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李籽默

47、他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二）

　　“你对子瑜说什么了？”
　　宇阳的脸不带一丝笑意，相反的，此时的严峻才像是他原本的面貌。
　　老者站定，颇有些意外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没想到竟被他看出来了，见他依然不慌不忙道：“只是让那孩子做她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该做的事情？”少年觉得好笑，“她所经历的事情，难道不是你们强加给她的嘛？”
　　长者站定，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都能左右的。孩子，你们都还小，有些东西不是年轻气盛久可以解决的···”
　　“说的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如今我们是这副模样，还不是败你们所赐！”
　　“你能够留下来···”长者在他眼前站定，“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哦呀？”他冷笑道，随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么这颗脑袋被撞差一点一命呜呼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冥冥之中，都是有注定的···”老人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之后的相遇，也是因此产生的······”
　　“那我还是要感谢你们让我能看见死人了？”如果现在手上有把枪，他现在倒是想比在他们身上，他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还真是要拜他们所赐。
　　“···你不同样因为这场意外而收获了不少吗？”长者看着他，话语里不带任何慌张，更多的，是张弛有度的从容。
　　“···的确。”少年收起自己怒拔剑章的气势，转而冷笑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倒是还被这个世界欺骗着，到死都还不晓得有死人的存在···”
　　说完，他抬起自己缠满绷带的臂膀，眼里，居然带着冷酷。
　　“孩子，别被愤怒蒙蔽了双眼···”老人叮嘱道，“···你已经拥有了你本不该得到的东西。所谓的有偿必有失，相信你也明白···与其这样计划着，倒不如好好珍惜眼下，别等到了失去了才去懊悔···”
　　“说的像是长辈关心一样，躲在那里看着人世间笑话的你们又有什么权利指责我们？”
　　“···我们的职责，只不过是给了你们多了一条选择的权利罢了。真正做出选择的，是你们自己······”
　　“那我倒还是要感谢你们了。”少年的嘴角抿起，不带一丝笑意。
　　老者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即已给出了选择，就是要你们去了解其中的意义。如若一意孤行，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相比起这个，那个孩子的悟性，比你高出很多······”
　　“···看来你是想要离间我和子瑜？”少年看着他道。
　　“并非挑拨。”长者背过身，双手扶在身后，抬头看天道：“···只是完成当初，未完成的情罢了······”
　　突然间，眼前一片烟雾缭绕，等到他反应过来时，眼前一片清明，而那位老者也不见了踪迹······
　　他留在原地，眼里闪现出不甘的神情，居然让他逃走了······
　　······
　　距离秦皓和雨濛离开的日子已经没有剩多少天了，子瑜默默的撕下日历盘算着日子，在那之后白未然和谭湘水也和好了，但是···她扫了眼厨房里忙碌的两人，这其中还存在着芥蒂···
　　外面开始变得混乱，为了整顿秩序，他们都被命令着尽量不能外出，更不能和活人有任何的接触。
　　白天黑夜，在他们的眼里开始变得颠倒，一股不安的躁动在缓缓的流淌着···她甚至在有的时候，看见一批又有一批的执行者在这个城市里流窜，似乎是为了制服那些‘不听话’的‘死人’。有的时候，甚至用上了强硬的手段···
　　她曾经亲眼看着一个妇女满怀期待的在他们之中叫喊着她死去孩子的名字，也曾看到死去的亲人被拦截在外，被黑衣人阻挡见面的痛苦···所有活人的记忆都会在那之后被消抹···但是，那并不能阻止他们再次‘想起’，然后重蹈覆辙···
　　她知道，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少年，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这些和她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因为···她想等他们都走后，再找他好好谈谈···尤其在秦昊他们要走的时候，她更不能说出来，他们还是什么都不要知道的才好······
　　自从那次在他家度过了一晚以后，他们久没怎么见面，就连电话都很少打···
　　也许他正在忙碌着···面对着外面颠倒的黑白，子瑜眼里闪过怜悯，其实，那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那些哭喊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有着撕心裂肺，有着苦苦哀求，那些悲伤的情绪像是一把锁链紧紧的牵动着她的情绪。他们有一半的人渴望和过去的人见面，但是却因为规则的不允许，在那里神伤···她甚至开始在怀疑，他所作的，并不是错的事情······
　　他揭开的，正是这个世界的原貌，是活人所不知道的真实···为乱秩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办得到的，真正混乱的，是那颠覆了现有认知的人们···
　　如果，她只是这么猜测···如果活人能够和死人共同存在，相互知晓···那么，会不会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悲伤的事情了······
　　至少···她看了眼在偷偷掉眼泪的谭湘水，这两个人不会那么痛苦······
　　察觉到湘水的异样，白未然探过身来擦拭她的眼泪，疼惜的将她抱在怀里，对着她耳边轻轻低语着，说着安慰的话语。
　　她转而看向在整理桌子的雨濛，只见相比以前瘦弱的身体，现在看起来已经容光焕发了许多。她察觉到子瑜在看她，对着她腼腆的笑着。
　　她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会喜欢秦皓，在她看来秦皓又天真又单纯，有时候还意气用事，甚至还有那么些懦弱，除了脸长的有些清秀以外，几乎没什么优点。在遇到雨濛之前，她从未想过会有女孩会喜欢他喜欢到付出一切。
　　当时的雨濛刚刚从阴影里走出不久，只见她抬起头，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的眼神仿佛望向远处，说道：“大概正是因为他单纯的性格所吸引吧···秦皓啊，是个肯为别人着想的人，甚至是会默默付出的那种类型···他不会和别的男生那样光说不做，而是个真正肯用真心去对待他人的人······”
　　那时说话的雨濛，眼里带着光彩，相比之前她给她的怯懦感，这时的她，也成长了许多······那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吧，只可惜那时的子瑜并不明白，直到自己碰到了那个人以后，才明白了那种心情。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在她的眼里，那个人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很佩服雨濛能够拥有喜欢一个人的勇敢，甘愿不求回报的去付出。而秦皓，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受到了感动。
　　虽然过程残酷，但是，这也让他真正明白了什么才是现实。不是一昧的去追求表象，而是用心去感受其中的真诚······而当初的秦皓也正是因为忽略了这一点，才会忘记将目光转向背后，察觉到那双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眼睛。
　　好在···他现在有机会能够去挽回，虽然是已经死去，但是那所谓的灵魂是不变的······
　　秦皓对雨濛的喜欢或许没有雨濛来的那样纯粹，他的感情比这更加的复杂，或许是愧疚，是感动，抑或是是接触久了后的吸引。
　　但是···但这都不妨碍他们此刻在一起的心情。
　　那份能够十指紧扣的青涩，在人的一生中，本就是难能可贵的事情，又何必去在意谁爱得多，爱得少呢？
　　屋内的灯火通明···比起那一个人所度过的夜晚，来得很是温暖。这种时刻，她也多希望哪个少年在身旁，和她一起体验这份暖意···
　　他的心太孤单，他在他的一生中没有人来陪伴。相比起他所经历，她已经来得太过幸运。因为她，至少还被爱过······
　　如果有办法，她想抱紧哪个少年的身体，就像他给予给她的温暖，她想付之同样的温柔来回报···等到黑夜过后，那样的机会便会来临吧······

　　丁零～～～
　　门铃传出一阵声响，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的女人和一旁的男人对视一眼，这个点了怎么还有客人。
　　“我去开门···”男人起身说道。
　　女人还是觉得不放心，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晚上好。”屋外的少年面带微笑，对着前后的夫妻二人鞠躬有礼道。
　　“你是谁？”男人的脸充满疑问，他从未见过这个面孔。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少年并没有因此胆怯，依旧露着笑容道，“我姓梁，叫宇阳，我今天来是有事要和你们说的···”
　　“我可不记得我认识你。”男子警觉道。
　　“您有所防备是应该的。”少年表现出理解的神情，“但是我之后所说的事情，是和您还有包括您的夫人都有关的事情···”
　　男子看向背后的女子，只见她也一脸的疑惑，想来她也不知情。
　　看着男人身后的女子，一袭长长的头发，果然和子瑜叙述中的一样·····
　　宇阳对着女人有礼道，
　　“苏夫人···就算忘记了回忆，但是···林子瑜···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
　　林···子瑜···？
　　女子在口中慢慢念道，就在那瞬间，有个女孩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