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花 江湖篇》汝鄢行歌

11、第十一章

　　人在清闲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时间已经到了叶家大会的前夕。
　　这段时间燕君琅虽然无事可做，但也不曾懈怠。而且她和容珩神奇地成为了朋友，此时叶玦将他们俩人叫来大厅一同交代有关大会的种种事项。
　　“这段时日辛苦各位助某上下打点，明日就是大会举办之日，还请各位多加注意。”
　　厅内众人连忙抱拳道：“是，家主！”
　　叶玦点了点头，看向燕君琅：“燕姑娘，若你也要参加大会，记得今日去登记一番，以免遗漏。”
　　“多谢叶家主提醒。”燕君琅也行礼致谢。
　　而后叶玦又说了一些杂事，随后就各自散了。燕君琅走在回房路上，突然被容珩赶从后面赶上：“你也要去？”
　　“是啊，我此来中原就是为了‘万世’的下落。”
　　“……怎么都对谷神那么执着。”容珩皱了皱眉，“若是世间真的存在千秋万代的宝藏，哪里还轮得到你们江湖人士。”
　　燕君琅也不反驳，只是含笑看着他：“你不是也来参加了？”
　　容珩一愣：“你什么意思。”
　　“哎，你我认识也有半个月了，我若还看不出你是朝廷派来的人就真的是蠢死了。”
　　“你看出来了怎么都不说？！”
　　燕君琅倒是神色坦然：“你不愿意坦诚，想必是有你的理由，我何必自讨没趣呢。”
　　“……话也不是这么说……”他有点扭捏，“你……你若是问我……我肯定还是会告诉你的……”
　　“那你现在就说吧。”燕君琅从善如流。
　　容珩被她的话弄的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燕君琅见状笑着问他：“怎么？仍是不方便？”
　　“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容珩努了努嘴，“我是谨王世子，本名容珩。”
　　燕君琅点点头：“原来如此。”
　　容珩眯起眼睛无语地看着她：“你的反应就这么多？”
　　燕君琅亦是一脸无辜：“就这么多啊。”
　　“你就不能再多问一些？！”
　　燕君琅见他那抓狂的模样腹诽道也真是难伺候了，只能敷衍说到：“好吧，你也知道我从小在苗疆长大，对中原之事几乎一无所知，不如就给我讲讲如今你们皇室是怎样的？”
　　“也对，你是苗女，难怪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苗女，”燕君琅耐着性子解释，“我是中原人，不过从小在苗疆长大。”
　　“为什么？”容珩好奇地看着她。
　　燕君琅则没那个心情跟他慢慢解释她跟净夜教的私仇：“以后有机会再给你细说吧。”
　　“……行，那我给你讲讲如今的中原皇室。皇族乃是我容氏一族，当今皇上是先皇三子，名容冽，年幼继位。”
　　说到当今皇帝，容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我则是谨王世子。”
　　“诶，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世子啊。”
　　这句赞叹燕君琅是发自内心的，容珩这般地位尊贵的人居然还能如此平易近人，这真的很不容易。
　　之后她又与容珩聊了一些闲话，比如中原祁天宫那位神秘的国师之类的……容珩好像很喜欢跟她聊天，一天到晚不是见不到人就是黏在燕君琅身边。好在燕君琅跟他混熟了之后也觉得他人不错，这几天两人有说有笑的，也算是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翌日叶家大会顺利召开，一时间热闹无比，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士云集叶家庄；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紫凌峰算不上什么大门派，自然也不能站到特别尊贵显眼的位置。燕君琅最终跟着卫惊凰去了最下面一层坐着。上位的人员经由叶玦介绍，分别是：谨王世子容珩；叶家分家家主叶乔、叶芸；御剑门门主云沧江；即雪阁阁主欧阳雅泽以及别的大宗门门主。
　　燕君琅虽然早就知晓此次大会定是热闹非凡，但是今日一见还是忍不住发出赞叹。一旁的卫惊凰听到了，漫不经心道：“有什么好感叹的，这里面的人迟早会被刷落十之七八，多数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草包。”不过倒是有不少熟面孔。
　　他正想着，台上的御剑门门主云沧江似有所感，往下看了一圈，正好把视线落在卫惊凰身上。当他看见那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之后便将视线收了回去。
　　燕君琅挪到卫惊凰身旁跟他继续咬耳朵：“万一我们也被刷掉了呢？”
　　“那就等着回去被师父打折腿吧。”
　　“……才不要！”
　　他们俩在下面拌嘴，主席之上的叶玦终于开口了：“各位侠士不远千里来此，某十分感激。想必在座各位都是为了“万世”而来，说来惭愧，叶家虽有秘法，但仍有限制，不能随时感应谷神三宝的位置。故此次发布的只有“不死”的位置，另外两件宝物仍是下落不明。”
　　他一说完底下有人起哄：“叶家主！别说这些过场话了，你直说要怎么才能得到“万世”的下落吧！“
　　容珩听了略微一皱眉，不屑道：“哼，真是沉不住气。”
　　叶玦斜睨了他一眼，好言好语回道：“既然各位都不愿多费时间，那某就单刀直入了。想必各位……对于叶家七年前那场血案仍有记忆。”
　　他此言一出，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站在一旁一袭红衣、面容精致宛若好女的即雪阁主欧阳雅泽沉吟片刻道：“叶家主的意思……莫非……是让我等为你报仇？”
　　一时间各人脸上风云变幻。
　　叶玦仿佛没看到这些人变幻莫测的脸色，笑道：“阁主说笑了，这如何可能？这是某的血海深仇，自然是由某自己解决，怎会假借外人之手？”
　　“那不知家主的意思是……”
　　叶玦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某这些年来四处寻找蛛丝马迹，发现我叶家那场血案牵连甚广，其中便牵涉到一个教派。所以某这次，只是希望各位能够帮某除掉一个人。”
　　分家主之一的叶芸有些耐不住了，她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催促道：“家主请讲吧。”
　　叶玦也不卖关子：“净夜教教主，姽媚。”
　　燕君琅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卫惊凰皱起眉头看着她，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果不其然发现她正在发抖。他小声唤道：“师妹、师妹？”
　　净夜教……
　　卫惊凰见她脸色惨白的模样顿时大感不妙：“琅儿，你清醒一点！”
　　教主……姽媚……
　　“琅儿！”
　　“……不可……不可原谅……”
　　她惨白着脸色，额头上浮现一层细密的冷汗；身子颤抖的越发明显，手里紧紧攥着棍子，连瞳孔开始隐隐泛红。
　　怕事情再这样下去会失控，卫惊凰只好带着浑浑噩噩的燕君琅悄悄退场了。而他们旁边站着的江湖人士见到这一幕，不屑地嗤笑了几声。
　　“一听到净夜教就发抖的软脚虾来参加什么大会！”
　　“哈哈，女人就是女人，还是乖乖在家里绣绣花比较合适！”
　　叶玦往下面看了一眼，看着卫惊凰和燕君琅双双离去，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倒是容珩，找了一圈没找到燕君琅，心里开始郁闷不已。
　　叶芸继续问到：“敢问家主，把目标瞄准净夜教是否全是为了复仇？”
　　叶玦口气淡淡地反问：“净夜教在中原作恶多端，难道不该除之而后快？”
　　叶芸听完之后露出了笑容，带着莫名的意图：“家主说的可真是大义凛然啊！可这当中大半仍是私心吧？就我所知，净夜教教主狡猾多端，这十几年来武林不断围剿也没能伤其根本，可谓极度难缠。”
　　叶玦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叶芸内心一惊，但仍是很快镇定下来，继续侃侃而谈。
　　“何况那姽媚向来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上一次围剿之后便趁机偷袭了江南铁家，最后更是屠了铁家满门……若此次我们轻易出动，没有重创净夜教，反而提早暴露自己的实力，恐怕……”
　　她聪明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且含笑看着周围人窃窃私语。
　　“这女人……”容珩咬了咬牙，心生怒意。不过比起他明显的不满，叶玦就显得淡然许多；他既没有呵斥叶芸，也没有安抚局面。
　　他一直不慌不忙地看着台下，在众人嚷成一片的时候开口了。
　　“你说够了吗？”
　　叶芸一怔。
　　“看来分家主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突然站了起来，微微一笑，带着冰冷与一脸的轻蔑。
　　“此番某不是来求分家主帮忙的……某只是欲为‘万世’下落找一个合适的托付者，如果连某提出的考验都无法通过，又有什么本事去角逐千秋万代？”
　　叶芸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可叶玦分明一丝一毫都不愿给她面子，继续轻飘飘地说：“看来分家主心思果然缜密，既然如此忌惮净夜教，不如尽早回去吧。”
　　他此话一出，便是当众打了叶芸的脸；一来说她胆小怕事，二来指出她本末倒置，心怀不轨。
　　“某并不愿强迫在场诸位，净夜教的实力某也看在眼中，有想退出的侠士可以尽早提出，某绝不为难。”
　　他话说到这份上，即便是本来萌生退意的人也不好意思了。
　　“叶家主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会怕了那净夜教！”
　　“就是就是！我早就看那群人不顺眼了，正好讨伐他们杀个干净！”
　　欧阳雅泽也连忙顺着叶玦的话说下去：“叶家主年纪轻轻却如此为武林着想，在下佩服，即雪阁愿鼎力相助！”
　　云沧江亦点点头：“嗯，净夜教本就是武林毒瘤，自然留不得。”
　　坐在叶玦右手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位叶家分家主叶乔也终于点头说话了：“既然是家主提出的，叶乔自然不会推辞。”
　　其他人也纷纷向叶玦表示决心。
　　“本世子也不例外。”
　　叶玦淡淡一笑，可谓是风雅得恰到好处：“多谢各位，希望此次能终结净夜教，还中原武林该有的太平。至于不欲参加的人士，某就当弃权处理了。”
　　叶芸被他顶的说不出话，她咬了咬牙，勉强笑道：“家主哪里的话，刚才是叶芸失言了……叶芸也愿鼎力相助！”
　　叶玦凉凉地开口了：“怎好意思麻烦分家主？”
　　叶芸笑容扭曲：“不麻烦……还请家主给叶芸一个与诸位竞争的机会。”
　　“分家主毕竟是某的长辈，既然主动要求了，那就去吧。”
　　叶玦虽然松了口，但众多武林人士鄙夷的眼神还是让叶芸坐立难安。她一边掐着手心一边在心里怒骂：竖子可恶！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叶乔也看了一眼面容扭曲的叶芸，不禁觉得好笑——看来她是在分家作威作福惯了，一看叶玦尚且年轻就生了轻慢之意，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不自量力。
　　叶玦最后总结道：“既然各位都无异议，那就请打算参加的人留宿在叶家庄，不日某便会把净夜教的情报送上。”
　　众人又是一番讨论寒暄，这次初会就结束了。散会后容珩走到了叶玦身边，开口就问燕君琅：“你有没有看见燕姑娘？”
　　叶玦转头看着他：“怎么？我倒是鲜少见到珩弟如此关注一个女子。”
　　容珩脸一红：“……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把她当做朋友，略表关心罢了！”
　　“哦。”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容珩，随即笑道，“似乎是身体不适，被她师兄带走了。”
　　“师兄……”他皱起眉头，悻悻地看了叶玦一眼，“那‘师兄’跟她关系很好吗？”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容珩一惊，脸色难看得如同被人踩了一脚，叶玦心道容珩怕是对那燕君琅动了心思，他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不过是普通师门之谊，珩弟若有别的想法，倒还是有机会的。”
　　容珩一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当真？”随即又懊恼于自己的不打自招，连忙红着脸道：“……不对，谁告诉你我有什么别的想法！！！”
　　“某说的‘若是’，珩弟，你反应倒是挺大。”
　　容珩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真的不想再跟你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