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滋百味》随简line

15、云南 讨厌鬼

　　滴答，

　　滴答，

　　滴答……

　　黏稠又血腥的味道充斥着路珂的鼻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母亲身下漾开的大片大片血花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的世界，就此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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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路珂反复逼问自己，到底他为什么要带秦蓁出来？

　　没有勇气再看一眼，他抱着头蹲在原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抚上了他的背，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清香。

　　“吓到了？”

　　路珂猛的抬头，泪水瞬间模糊，逆流成河。眼前的一切朦胧又混沌，他拼命的用手背擦掉，努力想看清。

　　秦蓁柔声唤他，“路珂，路珂，没事了！没事了！”

　　慌乱之中，他搂住了她的腰，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手心，路珂心跳无声的加快，顺势把头靠在秦蓁小腹上。

　　“你没事，对吧？”他顾不上大脑一阵阵传来的眩晕感，央求似的开口，“你没事对不对？”

　　“嗯，我没事！”秦蓁反拥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脸上，“你看看，还是热的呢！”

　　路珂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埋进她的小腹，肩膀无声的颤抖。

　　厉行半张脸压在沙地上，瞪大的双眼写满了震惊。

　　就在一分钟之前，老五扣下了扳机，子弹飞速离开枪膛——

　　女孩的身体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就像撞进海绵之中，仅仅一秒，子弹沿原路反弹而回，自老五的眉心穿过。

　　这……这还是人吗？

　　厉行立马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不对，他看错了！老五是被他杀死的，和那女孩无关！

　　对，是他开的枪！

　　这样想着，厉行的眼神不禁跑到抱在一起的两人身上，为什么没人肯安慰安慰他？

　　这不公平，他的小心脏也受了惊吓好不好？

　　小漂亮适时的喵了一声，把老五手上的枪踢到厉行眼前，

　　蠢货，都怪你！

　　厉行还当它是来送温暖的，不管不顾的把它抱在怀里，

　　“你真好……”

　　他一边揉着小漂亮的松软的毛，把头轻轻靠在它的身上，

　　“求虎摸，求抱抱！”

　　“喵——”蠢货，让猫哥给你一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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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珂拭干眼角的泪，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道鬼哭狼嚎。

　　活该，要不是他今天他们会发生这种事么？

　　默默在一旁注视良久，任凭小漂亮在厉行脸上为非作歹够了，路珂这才开口制止。

　　好是活动了一番筋骨的猫哥听话的收回了爪子，蹦到秦蓁怀里，临走前又用那幽深的湛蓝色猫瞳看了厉行一眼。

　　蠢货，下次别让你猫哥见到！

　　摸着脸上横七八竖的血痕，厉行呲牙咧嘴的刚想喊疼，被小漂亮的眼神一扫，背后突然泛起一丝凉意。

　　救……救命！

　　简单的去医院包扎了一下，厉行一瘸一拐的下了警车，刚进大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张枫捶了一拳，

　　“兄弟，牛啊！这次可立大功了！”

　　“得得得，一边去。”他吃痛的揉了揉肩膀，垂头丧气的往前走。

　　立个屁功，能不处罚他就算开恩了！

　　“厉行，不错啊！”

　　“厉行，听说你击毙了老五啊！”

　　“哟，老厉，这次奖章能拿到手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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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迎面围上，瞬间挡住了他的去路，连一旁扫地的大妈都放下了扫帚，支着耳朵听。厉行含糊不清的应了两声，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都散了吧！散了吧！”小霖嚷嚷着，急忙闪身到厉行面前，众人也没有多问，只是揶揄一声又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等到四周没人了，他这才把厉行拉进办公室，急切的问，“老大，到底怎么回事？”

　　厉行无力的摇摇头，“算了，一言难尽！”

　　“对了，厉局怎么个态度？”

　　他把脖子靠在沙发背上，胳膊随意的搭在两侧，闭着眼低声问。

　　半晌也没有回话，心里有了点谱，厉行睁开眼盯着他，“说！”

　　“……厉局的意思是打算重罚你。”

　　小霖忐忑的看着他，没想到厉行竟然很平静的接受了？

　　门外突然传来几道紊乱却又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厉景脱下警帽，一言不发，板着脸坐到办公椅上。

　　小霖神色严肃的拉着厉行起身，和他并列站在办公桌前。

　　副局长坐在那头，率先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挥了挥手示意他俩，

　　“别都站着啊！坐，都坐下！”

　　厉行刚想坐下，厉景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到他的脸上，瞬间刺的他如芒在背。

　　“我不做了，还是陈叔你坐吧！”

　　他摆摆手，又站回笔直的军姿，满脸的倔强和不服输。

　　厉景冷哼一声，反唇相讥，“怎么，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立了大功？”

　　“报告，是的！”

　　“哦，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立的‘大功’？我洗耳恭听！”

　　厉景呷了一口冷掉的茶水，斜着眼看他。

　　“报告，用智慧立的大功！”

　　厉行不甘示弱的回答算是彻底惹火了厉景，他呸的一口，把茶杯重重摔回桌上。

　　“我问问你，要不是你人家旅游的情侣怎么会被挟持？要不是你怎么会打草惊蛇，把老五身后的线切的一干二净？要不是你——”

　　“——爷爷！”

　　厉行紧咬着下唇，终于出声打断他。

　　“我错了，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好，”厉景双手合十放在办公桌上，还算满意的点头，“回去写一份过失报告，停职察看！”

　　“爷爷！”

　　厉行错愕的大喊，犹如在静寂的室内投下一颗炸弹。握紧了拳头，他神情激动的反驳，“不可以！爷爷，不可以！”

　　厉景却不置一词，从抽屉里抽出卷宗细细翻阅着，任由他在办公桌前不停的质问。小霖看不下去了，只好拖着他往外走，厉行从他胳膊中挣脱出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起身的王局打断，

　　“这是命令！”

　　躁动的晚风顺着洁白的窗帘吹进室内，路珂从背后拥着秦蓁蜷缩在单人床上，直到时钟走过三圈，交握的手心已经汗渍淋漓，他的心才仿佛落了地。

　　秦蓁头靠在他的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沉沉睡去，细嫩的脸蛋甚至被压出了红印，路珂把她的身子扳了过去，又往下挪了挪，和她额头碰额头的躺着。

　　手指扣下扳机时的心悸、害怕失去的痛苦不安，仅仅几十天，也或许是从他告诉她叫秦蓁的刹那，他就离不开她了吧！

　　月光如丝滑的绸缎，萦绕在女孩姣好的面容上，路珂抬起头，把唇印在她的额头上——

　　晚安，她的女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苦夏已经全然过去，也正是吃菌子的好时节。秦蓁一大清早就被拉起来，和路珂同当地的妇女一起进后山采菌子。

　　云南最出名的莫过于鲜嫩的菌子，其中以鸡枞菌最为出挑。每到这个时节，做上一碗菌子汆汤，那真真是清香四溢，鲜甜可口。

　　就在林子的外围稍微往里一点，就能采到一大片鸡枞、松茸和牛肝菌，可惜不能再往深出走走，不然说不定还能碰上干巴菌。

　　那可是珍稀野生食用菌，老熟的时候会散发出浓浓的牛肉干香味，虽然其貌不扬，满身都是黑褐色的图纹但是却可口无比。

　　秦蓁拾起一根鸡枞放到鼻下闻了闻，满眼怀疑的看向路珂。

　　这个看起来干巴巴的东西，真的味道很好吗？

　　她怎么这么没底气啊！

　　路珂奉行用实力说话，在采摘了一大筐各色各样的菌子后心满意足的回了客栈。因为事先和店家说过了，他直接走到一楼里院的厨房，坐在小凳子上处理菌子。

　　嫩，鲜，软，香，脑海里不自觉回味起鸡枞的美味，路珂默默地挑出它放在一旁，要说服秦蓁，当然没有比新鲜鸡枞更好的食材了！

　　秦蓁上楼抱了小漂亮下来，回来时，屁股后面多跟了一个人。

　　路珂一眼扫过去，就看见厉行那“狂放不羁”的外表:满脸的清胡茬子，隐藏在其中的几道红痕还依稀可见，比起昨天来，眼底突生出了厚厚的堪比国宝的黑眼圈。

　　“你来干什么？”

　　他的眼神轻飘飘的扫了过去，厉行就定在了当场。

　　“呵呵。”厉行挠了挠头发，有点难为情的开口，

　　“我听说你们是背包客，恰好我也打算随处走走，就想来问问能不能加入你们！”

　　“不能！”路珂一口回绝，又看了他一眼，嫌弃的说道，“你还嫌给我们的惊吓不够吗？”

　　按住身侧跃跃欲试的小漂亮，秦蓁不解的抬头问，“你不是警察吗？怎么会有时间和我们一起旅游？”

　　“……这个，出了点小意外，暂时不需要我了。”

　　厉行搓搓手，轻描淡写的把这章翻了过去。路珂不信的一笑，“我看是公安系统知道你危险系数太大，不让你当警察了吧！”

　　“你——”

　　张了张嘴，却意外的说不出话，厉行的气势弱了下来。

　　其实，想一想他说的也没错。

　　要不是他的莽撞……

　　“算了，你们介意我就不插一腿了！”他利索的拍拍裤脚的尘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往外走。

　　秦蓁突然从后面叫住他，“等等……”

　　一个对视，路珂就能读出她心里的想法，脑子转了个弯，他肯定的眨了一下眼。

　　“你们同意了？”

　　“嗯，”秦蓁站起身，绕着他转了两圈，“不过有几项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