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peaceminu

3、第 3 章 他来了

　　那天带沈弥出门，林芒没怎麽花钱，只买了一杯热奶茶，坐在路边看沈弥逗路过的小孩。

　　其实沈弥热衷于出门，并不是因为热爱门外的光怪陆离，而只是对脱离父母的自由里的新鲜空气太过渴望。

　　那天林芒和沈弥真的只是去散了散心，在商业街走了一个多小时，买了些热饮喝，临近傍晚五六点的时间，就回了家。

　　林芒把沈弥送回家，谢绝沈母热情的留宿邀请，一个人搭公交，也回了自己的小房子，那个一卧一卫的蜗居房。

　　洗过澡，六点半，林芒爬上床，瘦骨嶙峋的背部撞上床板，痛得她微微蹙眉。

　　身下的床板很硬，两年的时间，林芒依旧还是不太适应。

　　她被娇惯得太久，尽管潦倒在她身边停留了许久，那些被惯坏的习惯却始终没舍得离开。

　　林芒无法，却难过得蜷起身。

　　突然间，窗外传来一阵机车发动的“轰隆轰隆”声，林芒拉高被子遮住耳朵，一分钟后拉下，声响却依旧未停。

　　林芒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呼吸轻轻的，听著窗外那辆机车用力嘶叫，它可怜地残喘，被迫展开全身，迎来最后一击。

　　最后，它就再也没了声响。

　　林芒闭上眼睛，脑海里有个瘦高少年，使劲掐著娇弱女孩的腰，亲她的鼻尖，轻轻说：生日快乐。

　　女孩被少年抱著腰，坐上那辆新机车的后座，开心叫著耶耶，抱著少年精瘦的腰，用力亲了亲他的脸。

　　那时候，女孩从不信，他们那辆酷到毙的机车会有粉身碎骨的一天。

　　他们在林芒的过去里亲吻，张嘴接纳对方时，都在笑。

　　林芒霍然睁眼，拥著被子坐起身，愣怔半晌，抬手捂住脸。

　　冷汗和身上的高温在指尖交替被感知，却同时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林芒掀被下床，却在起身的瞬间大脑晕眩，微微缓和，她几步跨到门口，打开门。

　　是房东太太。

　　一个地道的K市老妇人，站在门外对林芒笑：“今晚又要降温了，注意保暖。”

　　林芒眼前依旧有些昏黑，她舔舔干涩的嘴唇，勉强挤出笑容：“嗯，我知道了，谢谢。”

　　其实林芒很感激房东太太。老太太性子温和，如果不是她发善心，两年前的林芒也许只能蜷在街巷某个角落，哆哆嗦嗦地喊著胡话。

　　房东太太一双子女都不在身边，只有一个人守著一套空房，低价租给孤苦伶仃的林芒后，更是没多要一分钱，也没有好奇多问过任何关于林芒的私事。

　　老太太转身刚想离开，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林芒啊，今天早上有人来找你。”

　　“找我？”林芒错愕。

　　她在K市生活不过两年，接触的人除了房东太太、沈弥一家，和周边一些邻居，实在没有相识，更别说相熟的人了。

　　谁会来找她？

　　突然，林芒呼吸凝滞，一个念头从心底疯狂地冒出来，惊得她头皮发紧。

　　“一个男人，坐著轮椅，长得可好看哩。”房东太太拢了拢快滑落的披肩，努力回想道：“他问这里有没有林芒，还问了好几遍。”

　　林芒抓著门框，几乎腿脚发软。

　　她想起从前被惯坏的自己任性闹脾气，就躲在那间小王子的房间里，躲在衣柜里，不出声响，却期待著小王子打开衣柜，用漆黑的眼睛盯著自己，偏头小声问：这里有没有林芒。

　　这里有没有林芒。

　　我的林芒在哪里。

　　那时候她就会捂住自己的眼睛，嗓音细细软软的，说：林芒不在这里，这里没有林芒。

　　然后小王子就会笑，笑声憨憨的，又双膝跪下来，探身进衣柜里，拉住她的裤脚，神情安全而依赖，说：抓到了。

　　抓到了，我的林芒。

　　房东太太说：“我没有告诉他，你在这里。”

　　“然后，他就走了。”

　　“真可惜，这样好的男孩子，竟然坐轮椅。”

　　林芒捂著左心口，两眼发黑，冷热交加的异样让她忍不住躬身呕吐起来。

　　吐著吐著，酸气就冒进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