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年冬至》年轩赐

3、03 03.

　　03.

　　金希澈直到入伍也没再喊郑允浩去喝过酒，他大概把那天晚上一并算作了告别，更何况日期刚刚好撞上了东方神起日本专辑的发行。

　　而郑允浩当然也没有再见过金在中。

　　宿舍的窗帘什么时候被换成了厚重的遮光布料，可能连郑允浩自己也记不得了，沈昌珉进去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屋内很暗，只能模糊看到半个脑袋的轮廓。

　　沈昌珉可是一点儿都没迟疑，快步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光便随着“哗——”的一声响，大大咧咧地直射在地板上，刺眼得紧，时间看来已经不早了。

　　郑允浩将自己毫无保留的裹在被子里，睁开眼看了一眼暖阳满身的弟弟，紧接着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连后脑勺一并盖住。沈昌珉立刻转移到床的另一边，试图用一只手掀开郑允浩的被子让他看着自己——他的另一只手正稳稳的抓着自己的平板电脑：“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哥？”

　　最后那句称谓分外有力，掉在地上仿佛都能落个坑出来。郑允浩看向沈昌珉的眼神特别清透，没有丝毫渴睡之人的混沌之意。

　　视线下移，屏幕上是一片漆黑。沈昌珉也注意到了，迅速地解了锁，而郑允浩已经在他手指翻飞的瞬间坐直了身子：“那也一样是你的哥哥。”

　　照片上的朴有天还是穿着他标志性的人字拖，但却反常的低垂着头，看起来像一只因为泉涸而被迫相与处于陆的鱼。

　　没有人与他相呴以湿，更不会有人同他相濡以沫。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昌珉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一头被困已久濒临爆发的斗兽。哪怕是之前感冒的时候，为了自尊心而特意升key，也绝没有过这样的尖涩。

　　“在你睡觉的时候。”说话间郑允浩已经叠好了被子，下床去拔他正在充电的手机：“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这两天会不会回来。总之，你照顾好自己。”

　　“去哪儿？”

　　窗帘是被沈昌珉自己拉开的，大片大片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铺陈在郑允浩的肩背上，把他本就挺立的身形又放大了几许。

　　他没有回答，沈昌珉也不再说话。他已经猜想到了郑允浩唯一可能的目的地，而后者也明显是早就有所准备的，帽子墨镜围巾钱包一样一样拿得顺手，是难得的条理清晰。

　　“因为我是你哥哥，所以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我想这样的人也一定不只我一个。”

　　许是墨镜遮挡的缘故，沈昌珉看不清郑允浩的神色。

　　“我当然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从来都是，但我也没有怨恨过任何人。是我们出道的时候太
　　年轻，这些年哥哥没有把你保护好。”

　　“可是你别让自己后悔呀。”

　　最后的尾音很轻，很像文艺片开场的念白。

　　郑允浩离开卧室的时候没有关门。整间宿舍很安静，就只听得到他的脚步声，却还是怎么也踏不进沈昌珉的心里。

　　三月的天书都印错，竟无人知晓[1]。

　　敲门的时候，郑允浩把力度小心翼翼控制得恰到好处，甚至还带上了一种特殊的节奏，即使迟迟得不到回应，他也依旧不焦不躁。

　　来开门的人脸色很是苍白，嘴唇也干燥的起了皮。虽然他的内心多半是有着惊诧的情绪的，可是他的眼神已经不能很好地替他传达这一感受了。

　　郑允浩没有摘掉墨镜，面部表情看起来没有变化。他只是说：“在中啊，怎么又不穿鞋呢？现在可不是夏天呢。”

　　被点名的人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双足，眼泪大滴大滴毫无预警地肆意砸向脚面。

　　可是他却哭不出声。

　　三月驼云，倾倒了二月的谷雨。

　　郑允浩摘下手套，将手指伸向他的脸颊，试图以指腹作伞，为他的眼睛遮雨：“现在去睡一觉，好不好？睡醒之后乖乖把饭吃了，就不难受了，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我陪你，好不好？”

　　金在中胡乱地摇了头，又点头，眼泪依旧止不住。

　　郑允浩问他好不好。

　　就像正式出道之前，那个还长着虎牙的少年和他挤在同一间狭小的出租屋，总是喜欢拽着自己的袖子轻轻柔柔地问一句好不好，神色明艳，带着将褪未褪的孩子气。

　　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说法，郑允浩将蚕丝被的边角仔仔细细向内折好，好像这样就能增加金在中的安全感。直到躺在床上的人松开双拳睫毛不再颤动，已经时至凌晨，天色将晓。

　　而此刻的沈昌珉还半靠在郑允浩的床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指节泛白。

　　郑允浩希望他不会后悔。

　　可是他不像郑允浩那样，有一份爱情足以支撑他义无反顾的孤勇。

　　沈昌珉拨号过去，都是意料之中的忙音。

　　他也是在分开之后很久——在自己默默看完了以两人形式回归的所有评论后，在朴正洙金英云那些哥哥有意无意的开导之下，在郑允浩固执地在练习室使用五人时期的原曲时——才知道，最美好的时光，是回不去的时光。

　　而那些时光，都是那些叫做哥哥的人给的。

　　他学不来朴正洙涵容万汇的温柔，也做不到金英云壮士断腕的气魄，但至少他知道，若无自存暖意，总该还有承担。

　　就像郑允浩和金在中永远没有底线的原谅。

　　屏幕是在沈昌珉站起身来拍了拍发麻的双腿，准备走出去给自己倒杯水喝的时候亮的。

　　短信的内容很少，不用解锁就能读完。

　　好好吃饭，早点休息。

　　沈昌珉无法确定这是来自还要分出精力安抚亲生弟弟的朴有天，还是将刚漂染不久的发顶揪得开始光秃的金俊秀。他忘记了自己站起来是为了什么，立在原地急切又带着焦躁地拨回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不再在意短信是谁发送的，沈昌珉只知道要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将那声久违的“哥哥”喊出口。

　　“哥——”

　　他现在只想朴有天好好地活下去，他怕下辈子再也遇不到像他这样的哥哥了。

　　[1]简媜《四月裂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