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李籽默

49、他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四）

　　“你说什么？”
　　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子瑜对着眼前的少年在此确认道，“···你能再复述一遍吗？”
　　少年定定的看着她，刚刚说的，她一定听的很清楚···但他依旧复述道：“我把你的存在，告诉了苏瑾···包括你的亲生父亲···”
　　她撑着额头，脑内还在消化着他其中的意思，把她的存在告诉了苏瑾···也就是说···他告诉了苏瑾真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几乎是愤怒的斥责道，“···为什么要回过去找那个女人？！我和她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甚至已经要忘记了这件事情···为什么现在你要告诉她！”
　　她几乎是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此时她未着寸缕的坐在床上，不得不用身上的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
　　而已经起身的宇阳则是站在床尾，身后的落地窗笼罩着一片狡黠。
　　“我不想再踏进他们的生活半步！他们已经有他们美好的家庭，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去干扰他们？你难道觉得你现在做的还不够复杂吗？”
　　子瑜有些烦躁的捂住额头，她起身搜寻着床下昨晚被剥去的衣物，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此时此刻，她竟觉得有些羞耻···
　　“···都放在你床头了。”见她焦急寻找的模样，少年低声提醒道。
　　她的几件衣物都被整齐的叠在了床头，应该是在她未清醒的时候少年整理的，但此刻她顾不得感谢，而是迅速穿上衣物收拾自己。
　　现在的状态，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你打算去哪里？”看她的这幅状态，少年询问道。
　　“至少不在这里。”子瑜穿好外套，都还没整理利索就打算往外走。
　　“···你听我说。”宇阳拉住正准备往门口走的子瑜，解释道：“我是在为你着想才这么做的···”
　　“为我着想？”子瑜看着他，用力的想甩开他的手，但是起不到丝毫作用，她有些气急败坏道：“如果你真的是为我考虑，为什么在做这件事之前不询问我的意见？而是擅自一个人去告诉他们？”
　　“因为我知道你会是这个态度···”宇阳看着他，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你的存在他们有权知道，而不是选择漠视，如果他们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过着自己幸福的生活，这样对你太不公平···”
　　“公平···”子瑜觉得好笑，“世界上本没有真正的公平所言，宇阳，你一厢情愿做这件事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只是想要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然后呢？”子瑜看着他道，“···你告诉他们了之后，他们有做什么吗？你所说的公平有得到证明吗？”
　　“···”
　　少年皱起眉头，的确，在他告诉他们了以后，他们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甚至···否认这一点的真实性···
　　“难道说···”他猜测道，“你早就已经猜到了？”
　　“这才是现实，不是吗？”子瑜看着他道，“···麻烦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了。这对他们是好事，对我来说，也亦是如此···”
　　子瑜转身就打算开门，她早就猜到了···就算是告诉他们真相又如何？他们已经打心底的认为’林子瑜‘这个身份在出生的时候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现在又有什么理由让他们相信？他所做的，只会让她陷入烦恼，根本没有实际意义！
　　“如果他们能够看见你呢？”
　　子瑜拉门把的手停下，她转过身抬起宇阳的手，那里已经没有缠绷带，所以···那新的伤疤，让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不再这么做的吗？”她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这能够帮到你的话···”宇阳想进一步的搂住她的身体，却被她避开。
　　“你这不是帮我···”她有些悲伤的看着他道：“你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
　　他复杂的看着她，一时之间，居然毫无对策。
　　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子瑜难受的撇开头，“也许你自己都没察觉到，你之所以在表面上维护着’死人‘的权益，目的是想让活人看见死人。但是事实上，你真正想要维护的，是你自己···”
　　她靠在门前，额头抬着，尽量希望眼泪不要掉下来，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就好像一片利刃在刺痛她的双眼，“···你因为意外失去了存在的能力···你的养父母看不到你，你周围的一切都看不到你，你所说的话没有人能听到，你所做的动作没有人能体会，你就好像是一个人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所以，你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于是愤怒、失望、甚至想要报复那些无视你的存在。而恰恰正是在这个时候，你发现了死人的存在···因此你就打着这个旗号，明面上似乎是在帮我们，实际上，你是想要活人能够看得见你···而不是像我们一样，逐渐被淡忘······”
　　·····他抬头，讶异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证明了她的猜测，她苦笑的说道：“就连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我是能看见你的存在···因为这样才能证明你还活着·····”
　　她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例子了，秦皓是这样，白未然是这样，他们都曾为证明自己活着的存在而把自己想象成活着。一边过着靠着拳头，一边过着自以为是的家居生活。但是，他们，最终都还是认清了现实。
　　“子瑜···我做这些并不都是为了我自己。”他解释道，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惜还有无奈。
　　“但至少我猜对一半。”子瑜定定的看着他道，“这才是你开始实施这份计划的根本原因，是不是？”
　　“那你觉得，我做的都是错的么？”少年对着她的背影道，“···所以，你这几天才会一直躲着我，不肯见我的原因？”
　　原来，他早就已经发现···
　　子瑜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撇开脸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那好···”宇阳抬起头来，逐渐靠近她，扶上她的脸颊让她正对着自己，“就让我问你一句，你难道认为死人该继续按照原先的方法活下去吗···”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就连作为‘死人’的自己，因为种种的事迹，也没办法回答。
　　“你难道不也是为此犹豫吗？”他继续抚摸着她的脸颊，这是他一贯的伎俩，这回，她却在他手中，把头移开了···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我们需要给彼此时间冷静一下···”
　　少年也是沉默了一阵子，才说道：“我尊重你的决定···”
　　······
　　“吵架了？”
　　看到脸上布满阴郁的少年，阿扉就感觉到他们两个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尤其是关于子瑜的，才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出现了些分歧罢了···”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不过阿扉看得出来，现在的他看来很疲倦。
　　“···男女朋友这种事情，有分歧很正常，不过当然了···在你们享受恩爱的同时，淡然要面对以后的各种问题，这样才叫恋爱嘛···”
　　他颇有见解的点头道。
　　“你少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教训我。”
　　不料却被宇阳敲了一记栗子，他调皮的露出舌头道，“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安慰你吗······”
　　“···那还多谢你的安慰啊。”他靠在一旁的沙发上，仰头深陷其中，经过早上的着衣橱，他的确有些累。
　　脑子里都是少女欲哭的表情，想起这个，他的心就被揪的难受。
　　他从未想过要欺骗她，更没想过要伤害她···但自从听了她的故事之后，他就为她感到不值···她所受的委屈，所受的伤痛，没有人在乎，更没有人关心···那个抛弃的他的亲生父母对她不闻不问，就算是预感到她的存在，也选择漠视。因为世俗，让他们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
　　“说起这个······”
　　阿扉走到少年跟前，对着那个陷在沙发里的少年询问道：“你给子瑜父母的那瓶东西，起作用了吗？”
　　那是掺和了他和阿扉血液的瓶子，按理说，效果应该会比寻常放入水中的剂量更大些···
　　“为了以防万一，我甚至偷偷的在他们家的食用水里下了我们的血液···”
　　“那么结果呢？”阿扉坐到沙发的一角，询问道。
　　“···这对他们似乎不起作用。”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这···这怎么可能？有找到原因吗？”阿扉同样困惑道。
　　“如果能找得到原因，我也不用像这样躺在这里了。”宇阳轻叹了口气，“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选择和我冷战，因为事先没和她商量···”
　　“···她觉得你不应该这么做？”阿扉猜测到。
　　“···她觉得我破坏了她现在想要保持的状态，她只想要保持这样的状态，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所以你们就吵架了？”阿扉苦笑道。
　　“也不算事吵架···只是她暂时还没办法理解···”宇阳依然靠在沙发上道，但是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从她珍视那条红色的围巾时，他就知道，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子瑜她···之所以会那么重视那条围巾，是因为她没办法忘记她的母亲，也就是苏瑾。正是因为无法忘却，所以才一直戴着，因为这就好像是她的依靠，让她得以在那寒冷的地方存活······所以，在拿了她的围巾后，她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因为···她根本没有忘记那个女人···甚至···在她的心里，她更多的，是渴望得到关怀······”
　　阿扉看着他，沉默了许久，“···你将这话告诉她了吗？”
　　“没有···”
　　他摇头道，他并不想打破她那份期待，即便，她认为他所做的好像是为了他自己。事实上，他只想为她，做那么点事情。
　　即便···会伤害到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