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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弟弟的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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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想回家。
在我要动的那一瞬间,听到一句话:“你还有几天的自由时间,想见谁就抓紧时间去吧。过去这几天,你就没有自由了。”
这些话,是我很受伤,为什么过几天就没有自由了?
循着声音,我望了过去,是那位我曾经请教的所谓少年。
我蹭了过去:“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幽冥居应是一个自由的所在。”
“嗬嗬,小家伙,你是刚到幽冥所的,好多东西你要来学习,才会明白的。
“我来告诉你,我是幽冥谷的先生!
“我将教给你幽冥居的所有方位、建筑、官衔、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幽冥居的规章制度!”
呵!听这番言语,真是一位老学究!
看来我的推测没错。
“请问——我该如何尊呼您呢?”
“噢,我的名字唤作——板辰。来到这里,幽冥主颇为赏识,简短的传唤之后,并命我掌管幽冥谷。也就是说,每一个来到幽冥界的人,都要经过我这里,然后才可以流向幽冥居的其他所在。”
“噢——板辰老师!我……”
话没出口,板辰就挡住了我的话:
“不要叫我老师,这一套老学究式的称呼,在我们幽冥界,用不上!记住,无论是谁,见到了,都直呼其名,包括幽冥主在内。”
“那么,板辰,我要知道还有几天的自由身?我想去看望家人。”我记住了板辰给我上的第一节课。
“这个,你无需记得,时辰一到,我自会接你进入幽冥谷的。我不去找你,你就是自由的。可以尽情地去回顾你原来的生活!”
板辰离开了。
他那儒生一般的身影,颇令我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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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飘然的回到家。
现在回家,再也不需用钥匙了,再也不用在门口坐等家人了。
第一次感觉到,做一个死人也挺好。
首先进的是我自己的房门。
依然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几天下来,一些家具上布了一些轻尘。
蓦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挺挺的走进来了。
只见他走过来,坐于我的床沿上,两手下垂,握在床沿边。
他的头微抬着,目光注视着墙壁,墙壁上有我的照片。他看得极为专注,神色黯然。
那张照片上的我,站在一片菊花丛中,一脸灿烂的小。目光在花的映衬下,有些妖冶。
这张照片,是我和他相识一周年的时候,初学摄影的他拍照的,虽然手生,照片出来,却也见得天日,挺是那么回事。
他叹息一声,从床边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将照片取下来,抱在怀中,怏怏的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竟有些痛感,一种揪心的痛感。
他是我桑柳所爱的,与我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让他知晓我的所在,并与我相见。
我悬浮在空中,呆呆地看他,鼻梁高挺,清晰的唇廓,微薄的唇线,眼睛大而无神,身体清瘦。
他抱着我的照片,走进客厅。
父母在客厅中呆坐。
窗外的两株桂花树,耸入檐下,使得房里的光线,暗淡异常。
在这暗淡的光线下,客厅偏处的那幅工笔戏猫图,已经辨不出猫的眉眼了。
父母没有开灯,他也不开灯。
他们在黑暗里静坐,许久许久,谁也不想破坏掉这份黑暗。
也许,他们会感应到我的回来?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赶紧说话!让我知道你们心里想得什么?
我在一边急的不得了,又是跳又是蹿的,可我的举止于事无补。他们听不到我,也看不到我。
他们依然在客厅里静坐。
突然,一个旋风般的身影旋了进来!
是弟弟!他穿着都市里流行的铜色西装!
在他按亮壁灯的一刹那间,我看见了他目光里的愤怒,他的充满火药的双眼,直视着那个抱着我照片的人,大大地喊了一声——
“你嫌她受的屈辱不够吗?”
然后,低下头去,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又往前垮了那么一步,站到了那个人的身侧,伸手拿过了我的照片。
同时,口中又蹦出了一些响在怒火里的句子:
“你已经不配再拿她的照片了!
“她已经死了,可依然是我们家的珍宝!
“她已经死了,你也自由了,你可以让你的爱情或者婚姻重新开始!”
弟弟的这些话,说得响亮,果断,又极为冷静。说完这些话,弟弟抱着我的照片,走进了我的房间。
是的,我已经死了。
可是我是怎么死的呢?
我站在门槛处,客厅里是沉默的三个人,我的房间里,却是沉默的另一个。
我这边看一眼,那边看一眼,他们都不说话,我不知该让自己站在哪边才好。
许久许久。
似有几千几万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终于听到了说话声。
声音先是从他口里发出来的:“爸妈,我不知该怎样说,才可以缓解你们心中的悲痛,还有恼怒,抱怨和万千的不舍……”
“你什么也别说了!我们家桑柳,没福气做你的妻子,那是她的命!你们什么都还没发生,一切就让它成为过去吧。我们失去桑柳,悲痛也好,恼怒也罢,那是我们的命!”
他刚开了口,就被我的老父堵上了。
显然,父亲下了逐客令,要他走人。
父亲说这些话时,神情木然,但目光是清亮的,投向他的眼神,是不容他辩驳的。
再看他,神情颓靡,眼眶处一片晶亮,似有泪黯然欲滴。
想告诉老父说,我的死与他无关,是闹新房的人造成的,与他无关啊!
可是,总是我用出所有的气力,我的老父亲,他依然听不到我的声音!
毕竟,我们已经——阴阳两隔!
他使劲的顶着天花板,看得出在拼命的压抑。可是,仍有两行泪出来了。
我想前去拂拭,可我却没有任何的能力。
忽然,他站起来了,对着父母说了两句话:
“爸妈,你们怎样看我都好,可是,我还是要让你们知道,桑柳不仅是你们的宝,同样也是我今生今世的唯一!”
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的这句话,令我欢喜异常,我是他今生今世的唯一呢!
我跟着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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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口的拐角处,有一个花坛,花坛里有怒放的玫瑰,每一朵都在完美的舒展着自己,似乎在渴求自己心上人的关注。
他凝视着那些怒放的玫瑰,泪,一波一波的涌出。
忽然间,他伸长了手臂,面对玫瑰上空那一方宁静的天空喊了起来:
“桑柳,桑柳,你既已成了我的妻,为何还要舍我而去?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站在他的身后,我泪流不止。
他那么伤感,我该如何抚慰?
正冥思间,有那么一股力量,将我牵引着,让我凌空飞升起来。纳闷中,板辰已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了。
他含笑着站在我身边,目光里写满了质疑。
“板辰,你要我回去报到吗?”我轻轻的问。
“不,时间还没到呢?”
“那你为什么赶来?”
“我的灵质里有你的意念,我必须阻止你做一些傻事情。”板辰的语气里,有一份明显的担忧。
“你在担忧什么?”我追问,是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子。
“你那么牵挂他吗?割舍不下吗?”板辰的唇角处,忽然闪过一丝嘲弄的意味。
这一丝嘲弄的意味,深深伤到了我。
“既然没到时间,那么,请你离开。”我的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冰冷,“我的前尘旧事,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我又一次降落下去。
“我只是请你,在幽冥界里,不要伤害到自己。”板辰的话语,响在我的耳边,在我抵达地面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