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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寺 元和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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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六年,早春,一辆马车驶进了一个位于隐山脚下的小村子里。
驾车的是个农民打扮的男人,车里也不知道坐了个什么人,只看见那人打开帘子,好像对车夫说了什么,然后那车夫便停住马,跳下车来,问一个村人道:“劳驾,老伯可知这地方的官府衙门在哪里?”
老人打量一眼来人,笑着说:“我们这儿没有衙门。”
“没有衙门?”车夫很是吃惊。
“这地方太平的很,十多年没发生过一见官司,更别说什么衙门了。”
老汉见来人好像没什么要问的,便要转身离开。
“这位老伯请留步,我听闻这地方有个光隐寺,您可知在何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很是清朗平和,让那老汉不觉停下脚步答道:“这位公子若想去那寺院,需得有人带你们上隐山,方找得到。”
那车夫便问:“那可否请您带我们上山?”说着从腰间拿出一块银子,塞在老汉手里。
老汉却道:“用不着这东西,两位要想上山随时都可以,也不费什么事,你们便跟我走吧。”
那车里的人听罢,便下了车来,对老人道谢。
老人看见车上的人,呆了一阵,对眼前这位年轻人说:“我老汉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您这样的人,真真是那画里的人。”
“只是一介匹夫罢了,烦请您带路,我们有些事要找那寺里的主持,”年轻人道。
“二位随我来。”
老人带着这年轻公子往山上走,那车夫留在山下照看马。大约小半个时辰左右,终于到了寺门口,年轻人谢过那老汉,便独自进去了。
这寺院有些破落,但却很幽静,他见主殿前有个和尚正在扫地,便问他住持在哪里。那和尚好像不会说话,只合了掌,便直接引他往后面的禅房走去。
在禅房门前,和尚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混浊的声音道:“进来吧。”
那年轻人轻轻推门进去,只见那住持让他坐下便不再说话,仿佛在等着来人自己到处来因。
“大师,鄙人韩玮,景州人士,想请问,贵寺里可有个七八岁大的孩童?”
年轻人说到这儿,住了一会儿,见住持一言不发,便继续说:“若有,那极有可能是舍弟,他出生后因家人照顾不当,被拐子拐走,报官后一年终于抓到那拐子,他说孩子早已卖给了一户农家,后又找到那农人,他说因天旱家贫,将那孩子丢到这寺门口。家母心急如焚,派我速来找寻。敢问这里有没有一个五六岁大的肩上有胎记的孩子。请大师带他来一认便知。”
这年轻人言辞恳切,若有他人在旁,必然为之感动。可住持依旧默默念经,过了半晌,才微微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这年轻人,说道:“施主是京城来的人。”
年轻人怔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说:“看来大师什么都知道,那便不用瞒您了,在下来寻的不是什么胞弟,是先帝宰相顾老相公的遗孙。家兄是顾相旧友,当年顾氏一族获罪,却无计营救,一直很是自责。几经打听,才知道当年顾氏的家仆带着这襁褓中的顾明朗出逃,最后将他送到这隐光寺来。现在风波已过,家兄特派我来寻这孩子,希望能带回京中亲自抚养,为顾家留下这最后的血脉。”
听完这话,那住持什么也没对韩玮说,只是叫刚才引门的哑和尚去将他师弟叫来。然后默默为韩玮沏了碗茶,然后说:“施主对老衲还有所保留,但此事事关重大,施主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当你说要找小朗,我便大约知了你的身份,再看施主器宇轩昂,贵不可言,便更加确认。”
韩玮默默地喝了一口茶,沉思了一会儿,只说到:“请大师见谅。”
住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时刚才那哑和尚又回来了,但对住持摇了摇头。
韩玮敛目皱眉,好像有些担心的样子,但住持却说:“施主不必担心,那孩子定是在山下那户人家耍呢,现在天色已晚,看来今夜是不会回来了,施主还是请先在敝寺休息一晚,明日早课,那孩子必然回来。”说完便吩咐收拾禅房。
那韩玮本想直接下山去找,但又想知道这老住持到底知道多少,便同意留宿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