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第一首歌》风声南塘boom

2、（二） 你也是我对

　　李磷拎着酱油去敲了林家的门，开门的是林叔，他手里还拿着今天的晚报，笑道：“小磷来啦，快进来。”全然看不出他刚刚因为哪个不孝子生了一顿气。
　　向来很有礼貌的李磷：“叔叔好。”
　　林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是小磷来了吗？”
　　李磷应了，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道：“我妈在路口碰到刘婶和她老公了，现在估计还在唠嗑呢。酱油我给您买来了。”
　　林姨正切着胡萝卜丝，锅上煲着汤——李磷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林修言鼻青脸肿，面无表情地蹲在小角落里剥蒜。
　　林姨接过酱油，客气地道谢谢小磷，转头一看，吃了一惊：“林修言！你怎么剥了这么多蒜？吃到明年吗？让你剥蒜就剥蒜，就没有点分寸吗！”
　　林修言盯着手里那颗刚剥好的蒜，无言：“......”
　　李磷憋笑，上前道：“阿姨你这做了什么呀？好香啊。我来帮你吧。”
　　林修言被惨兮兮地赶出了厨房，临走前还瞪了李磷一眼，李磷略略略地冲他扮了个鬼脸。
　　林修言一走，李磷就神神秘秘地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姨往客厅的方向瞟了一眼，说：“被他爸揍了一顿。”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这孩子啊，从小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我们说，不管是在学校被欺负还是做了什么好事拿了什么奖，大了就连生病都不让我们知道。省心倒是省心了，可这样，我倒是更担心了。小磷啊，你俩关系好，替阿姨好好照顾他，啊。”
　　李磷帮她洗菜，撇撇嘴，丧气道：“哪儿好呀，有什么事情他也不跟我说。”
　　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阵，不一会儿菜就做齐了，李磷妈妈也聊够了天回来了。
　　这顿饭吃得异常地快。席间没有人说话，林修言和他爸都冷着脸，两女人匆匆忙忙吃完饭，急着去追马上要播的新电视剧，而李磷......李磷很尴尬，他埋头吃饭，连手机都没有拿出来玩。他的手机放在裤兜里，一直有人给他发信息过来，不停在震动。肯定是老六在宿舍耐不住寂寞了。他默默吐槽。
　　林修言神色怪异地看着他，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马上就别过头去了。
　　又怎么了？李磷摸不着头脑。
　　吃完饭，两个辛苦的的女人乐颠乐颠地跑去看电视，林叔要出去散步消食，洗碗的重任自然落到了两个新时代青年的头上。
　　李磷和林修言看着满池子的脏盘子，相顾无言。
　　林大少爷两手一甩，翘腿坐在流理台上，极其无辜地道：“我不会洗。”
　　李磷：“......”不会洗？你妹啊！洗个碗都不会你还能干啥子？他的白眼就要翻上天去了。
　　无声，沉默，尴尬的气氛在漫延。
　　李磷也知道这位好吃懒做的少爷是靠不住的，只好拿过洗碗布挤了洗洁精，当一个勤劳的田螺姑......公子。
　　“那个.....”猝不及防两个人同时开口打破沉默。
　　李磷喜出望外：“你要来帮我洗碗吗？”
　　林修言沉了脸，无情道：“不是。”
　　“......”李磷又冲天翻了个白眼，问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就是那个事啊。”林修言支支吾吾。
　　“那个事？哪个事？”李磷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事。”林修言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李磷双手沾满了泡沫，扭头看见他一脸严肃，更疑惑了。
　　“？？？”
　　“你中午问的那件事！”林修言从流理台上跳了下来，有些不自在。
　　“啊......”李磷呆住了，脑袋还在当机的时刻，林修言嘟囔着洗个盘子洗这么久都没洗完，从他手里夺走盘子，并把他挤到一边。
　　李磷：“......”说好的不会洗？少年，演戏能不能演全套。
　　李磷乐得清闲，挤过去冲干净手，又用湿漉漉的手在林修言的白衬衫上抹了一把，这才满足。嘿嘿，虽然把戏幼稚，但是他玩得开心啊。
　　林修言一脸嫌弃。
　　他吊儿郎当地搭着林修言的肩膀，极其八卦：“小言子你可以啊你，居然背着哥哥脱单，就算对象是个男的也不用藏着掖着啊。那人谁啊？快告诉哥哥。”
　　林修言耸肩膀推开他：“那不是我对象。”
　　“不是对象能找到家门来？”他才不信。
　　林修言斜睨他：“你不也来我家门了？你也是我对象？还是个童养媳。”
　　李磷：“......”
　　林修言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架子上等沥干水，随手扯过一块毛巾擦了擦手就出去了，剩下意识到自己被占了便宜的李磷在心里默默问候他祖宗。
　　林修言径直回了房间，反锁了门，再也没有出来，就连他妈妈在外面喊他出来吃西瓜他都不应。
　　李磷一脸懵逼，说好的说说“那件事”呢？怎么这就走了？
　　李磷最后还是知道了关于那件事的所有细节。
　　他家大佬对那部八点档电视剧意犹未尽，有好几处恩怨纠葛没看懂，回到家后，打开了电视剧，打算守着等零点后的重播。
　　她边换台边跟李磷说她从林妈妈那听来的事情。
　　那个男生叫苏郁白，是林修言的学弟——李磷对这个人有点印象，是艺术学院的，学的专业跟林修言学的建筑沾边，也是学生会的，他见过几次，是个长得很清秀的一个男生。林姨说，那个男生上来就说要找林修言，说他不会再缠着他，让他出来见见他吧之类的话，林姨吓坏了，忙问他：“我家小言怎么了？为什么要躲你？欠你钱了还是打你了？”那男生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阿姨，你快让他出来见见我，就算他不喜欢我，就算他不愿意当我男朋友，也至少不要永远不理我啊呜呜呜。”
　　当时的林姨：“？？？”
　　当时的林叔：“！！！”
　　好在林姨反应快，把即将暴走的林叔关进书房，整理好情绪，热情地招待了这位小客人，并告诉他，林修言是去做社会实践去了，大概是山沟沟里信号不好，不是存心不理他，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然小同学你就先回去？我们让林修言尽快联系你好吗？
　　林姨全程僵笑，苏郁白擦了擦眼泪，说了声谢谢阿姨就走了。
　　苏白郁一走，暴怒的林叔就开始电话轰炸林修言，林修言也是个犟脾气，没想到苏白郁能找到家里去，干脆地出了柜，扬言道：“没错，我就是喜欢男的，我是个同性恋。你们要是不愿意认我这个儿子，我也就正好不用回去了。”
　　林叔更生气了，差点把电话给摔了，让他赶紧滚回来解释清楚。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连串事情。
　　李磷问：“那林叔林姨怎么想的？林修言是个同性恋这件事。”
　　“还能怎么想呗。老林两口子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教书育人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思想当然也先进。老林揍过一顿就算完事了，可怜了小言那孩子啊，挨了一顿揍，他爸下手没轻没重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那你叫我回来干嘛？”李磷想掀桌。
　　他的妈妈吴女士瘫坐在软和的沙发上，拿着杯子伸直了手冲他晃，示意他给她倒水，半晌道：“我这不是也没想到他俩口子想得这么开吗。”
　　李磷倒水的动作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妈，如果，我跟林修言一样......也是个同性恋，你会不要我吗？”
　　吴女士：“？？？！”
　　李磷无奈，急忙解释：“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别瞎想。”
　　“哦。”吴女士也想得很开，说，“那没办法啊。当初我跟你爸离婚的时候，就没想要你，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我。不管你喜欢男的女的，阿猫阿狗，你要是不想赖在这个家了就走呗。”
　　“......”李磷更无奈了。被嫌弃了，好难过。

　　李磷把沉迷电视剧的老妈撵回房睡觉，自己也回房关灯睡下了。
　　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这样安静的夜晚，总是引人遐想。可惜这不是李磷，李磷来不及遐想，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应该算是个噩梦。
　　他梦见了林修言。林修言怀里抱着个男生，正弯着腰专心地啃咬他的嘴唇——男生背对着他，他看不清脸。林修言光亲还不够，还上下其手抚摸那个男生的背，去解他的扣子，不一会儿，那个男生的衬衫扣子就被全部解开了，衣服被脱掉，滑落在地上，露出他白皙的背。接着是裤子，再接着......是内裤。
　　李磷傻眼了。这是活春|宫啊......而且那个男生的发型，身材，还有他大腿内侧的伤疤，为什么都那么眼熟？
　　“啊.....嗯......”男生难耐地呻|吟出声，李磷吓了一跳。林修言忽然抬头直直地看过来——看向他，他面无表情，眼神犀利，李磷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被吓醒了。
　　李磷吐出一口老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他宁愿遐想一晚上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