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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偶遇 想活命,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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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识在一座沙丘上。
那是她读大二的那个暑假,学校社团组织了几个同学去鄯善,寻找楼兰古国。
她脑子里是有很多奇思怪想的,历史她不喜欢正史,而钻研野史。
正史都是当权者的日记,完全是按照当政者的主观意愿去书写,至于实际情况是什么,拜托,只有天知道。
即使通讯这么发达,媒体类型这么成熟的今天,你所听到看到的,其实都只是领导者想让你听到看到的。
这种观点,在她当了记者之后,更为确定。
她总觉得那个曾经繁盛一时的王国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除了书上写的,一定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
其他同学都是抱着旅游的心态,可能只有她,很想去实地考察一番,求证某些自己的奇思妙想。
那荒无人烟的废墟,灰色的城墙,沧桑的的古城,长长的街市,参差不齐的房屋,高耸的泥塔,荒废的烽火台,还有那斑斑的古钱币……无一不在诉说一个大漠风沙里的古老的国度的辉煌。
在参观了古城遗址、楼兰女王墓之后,就是自由时间。
那是她第一次骑骆驼。
供游客骑行的骆驼很温顺地趴在地上,她高兴地一跨腿,轻松地坐在驼峰中间。
可当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突然站起时,她着实吓了一跳。
天哪,好高啊。
她趴在驼峰上,紧紧地抓着驼峰,生怕掉下来。
才上去,她就求饶:快点放我下来吧,放我下来吧。我会摔死的。
“小姑娘,我可以打包票,保证你的安全。”牵骆驼的维族大叔不顾她歇斯底里的求救,只一味牵着骆驼往前走。
她坐在上面,手心里都是汗,穿过小沙丘时,左颠右簸。
“你放我下来,我给你同样多的钱。”可能是怕她只坐了一下不肯给钱,听完这句话,大叔停下来,让骆驼重新趴下。
她像逃命似的跳下来。
下午安排了滑沙。
一望无际的沙海,乍看之下平静无澜,仔细望去,却灵动跳跃。冲破地平线的桎梏,整个人硬着耀眼的日光从高处往下俯冲,张开双臂,似乎随手都能牵动天边的浮云。
苍穹浩瀚飘渺,大漠壮美无边,微风将浓浓的热气吹散,在大自然面前,人真是渺小如尘埃。
尽管穿着长袖长裤,围着头巾,何田田身上还是到处都是沙。
她退到一边,抖掉沙粒,拿起背包里的相机,就开始拍摄。
为了拍到更好的景色,她离开了人群,往沙漠深处走去。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几乎无需调光,无需取景,你只要不停地按动快门,就可以拍到惊艳的照片。
突然,一汪蓝蓝的水面进入了她的镜头。在这浩瀚无垠的沙海里,居然有一个湖泊。
而且就在不远处。
她兴冲冲地往前跑,可是走了很远很远,除了沙还是沙。
刚刚明明是湖泊哦。
回头看时,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玩了,她遇到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了。
她懊恼自己的冒失,只能凭着记忆往回走,可是走来走去,绕来绕去,除了沙丘还是沙丘。
对了,沙丘是流动的,之前的参照物当然做不得数。
只能看太阳。
可太阳已经下山了。
她口里干得快要冒烟,幸亏背包里有一支矿泉水。
她不敢多喝,只是润湿了一下嘴唇。不知道同学们都回去了没有,他们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
完了完了,可能要在这沙漠里香消玉损了。
大漠的落日很美,可她根本无心欣赏。
脚下偶尔还有茂盛的芨芨草,证明她离大部队并不远。
而无论她怎样奔跑,她发现,自己只是在沙丘中间转圈。
暮色,就这样降临了。
胡天八月即飞雪。
虽然还是7月,没有下雪。但是沙漠的夜却清冷异常。
白天还是夏日高温40度,到了夜晚,却是零下了。
之前热得冒烟,现在冷得打颤。
何田田更加不能停下来,只能不停往前走。
越走越害怕,就像小时候妈妈出远门了,答应了她晚上会回来。
她坐在家门口一直等一直等,却始终什么也没有。
那时候,她就唱歌给自己壮胆。
对,她要唱歌。
或许有人在找她呢,听到歌声不就过来了。
她一直唱一直唱,唱打靶归来;唱义勇军进行曲;唱游击队歌;唱团结就是力量……
回应她的,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黑暗处盯着她一举一动,举目四望,又什么也没有。
只觉得毛骨悚然。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她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妈妈,妈妈……
“想活命,就保存体力,等待救援吧。”
突然,有个低沉的声音从地底下穿出来。
“你是人还是鬼?”何田田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找到声音的来源,隐隐绰绰的沙丘上,摆着一具物体。
“你说呢?”物体似乎很不屑。
“天哪,居然还有个人。”何田田一声欢呼,飞快地奔跑过去。
“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没东西吃的时候,可能会把你变成食物。”物体有气无力地回答。
“他就是这样,明明对你好,嘴上却不认呢。”瑶姐儿看不到何田田的表情,但她可以感觉得到,一定是幸福满溢的。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第一次看到张渊的样子。
小小的眼睛却灿若星辉,脸被晒得蜕皮,嘴唇干裂却不失性感的轮廓。即使是最落魄的时候,也丝毫阻挡不了他的阳光和朝气。
像韩剧里能迷死人的哦巴。
那是张渊只身穿越罗布泊的第十天。
帐篷、食物都早已因为不堪重负一路沿途丢弃。
在何田田眼里,这完全是个英雄啊。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开始找背包里的水给他喝,把自己的压缩干粮拿给他吃。
“放心吧,同学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找人来寻我的。到时候你也得救了。”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已经严重透支体力的对方,何田田语气无比坚定。
月亮已经升至正空,铺满一地清辉。
因为寒冷,两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就这样背靠背坐在一起取暖。
何田田兴致盎然,行走了十天的对方却昏昏欲睡。
于是她缠着他讲沙漠见闻。
他是资深驴友,从云南骑行过西藏,穿越过尼泊尔,国内大大小小的沙漠和草原穿越是常事。
因为从小生长在南方,他对北方的广袤尤为向往。
饿了渴了,见到什么吃什么。
比如骆驼草,蝎子、蛇、蜥蜴、跳鼠、蜈蚣……
在沙漠里生长的动植物都不需要喝水,却有独特的储水方式,找到它们,就等于找到了移动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