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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01
      有轨电车在轨道上前进,黄包车夫拉着黄包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吆喝着,低声下气着。路边摆了许多摊,有卖女人脂粉的,小玩物的,更多的是卖吃的,刚蒸好的面馍馍向空中吐着白气,新炒出来的糖栗子,各色香气混合在一起钻进人们的鼻子里,令人感到市井的繁华之气,蒸蒸日上。
      一个卖烟的小童,抱着烟匣子,初出茅庐的稚嫩,连嗓门都带着青涩。
      “先生,买包烟吧!我这里什么都有。”
      那位先生看了这小童几眼,从西装口袋里数出一张钱,买了一包烟。小童连声道谢,正翻着口袋要给这位先生找零。
      先生摆摆手,吝啬于一个字,但小童知道,这位好心的先生把钱留给他了。
      小童激动地向他鞠了一躬,说道“先生,你真是一个好人!”
      好人么?
      那位先生思考许久,想抽出一根烟来抽,但突然又把手收了回来,转而把烟往口袋里一揣,迈着大步朝百乐门走去了,精致的皮鞋摩擦着地面,发出稳定而又执着的响声。
      他是个好人么?佟文晋不知道,在这乱世之中还有好人吗?好,又是指什么好?难道仅仅是他多给了那卖烟的小童的几块钱?用钱换来的好算得上是好吗?那用命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今晚大帅在百乐门布宴,他佟文晋作为手下第一员大将,非去不可。
      老四温佑说“三哥,你这么一去,大帅又要给你上眼药了。”
      老四的意思,他明白。连年征战,他威名在外,其人只知他佟文晋,却不知在佟文晋的身后还有一位大帅,所谓功高盖主,伴君如伴虎。
      今日他前来赴宴,带的人不多,因为他知道大帅暂时不会动他,只不过会给他些警告,只是这警告究竟是哪种形式,他不得而知。
      走进门,就有侍从迎了上来。
      “佟三爷,里边请。”
      百乐门里灯火璀璨,歌舞升平,灰色西装和紧身旗袍穿梭其中,竟像个世外桃源一般,丝毫没有受到外面战火的波及。
      进了房间,只见大帅着平常的便服,因为常年行军打仗,习惯了大声吆喝,一吆喝,必定脸红耳赤,又因吃了几杯酒,连鼻头都是红的。
      大帅见了他来,忙起身来拉他。
      “咱们的大英雄,大将军回来了。”
      佟文晋听了,心里警觉起来,推辞道“再厉害也不过是大帅手下的兵,大帅居功至伟,文晋又算得了什么,大帅,你就别寒碜我了。”
      大帅乐呵呵笑了起来,心里暗想“这佟文晋是个通透识趣的人儿。”
      “说你还不敢当了?我说你是你就是。”说着就把佟文晋按在了座位上。
      “大帅实在过誉了,没有您的枪支弹药和兵力,哪轮得到我来呈威风,文晋实在受之有愧,您请坐”佟文晋又站起来把大帅推到了座位上。
      众外人听了,只当他们一个是得力手下谦虚奉承,一个是通情达理大帅关爱属下。
      大帅也不推辞,又对着众人夸赞了佟文晋一番。众人也都附和着夸了几句。
      佟文晋一一回敬了。众人劝酒的劝酒,吃菜的吃菜。不知是谁提议要下去跳舞。
      “像咱们佟三爷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能没个红粉知己在旁红袖添香呢?大帅你也不心疼心疼。”
      大帅一拍即合,语重心长地对佟文晋说“文晋,你下去看看吧,有没有合心意的,有合心意的,大帅替你做主了。”
      佟文晋推辞不过,只好道谢,心里已经明白,这是想往他身边插人呢。
      既然来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佟文晋转身出了房间,踩着楼梯缓缓下去了。
      大帅见佟文晋背影已远,右手一招,立刻有副官上前。
      “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大帅闻言,摆摆手,副官又退至一旁待命去了。
      文晋啊,不是大帅我不相信你,只是总要亲耳听到你说的,亲眼看到你做的。我才能放心!
      02
      亮如白昼的大厅,丝竹管弦之声,声声入耳,女儿家的脂粉香气如一张大网似的将佟文晋捕入其中。
      佟文晋本就生的一表人才,浓眉大眼,更因身为一名带兵打仗的军人,气质硬朗,眉目间更添英气,较之那些富家商贾,当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莺莺燕燕趋之若鹜,佟文晋心下冷然,也没有十足的笑脸,俱都是皮笑肉不笑。众人纵使讨了个没趣,也没有一个打退堂鼓的。
      直到一个女人出场。
      这女子名叫红凝,出落得窈窕,旗袍裹着好身材,一言一行都是风情,一举一动都令男子神魂颠倒。
      只见她扭着纤纤细腰,抛着秋波似的眼神,围在佟文晋身边的女人只得暗暗啐了几口,不甘不愿地散了。
      红凝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心中已有计量,管教他败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三爷,赏脸跳个舞可好?”
      红凝伸出葱管似的玉手,那手上还带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越发衬得她手如凝脂一般。
      佟文晋展开笑颜,知道这应该就是大帅要替他做主的人了,极绅士地握住那只手,嘴唇俯下在那手背上亲了一口。
      “本该是佟某邀请姑娘才是,如今姑娘好意,乃是佟某的荣幸!”
      佟文晋牵起那只手的主人来到舞池中央,恰好换了一只慢舞,灯光幽暗了下来,佟文晋一只手扶着红凝的腰,一只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两人慢扭着舞步,生出了些许缠绵之意。
      忽然不知哪个莽撞鬼,竟推了红凝一把,把她推出了舞池之外,红凝大惊失色,尖叫已溢出口边,音乐倒像跟她作对一样,突然高亢起来,完全淹没了红凝的尖叫。
      红凝在舞池中急急地搜寻佟文晋的身影,奈何灯光忽隐忽现,人群鬼魅一般移动,根本分辨不出佟文晋在哪?红凝气急败坏,难道这个佟文晋是个瞎子不成,舞伴换了也不知。
      佟文晋当然不是个瞎子,他看得清清楚楚,正是眼前这个玲珑娇俏的女人一把将红凝推到了舞池之外,他不过只是略微松了下手,红凝就顺势跌出舞池了。算起来,他也是帮凶一个了。本也就不喜红凝浑身风尘,满眼算计,所以也不伸张,泰然自若地搂着这个主动缠上他的女人。
      那女人睁着一双狡黠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意思是“难道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佟文晋知道她的意思,但是偏不开口问她,冷冷她。
      连翠枝心想,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正出神,不免乱了舞步,一脚踩到了佟文晋的脚背,佟文晋霎时疼得皱了下眉头,但也没发出什么声儿。
      连翠枝想,这人好没趣。
      正想趁着换歌时不同他跳了。谁知佟文晋趁着换歌时一把搂了连翠枝,两手一齐放在了连翠枝的腰上,不赢一握,柔若无骨,试问哪个男人不爱呢?
      连翠枝双手撑在佟文晋的胸前,抬头看他。水灵灵的,倒像那刚满月的雏狗,乌溜溜地招人疼。
      两人的身体贴的很近,佟文晋热热地呼吸喷在连翠枝的头顶上,放在佟文晋胸前的那两只手微微冒出了汗,连翠枝的脸也飞上了两片红。
      佟文晋幽幽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连翠枝闷闷地说“连翠枝。”
      “翠枝?那我叫你翠翠可好?”
      连翠枝点点头。
      一曲舞毕,佟文晋带着连翠枝去找大帅了。
      大帅见他带着的人并不是自己安排的人,虽心有不满,但夸了口在先,也不能拒了,只好忍着不悦替他帮连翠枝赎了身。
      那妈妈见一个伶俐的女孩子蹦蹦跳跳地过来,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了她一会儿,就稀里糊涂地收了她的“赎身钱。”
      待她回过神来,望着手中的票子,又望着那抹娇小的身影,一时半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手下人走过来,疑惑地问“咱们舞厅里好像没有这位小姐啊?”
      妈妈嫣然一笑“管她有没有,只要有票子就行了。”涂了豆蔻的指甲捏着一把钞票晃了晃,嗅到钱钞独特的油墨香,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得了。
      03
      那厢佟文晋辞别了大帅,牵着连翠枝就走出了大门,司机见三爷来了,忙拉开车门。
      佟文晋摆摆手,并不想坐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点上,一缕孤烟袅袅升起,消失在黑夜中。
      夜已深,连翠枝摸着自己的小手臂,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佟文晋掐灭烟,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与连翠枝穿上。又摸摸她的手,冻得都有些发白了,双手握住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
      “难为你了,想吃什么?”
      “我瞧见前边有卖糖炒栗子的,香得很。”
      佟文晋笑笑,领她去买了一袋。连翠枝拿起一颗便往嘴里丟,倒似丢了一粒火炭,烫得嘴巴立时起了一个泡,连忙吐了出来。
      佟文晋眼含宠溺,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你啊你,吃栗子不能心急的,等着。”
      那双握惯了枪的手剥起栗子来,却是大材小用,不过赏心悦目地紧。
      不一会儿,一颗黄澄澄的熟栗子被剥了出来,连翠枝接过,放进嘴里,嚼开,软软的,很是香甜,连翠枝用眼神央求他,再剥一个。
      佟文晋马不停蹄地剥,连翠枝吃了个饱才摆手不要了。
      见她吃饱了,佟文晋也觉得好像吃饱了一样,心情愉快的上车了。
      司机坐在前面,稳妥地开着车,忽而看后视镜中有一辆车紧紧地跟随着,也不动声色,向后面的佟文晋示意,佟文晋也看到了穷追不舍的那辆车,心想,大帅还是不放心他。
      拍拍司机的肩膀,意思是好好开车,别管。
      回到旅馆,佟文晋牵着连翠枝的手从车里出来,瞥见到那辆车还在,心里好笑。
      连翠枝踩着高跟鞋,弯腰时不慎扭了一下,下一刻却跌落到佟文晋的怀里。
      佟文晋双手惦了惦她的分量,大步走进旅馆,一直到房中,才把她放下来,本想嘱咐她好好休息,没想一个转身,连翠枝的双唇已经朝他撅了过来,准确无误的吻在了他的唇角边,却还不罢休,双手银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脖子,借力终于吻上了他的嘴唇。
      连翠枝不得技巧,只能用嘴在他的唇上啜啜。随即佟文晋反客为主,就像跳舞时,用双手掐住她的腰,逼得她靠在了墙上,嘴唇也被他含在口中,用舌头顶开她的牙齿,一通翻江倒海,连翠枝招架不住,呼吸不过来,用手捶他。
      佟文晋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依然还用嘴不停地亲着,咬着,待她恢复过来,又试着伸了进去,缠着她的丁香小舌,狠狠地吸,方才她吃了栗子,他却一个都没吃,这回从她嘴里可是吃了个够了。
      连翠枝被亲的腿软,全赖在佟文晋一双铁臂上,渐渐似乎不再满足唇舌的交融,佟文晋的手开始在她的腰上细细摩挲,连翠枝却被挠得痒痒,胡乱躲避着,佟文晋更被她扭得一团火直冲下腹。
      弯腰抱起她丢在了床上,幽幽地目光盯着她,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连翠枝咯咯笑了起来,朝他伸出双臂,像个孩童一样,单纯天真。
      佟文晋略微平息,笑着看她。复又再去亲她,只是这次不再如狼似虎的大嚼大咽,而是春风化雨一样细致温柔。
      连翠枝双手抱着他的脑袋,她是个好学生,将从佟文晋那里学到的东西又原样使了回去。
      佟文晋赶紧退了出来,松开她的手,不然就要擦枪走火了,她毕竟还是一个不谙世事地小姑娘呀!
      连翠枝探出他的心意,也不再过多纠缠,只拿清脆地声音问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佟文晋”
      哐,门从外被打开了,一声“三哥”刚从嘴里蹦出,见了床上妆容凌乱的女子,立马把门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佟文晋拿被子给连翠枝盖上,让她先睡。连翠枝乖乖地闭上眼睛,嘴巴却没停。“刚刚他叫你三哥。”
      “恩,我在家排行老三。”
      “那我也叫你三哥吧。”
      望着她红艳艳的嘴唇,佟文晋心情大好,又贴上去亲了一口。
      “早点睡吧。”
      说完就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连翠枝睁开双眼,这个世界可真好玩,漂亮的女人穿漂亮的衣服在舞厅里尽情地款摆着腰肢,仿佛外面的乱世与她们无关,那样香甜的栗子味却也不能抵挡他嘴里烟的苦涩,还有他,这样英俊的男子,却时时流露愁琐。
      唉!我这样到底是福?是祸?
      04
      话说佟文晋走出房门之后,轻轻的掩上房门,温佑还在那独自脸红。
      佟文晋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头来。问他有什么事,半天也支吾不出什么来。
      知道他心中有疑问,佟文晋也不隐瞒,将他在舞厅中遇到的事如实说了出来。
      温佑有些担心“这个连翠枝不会是大帅派来的人吧?”
      佟文晋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离开时,大帅的脸色并不好,或许翠翠不是他安排的人吧。只能这样想,不然又要怎样?把她送回去吗?只怕此时是不能够了。
      连翠枝睡在床上,并不知道他们是在讨论她。她一会儿闭着眼睛,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可是那个人就是没来。
      她坐了起来,盯着门。难道他去别处睡了?
      悄悄走到门口,准备拉开门,一探究竟。门从外推开了,两人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睡不着?”佟文晋先开口问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她没穿鞋。未等她开口,就先打横抱了她放在了床上。
      “地上凉,还是在床上呆着吧。”
      “恩”
      连翠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按理说,他们亲都亲过好几回了,可能是因为那两瓣用来说话的嘴唇都忙着占领彼此的嘴唇去了,所以话都咽到肚子里也说不定。
      连翠枝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转过身尽量不去看他。
      佟文晋绽开一抹微笑“翠翠,今晚我睡沙发,你好好休息。”
      “哦。”
      一夜无话,清早起来,连翠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佟文晋已不在房内。
      “咚咚”
      “进来。”
      温佑端着早餐进了房间,咳嗽几声,故作老成“三哥,叫我把东西送过来,你吃吧。”
      “谢谢你,”
      “不客气。”
      “我是说谢谢你,三哥。”
      “你!”
      “我怎么了?你自己没听我把话说完,怪谁呢?”
      连翠枝故意跟他作对,谁让他昨天晚上白白看了便宜。
      “哼!我警告你,最好安分一点,别给我抓到什么把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要你好自为之。”
      “谢谢,这回是对你说的。慢走不送!”
      温佑气得摔门离开,亏他昨天因为不小心见到了不该见到的,还心有愧疚,没想到这个丫头的口齿竟然这么厉害,两三句话就把他激得失控了,那点子不好意思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丫头朱唇一启一合冒出的尖锐字眼儿。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温佑不明白,好在他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独自气了半晌,又去工作了。
      到了晚间,佟文晋才从外面回来,走到温暖的房间内,沾了寒气的披风也变得湿润。
      温佑走来对他嘘寒问暖,又问出了什么事?
      佟文晋三言两语地交待了大帅的话,大概是又有仗要打,叫他们做好准备。
      温佑有些恼怒,这大帅太不是个人了,一有仗打就推他们出去,拼死拼活,等他们拿命换了胜利,他又堂而皇之地把他们赶走。现在还又因为三哥名声大过他,想铲除他们,真是逼得人走投无路。
      佟文晋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为人臣,就该忠君,何况他更是为了人民,打仗虽是迫不得已的,但也是为了以后能够不再打仗,只要以后天下太平,这个主位谁来坐又有什么区别?
      “哦,对了,翠翠吃过饭了吗?”
      温佑一愣,翠翠是谁?难不成是那个丫头?
      恶声恶气地回答说“早吃过了,现在应该在自己的房间,不对,是你的房间里呼呼大睡吧。”
      哈,“我听见有人说我坏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
      温佑别扭地别过脸去,佟文晋意识到两人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很可能是不愉快的事。
      连翠枝也不管他,只顾走到佟文晋的面前,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好凉啊,三哥,你吃过晚饭没?”
      佟文晋任她搂着,那声甜腻的“三哥”叫得他心里一暖,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还有人在呢。
      连翠枝才不管他,温佑待不得,暗骂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见温佑离开,佟文晋才把眼前棉花糖似的人拉开,“怎么了,翠翠?”
      “没什么,明天你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我想看着你。”
      摸摸她的头顶,温声回答她“好。”
      一连好几天,佟文晋都是早出晚归的,但他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来到连翠枝的床前,轻声唤醒她,然后跟她说,我走了。
      看着他出门,连翠枝是再不能入睡了。一个人在旅馆里吃吃睡睡就过了一天。
      直到那个晚上,佟文晋夾带着一身寒气,步履沉重地走进来,命她们赶快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城。
      好像有大事要发生,但佟文晋闭不开口,只把黑沉地脸色露了出来。温佑二话不说,收拾了行李,连翠枝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她只帮佟文晋收拾了几件衣服。
      几人开着车,就着夜色就离开了这座城,离开了这乱世锦绣堆,这前方还有一片兵荒马乱等着他佟文晋呢。
      05
      在路上,佟文晋简要说明了这么匆忙的原因,而他们现在正是在赶往那个小镇,那个即将被战火绵延的地方。
      连翠枝被汽车颠得屁股疼,腰也疼,再看佟文晋,满身疲惫,眼里都熬出红血丝了,却没有一丝放弃。
      连翠枝拿出水壶给他“三哥,歇会子吧。到了我喊你。”
      佟文晋接过水壶,咕咚灌了几口,擦掉嘴边的水渍“翠翠,跟着我受苦了,原本你要留在城里,我是绝不会阻拦的。”
      “别说这样的话,我既跟了你,不管是天涯海角都要去。”
      千言万语都融化在眼神里,连翠枝把佟文晋的头按在她的肩膀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轻声说“睡吧。”
      佟文晋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安心地睡了过去。
      天空渐露鱼肚白,经过一个晚上的车程,终于是赶到了。
      没想到此一行竟是万劫不复,那样灰白的黎明,那样灿烂的红日,在未来的日子里,每天都能见到。
      在镇子里苦守了几个月,刚开始面对敌人的袭击,游刃有余地反击。到后来,大帅不顾他们的死活,既不支援枪支弹药,也不派兵相助。
      温佑气得跳脚,就知道没好事,如果这次能够脱险,一定要先灭了这不仁不义的大帅,自己拉旗干。望着河边洗衣裳的某人,心里的愤怒只多不少,他是见过她那双芊芊十指是如何被水泡烂的,变得又红又肿,一碰热水就痒得受不了,几个月下来,人也瘦了一大圈,原本就娇小的个子,现在隔远了看就像根瘦竹竿一样。
      虽然条件一直很艰苦,但也没见她说过半点累,半点苦,还是那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见谁都是三分笑脸,唯独对他。
      等她洗完了衣裳,走过去想要帮她,她也不客气,那么重一盆就交给温佑了。
      这几个月以来,早就褪去了碍手碍脚的旗袍,她穿粗布麻衣,为了佟文晋,她不仅学会了洗衣裳,还学会了做饭。并且乐此不彼,毕竟这是做人要学会的事。
      这一日,她刚晾好了衣裳,佟文晋就捂着流血的胳膊回来了。
      众人忙里忙外,取了子弹,上了药,佟文晋连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一半,连翠枝守在她身边,时不时给他干燥的嘴唇抹点水。
      虽然她过得还像往常一般自由,快乐,但她偶尔也会发呆,出神,面对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佟文晋,风霜亦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这样苦苦支撑的男子,到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刚开始,她会想,不是死就是活,现在不这么想了,她想让他活着,一辈子好好活着。
      “三哥,三哥。你疼吗?”
      连翠枝默默地靠过头去,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眼角忽然落下几行热泪。
      所幸没有什么大碍,养了十来天就开始好转了,那时已经步入夏天了。
      他又可以带着那些兵士上阵杀敌,浴血奋战。可连翠枝却越来越忧愁了,时常看着佟文晋就出了神,佟文晋唤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她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
      ……
      在这个小镇子里头还有一条小河,每天日暮,佟文晋他们会来河里洗澡,这时连翠枝是不会出现的,她通常在帮他们准备晚饭,可是这会儿,她正俏生生站在那。
      一帮兄弟遮得遮,捂得捂,都有点措手不及。这几个月来,大家已经习惯喊连翠枝嫂子,但是嫂子也不能偷看他们洗澡啊,更何况还当着佟三爷的面。
      大家你推我攘,灰溜溜地退了。
      佟文晋自水里走出,裤子牢牢地黏在大腿上,勾勒出坚实紧致的肌肉轮廓,上身赤裸着,头发上的水珠滑过风霜染过的脸,顺着脖子,一直划过胸膛,最后终结在裤头处。
      “你怎么来了?翠翠。”
      连翠枝二话不说跳到他身上,狠命地吻他的嘴唇。佟文晋反应过来,抱着她的腿,回应她。
      吻了一会儿,佟文晋尝到了些些苦涩,退开一看,原来连翠枝那双大眼睛此刻正酝酿着一泡泪,像个储水的大陶瓷缸,一下子就溢了几颗滚圆的泪水出来。
      耐心帮她擦了,问道“怎么了,翠翠。”
      “佟文晋,我要你。”
      势不可挡,原来平日里撒娇卖俏的人也有这么一面。
      佟文晋笑出了声,连翠枝不管不顾地吻过去,虽说平日里两人没少练习过,但是这会心急则乱,连翠枝没得章法,也在佟文晋的嘴上磕出好几道小口子,佟文晋疼的没办法,要把她揪下来,奈何连翠枝变成个猴子一般的人物,紧紧地攀附着他。
      佟文晋往她屁股拍了一掌“好了,别闹了。”
      “我没有闹,我们回房好不好?”
      “现在不是时候。”
      “佟文晋,别再敷衍我了,你是不是不行?”连翠枝急红了眼,激将法都用出来了。
      男人是一种争强好胜的动物,最恼遭到别人的质疑,尤其这个别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佟文晋将连翠枝扛在了肩头,用行动证明他还行,并且很行。
      连翠枝硌得肚子很不舒服,嘴里还不忘贬低他一番,好激怒他,这样才能让他失去理智,变得和平常不一样。
      一路吵吵嚷嚷地进了房间,听见的人都识趣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就在他们摔上房门的那一刻,温佑也缓缓地紧闭了房门,自己躺在床上,想象他们此刻在干些什么。
      房内的两人经过了一场殊死的搏斗,在连翠枝来说,她用尽了浑身力气还是被佟文晋轻而易举地镇压了。
      “翠翠,你别闹了,我说不是时候,就不是时候。”
      “你就是不行,不行。别在这欲盖弥彰。”
      “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都可以,你就是不行,不行,不行!”
      佟文晋也恼了,气急败坏地去堵她的嘴,正合了连翠枝的意,热烈的回应他,动手去扯他的裤头,奈何裤子是湿的,要扒下来还是有些困难,幸好连翠枝,锲而不舍,直接握住要害。
      佟文晋倒吸一口凉气,抓住惹火的那只手,不让她动作,上面的嘴轻轻地安抚她,连翠枝无计可施,眼泪又掉了下来。
      文晋,你可知道,我们还剩多少日子?我不想白白遗憾了,虽然你总是说还不是时候,但我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
      佟文晋松开抓住她的那只手,连翠枝即刻双手抱住他的劲腰,怕她喘不过气来,就换了下位置,连翠枝依然死死地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胸前,泪雨滂沱。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用手拍打着她的背,用手摸摸她的头。
      胸膛处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皮肤贴着皮肤,可以依赖的温度,还有这稳健的心跳声,到了那日都该再也没有了。
      ……
      “三哥,你不后悔?”
      佟文晋亲了亲她的发顶。“不后悔。”
      三天后,镇子遭到左右夹击,大帅会同敌人,来了个釜底抽薪,以绝后患。佟文晋等人毫无还击之力。
      温佑被子弹击中太阳穴,一股温热的鲜红打湿了脸庞,他死了。
      佟文晋九死一生,连翠枝逆天改命救出了他。
      那天,太阳升的很早,阳光也十分耀眼,地上的血被晒成了褐色,镇子满目疮痍,不堪入目,静悄悄的,只有渺渺的灰尘迎着阳光在舞蹈。
      06
      佟文晋奄奄一息地躺在了床上,连翠枝披头散发,衣带不解地照顾他。
      她寻了族中占卜的长辈算了一卦,窥得三日之后大限将至,她六神无主,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留住他才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就这么死去。
      他们没做成,连翠枝逆天改命救了他,很快他们就要阴阳相隔了吧。
      不过只要他活着,一命换一命都成。
      经过连翠枝细心照顾,佟文晋中午在连日来的昏迷中睁开了眼。
      “三哥,你醒了。”
      “咳咳”
      连翠枝端着水凑到他嘴边,喝了几口水之后,喉咙才恢复了说话的记忆。
      “翠翠,我们在哪?”
      “我们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放心吧,三哥。”
      “翠翠,我看见温佑他,倒在了地上。他死了,那样惨,都是我,大帅没有善罢甘休,原本应是我死的,温佑却成了替死鬼,咳咳。”
      “三哥,别想了,一切会好的,温佑他也希望你好的,他不会怪你的。”
      “但愿如此吧。”
      佟文晋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发呆。那一日的场面,他至死都会忘记。
      连翠枝抹了眼泪,一个人出去做饭去了。如今他醒了,也该是她回族中赴罪的时候了。
      吃罢晚饭,连翠枝坐在佟文晋身边,两人絮絮叨叨地一直聊了很久,连翠枝笑了,佟文晋嘴角也隐隐绽放了笑容。
      夜很短,寒蝉在奏响最后一支乐歌,虽不及那日舞厅里的悦耳,但好歹还是让他们知道,秋天来了。
      然而,连翠枝离开的那天,大帅的人马也早已找到这所安全的的居处,大帅左手微弯,轰隆地炮火就席卷了房屋,佟文晋尚在睡梦中。
      记起相遇的那天,她晶莹的眸子闪烁着慧黠的光,仿佛从天而降般来到他的身旁,从此他的心房里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三哥,你后悔吗?”
      “不后悔。”
      翠翠,到死我都不后悔,不后悔。即使是阴阳相隔,我也希望是我死了,你必须在这世上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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