下,以花胶封口,我说的对吧?”
“嗯……然后呢?”
秦蓁反问。
“然后,然后就是你的做法是错的,哪怕味道可以,但是依然算不上一道好菜!”
杜姜说完,毫不犹豫的把那半碗佛跳墙倒进了垃圾桶里。
看到此景,秦蓁并不生气也不发怒,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那你前方左拐吧!”
杜姜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居然如此柴米不进,半知半觉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请您去别的地方罢了……”
秦蓁说完,毫不在乎耸耸肩,神色依旧云淡风轻,好像杜姜刚刚当众的批评和贬低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别人的否定中怀疑自我的人是最可悲的,如果杜姜想在她这里得到什么“幡然醒悟”“受到了醍醐灌顶的熏陶”之类的想法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再说,她已经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无意继续与他争论的念头,他却还不肯放过,她干嘛还要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