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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闺阁相思盼君归 天有不测风 ...

  •   锦绣心中烦躁,根本无心继续手中的绣活,心浮气躁,是刺绣的大忌。
      心有他顾的锦绣便索性将绣棚往边上一放,默默地走到床边的小柜,轻轻取出搁在一只做工精细的枕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这枕头用料寻常,许是放得久了,微微有些旧,上面绣了两只交颈鸳鸯,栩栩如生。
      窗外寒风渐起,将锦绣那深埋心底的隐秘心思吹出了芙蓉城,吹到了她所不能知的江南某一处。
      时间飞快,转眼已是两年。
      那个人,去往江南已是两年。
      江南好,君在温柔乡,可还记得旧时约?
      不知为何,记忆中的那张脸已有些模糊,可是再模糊,她也忘不了他,锦绣也不知自己还要在这无尽的相思中煎熬多久,只是此情此景色,却是格外想他。
      锦绣记得,初次相识,还是在前年的上元佳节。
      上元节是一年中颇为重要的节日,自然不会冷清,还不到晚上,街上便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这样热闹的日子,便是平日里足不出户的小娘子们也可以随着亲人上街游玩赏灯,唯有自己还在为了赶明日要交的的活计而不得空闲。
      外边的热闹透过那扇厚重的门传了进了,倒衬院子分外冷清,小小年纪的锦绣孤单地坐在窗前,好不凄凉。
      那年自己不过十二岁,平日里再如何沉稳懂事,也还是有些小姑娘的气性。
      面对邻家小妹都可以企及的幸福,终究难掩心中的艳羡。
      于是难得的,锦绣停了下来,放下了捏得有些微烫的绣针,带着些犹豫地地走出了那间呆的腻味的绣房。
      她从记事起,就跟着师傅学绣艺,不到十岁就开始接一些简单的活计,十二岁的时候便成了小有名气的绣娘。
      可也只是如此。
      刺绣是件精细的,耗费心力的活。
      她必须安静地呆着,不能与人说笑,全心全力地在那些名贵的布料上描龙绣凤。
      日复一日,枯燥而乏味。
      锦绣甚至觉得自己早已成了一件不知道疲惫的赚钱的工具,除了刺绣,便再无其他用途。
      她既不能像其他人家的小娘子一样随着父母出去游玩,也不能随着兄长一起嬉戏,甚至一年之中最热闹最重要的节日,自己要耗在绣棚这前,片刻不得空闲。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
      不是不想要那样的日子,只是她知道,自己和那些小娘子终究是不同的。
      脸可以骗人,手却是不能骗人的。
      锦绣知道自己生得美丽,但也只能如此而已。
      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长年持针而满是薄茧的手,锦绣的心中五味杂陈,她纵有千百不甘,却也无力改变什么。
      满腹的惆怅终究是化作一声长叹。
      听着外面的欢笑声,锦绣再也不想忍耐,伸手就要去打开门栓。忍不住搁下手中的活计,向外面张望,可是一想到明日便要交出绣品,锦绣不敢怠慢,只能认命地回到绣架前,拿针继续绣着。
      却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这时候,会是谁呢?
      锦绣有些好奇,于是便再一次起身,悄悄来到院落,透过门缝儿向外张望,隔着那条细细地缝儿,隐约看见一个好看地男子站在门前。
      “姑娘安好?”男子言笑晏晏地开口,倒让锦绣有些惊讶起来。
      这人,锦绣认识。
      他是坊间新来的教书先生,家中只是一个老母,原是想来此地投靠亲戚,却不料亲戚早已不在,两人一路行来早已耗尽了物资,无奈之下,只好暂时租住在巷子的另一头。
      不过听人说这书生虽贫,但却极为孝顺,事事以母亲为先,一下了学便回家帮衬母亲做些家务。
      锦绣虽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但也仅是如此。
      锦绣本是好人家的女儿,平日里只与绣品打打交道,除了爹娘再无与外人打交道的经验,况且 此时家中只她一人,也不敢开门,只站在门后面与他交谈几句便也罢了。
      见她如些小心警惕,这书生也不恼,隔着门与她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
      原以为二人的缘分便到此为止,却不料数日后,一盏兔儿灯再次将二人联系到了一起。
      “那日你未去灯会,想来有些遗憾,我见这灯有趣,便将这灯带回,希望你能喜欢。”书生这话说得温柔,直叫锦绣有些不知所措。
      最终锦绣还是留下了那盏兔子花灯,倒无关其他,纯粹只是小女儿对于那盏灯的喜爱,以及对不能逛灯会的遗憾而已。
      蜀地民风淳朴,对于男女倒也不太束缚,二人又住的近,一来二去地便熟络起来。
      出众的绣艺让锦绣没有太多的时间像其他小娘子一般外出游玩,但每每到了私塾下学的时辰便会不自觉地守在那野,隔着那道门,与书生闲谈一二,便觉得分外满足。
      书生见她日子过的乏味,便专挑有趣得见闻讲与她听,从烟雨朦胧的江南到风沙遍天的塞北,从热闹繁华的都城讲到安宁平静的村落,每一样都让足不出户的锦绣新奇不已。
      锦绣暗暗羡慕他知道得那样多,于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书生,若是可以,书生可愿帯她一起走遍南北?
      这话便是极大胆了。
      知道自己失言的锦绣有些惴惴不安,唯恐让他觉得自己轻浮,看轻了自己。
      然而书生却是微微一笑,虽未开口应允,但也没有拒绝。
      书生眼中的欢喜轻微而浅薄,却被锦绣抓个正着。
      这样的认知却让锦绣心中欢喜。
      情窦初开的锦绣仿佛明白了什么,仿佛又什么都不明白。
      日子便如流水过去,直到有一天,书生期期艾艾地将一包东西交给她,希望她能帮自己制一方被面,好作母亲生辰之礼。
      等母亲寿辰,我请她托人来你家提亲。
      话未说完,书生便先红了脸。
      情窦初开的少女除了快步离开,似乎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然而回到家,锦绣还是乖乖打开了包袱照着图样绣了起来。
      布料针线皆是寻常,锦绣并不意外,书生并不富有。
      既然是心上人的母亲,锦绣自然是爱屋及乌,描图配色落针皆是小心谨慎,丝毫不敢怠慢。
      她绣得是洪福齐天的图样,既吉利又喜庆。
      因着书生,锦绣绣得格外认真,一针一线,无不精巧绝伦。
      忙碌地日子总是飞快,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寿礼未成,书生的母亲便离开了人世。
      书生与母亲地感情很好,自然是伤心欲绝。
      书生不是本地人,自然要将母亲的灵柩带回故乡的。
      家乡远在江南,这一走,便不知何时能够相见了。
      书生不愿意耽误了锦绣,一纸书信,断了二人的往来,让她另寻良配,莫要空守誓约。
      未曾想,这外表娇弱温顺的锦绣是个极有主意的,打听清楚了书生离开的日子,不顾爹娘的劝阻,就等在了出城的路口。
      那日风大雨大,一路泥泞,同样狼狈地两人站在风雨中,相视无言。
      面对锦绣的执着,书生不知该如何劝她打消念头,或许是存了私心,不愿断了二人之间的缘份,书生唯有感卿情深,定不相负。
      终于,书生打破沉默,留下随身的一枚玉佩,告之若是待他三年过后,若卿还未嫁,便托人来信,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锦锈身无长物,便以一枚鸳鸯绣枕赠他,权当定情之物。
      这绣枕自他说出提亲便开始动手,一针一线,绣尽相思。
      “三年之期,望君勿忘。”
      说罢,锦绣便目送他离去。
      离别苦,再不舍,也有离开的时候。
      锦绣便是这样,带着不舍,看着他渐行渐远,连同那最后带着灵柩继续前行,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锦绣眷恋地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了风雨之中。
      转眼间两年时光已过,可是柳家却看中了自己,要聘自己过门冲喜,父母势利,自然不愿意舍弃到手的金银,一口应下这门亲事。
      三年之约未满,锦绣却不能再等了,鸿雁托书晚风急,连连催,唯盼君守约不负。
      等待的日子总是难熬,可是再难熬的日子总有尽头。
      锦绣满心期待,坚信情郎不会负约。
      只是锦绣本就是弱质女流,相思入骨,愁肠难解,日复一日的等待耗损了她的生命,很快便缠绵病榻,奄奄一息。
      这下可急坏了社家父母,急忙请了大夫来瞧,可是连连换了五六个大夫,都说这是心疾,是普通药石治不了的病症。
      药石无灵,锦绣的身体逐渐衰弱,父母亲除了焦急,也于事无补。
      云郞啊,我的云郞。
      即便是在缠绵病榻的时候,锦绣心中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赖在心底,迟迟不肯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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