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亦归途》又是一年春骤雨

14、再见徐燕绥 不是一家人

　　徐湄晕倒后像是灵魂出窍进了一团白光里，又是幼时的那个朦胧梦境，怎么走都没有边，唯一的变化就是周围的场景清晰起来——一个满是花卉的山谷，她在其中兜来转去，一次次回到原点，突然身体钝痛，又被砸进了身体里。
　　妙风命人把徐湄和之前抓来的几个颜色极好的公子哥关在了一起，矮个子把徐湄砸到了人堆里，锁上门就走了。那几个少年不敢上前，只是远远看着昏厥的徐湄，等了一会不见她苏醒，一个面容明艳的少年试探性地靠过来查看，徐湄也在这时候醒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像是突然都被什么击中了心。少年脖子里的玉晃荡在半空，徐湄伸手去抓，少年急忙往后一闪，徐湄的手无力地又落了下来。她慢慢靠墙坐了起来，不禁右手摸向脖子里的红绳。那里有一块，来自同一块原石的玉，不过是各自雕刻的花样不同罢了。她闭目靠在那里，按压着内心的激动——这是徐燕绥，她的四弟。真是巧的不能再巧。
　　徐燕绥被徐湄抓他玉的行为吓了一下，之后退回了远处。其余几个少年聚集在他身侧，两方各占两面墙，一时屋里寂静无声。过了一会，一个细弱的男声说道：“徐四，我们会死在这里吗？你哥哥会不会发现你丢下的线索，要是他没看见，我们是不是就完蛋了。”剩余几个少年也都面露哀戚，徐燕绥板起脸呵斥道：“别人刀还没架到脖子上就恨不得自尽，就不能像个男人点吗？”
　　徐湄听见他小孩子说大人话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没忍住，轻笑出声。没等徐燕绥发火，他身边青衣少年便开口说道：“你这人好生没礼貌，你知道徐公子是谁吗？”声音清甜，居然是个女孩子。徐湄不出声，心中暗笑道：“他是谁有谁比我更清楚吗？真是个傻白甜，这么个境况居然还有心思和我拌嘴。等下哪个猴子先被推出去还不知道呢，居然也不担心下自己。”那女孩骄纵惯了，见徐湄不出声更是恼怒，刚要再开口，被一个蓝衣少男截断在发声前：“绾妹，都这个时候你还搞这些有的没的，还是给我闭嘴保存点体力吧。”那个少女瘪了瘪嘴，不再出声，但隔着空气扫了几个眼刀在徐湄身上。
　　门外的看守突然猛捶窗口：“都给老子闭嘴，没事别他妈废话来废话去，省点唾沫小心渴死。”屋内众人又是一阵颤抖，这些娇花自打出世未曾见过这么粗鲁的人。这次在上元节上被这群妖人莫名其妙地掳走已是吓得不轻，再加上这里的看守之流又都是粗野蛮人，几天的心理折磨让他们神经即将崩溃。徐湄不再管他们的轻声细语和窗外时不时的大声怒吼，盘腿坐下，开始调息。她努力将体内的毒素往脖颈伤口处送去，但这毒素霸道，只能一点点推进，等到她把毒素排尽，居然已经是半夜，她睁开眼睛，和正在观察她的徐燕绥对了个正着，“晚饭送过了，留了个馒头给你。”说罢徐燕绥不再讲话，仰头靠在墙上假寐。“这小子还是有点良心。”徐湄心中想到。
　　她拿起冰凉的馒头往嘴边送去，却闻到了软骨散的味道，随手一丢，扔在了角落里。徐燕绥听见声音睁开了眼，看见自己力排众议分出来的馒头被丢在了角落里，瞬间恼怒：“你这人好不讲道理，不要就算了，扔了算是怎么回事？”徐湄一边说着：“这种破东西老子就是饿死也不吃。”一边用手指着窗外示意徐燕绥窗外有人监听。徐燕绥随即会意，火力十足的和徐湄吵起架来，身体悄悄地往徐湄这里移动。经过一场唇枪舌剑，姐弟俩终于靠到了一起。
　　徐湄拉起徐燕绥的手，两人靠手上写字来交流。徐湄告诉徐燕绥，送进来的食物和水估计都有问题，只会让他们体质越来越差。徐燕绥记在心中，打算再也不进食。那个叫绾绾的少女醒来就看到徐燕绥和徐湄并肩靠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神态亲密，周身有种浑然天成的亲密空间。妒火中烧，但因之前被自己哥哥呵斥过，也不敢造次，满腹酸水地强迫自己睡着。
　　徐湄知道那对面有人醒了，但浑不在意，反正在座没有人是她对手。她多年未见家人，对徐燕绥态度热切的很，徐燕绥对这个少年也有种奇怪的自来熟，两人交换着对这里的信息。徐湄从徐燕绥口中得知，他们是上元节那日被一群怪人掳到此处，运输过程中都是昏睡，所以对现在所处的地方也不了解，但骗他们来的法子都是一样，假装有劫案，引一些有武功或者有美色的热血份子到偏僻处，用迷香放倒他们，把他们运走。徐湄想起那个出手狠辣的妙龄少女，又摸了摸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侧腰，心想着非要报这个仇不可。
　　事实上，徐湄武力值一点不差，甚至可以排的上高手行列。就是毫无江湖经验，完全小白一只；再加上多年的谷中生活，让她心思纯净，论起弯弯道道，完全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被猎手捕捉，倒也不是件多丢人的事情，就是现在的处境糟糕，也难敌群狼，逃跑不是难事，但是不能扔下徐燕绥，这样的困局，让她很是心焦。又是两天过去，徐燕绥已经被饿的气力全无；周湄也没好到那里去，也是半死不活。至于余下的众人，没人信徐湄的话，都继续吃那些东西，虽然饿不死，但一个个都气虚体弱，没好到哪里去。
　　徐湄不怕饿死是因为心里有杆秤，她这么一个外地人失踪的确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但这么一群官家子弟皇亲贵族丢了，不可能没人找，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她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她的弟弟，但她也没把希望全寄托在官府身上，她随身带着秘药，关键时刻能恢复体力保护徐燕绥，至于其他人谁死了，与她无关，她也不在意。这些少年待了这么几天，每天听外头那些看守的污言秽语，也琢磨出一些信息来，大概猜出他们会被送给某个人玩弄，每日听见开门就战战兢兢，唯恐自己被拖出去。
　　“你们说，要是他们来人带我们其中一个走，那可怎么办？”那个叫绾绾的少女怯生生地问道。众人不语，寂静了许久，她见没人搭腔，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看，大家可以选一个人先去试探一下，也好知道前头是什么样子。”她直接了当看着徐湄说“那个，那个谁，你不是我们一起的，不如就你去吧，你看起来也比我们强壮，要是牺牲了，我们也会帮着给点钱给你父母的。”大家都不讲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徐湄这个平民。
　　徐燕绥心头火起，刚想说话，就被徐湄悄悄拉住，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徐湄看着自己的小身板，想到对面那位小姐居然说自己比这些男孩子强壮，不由地笑出声，“这位姑娘，富贵有命，生死在天，他们进来抓谁，谁就得走，我凭什么为你们挡祸，就凭你一条舌头？”
　　李绾一双妙目快要喷火，这个低贱的下层人居然敢当众反驳自己，“挑你是你的福气，我们这么多人，你觉得你有什么能耐说不？”
　　“就凭我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所有人的脑袋拧下来。”徐湄边说便把头上根拇指粗细的银发钗拔了下来，两指一夹，断成两截。众皆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