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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养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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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黑衣宽袍身材消瘦的男子---曲源颖抱着脸色苍白的男婴叹道,“咳,又死了一个。”
这时,曲源颖身后的罗胜道,“曲源颖,你叹个什么劲,刚来的新人也就罢了,你都来了一年,看也看惯了吧。”
曲源颖眼神度量着男婴脸蛋消瘦,皮肤苍白却依然娇嫩,应该是刚刚饿死的,想到这里,曲源颖摇头叹道,“指头算一算,我待在养生堂满一年了,天天都有孩儿进来,日日都有孩儿死去,天下父母竟如此狠心......”
未待曲源颖说完,身旁的罗胜便插嘴道,“这也不是狠不狠心的问题,八国联军战役后,外国人抢皇族钱,皇族强官员钱,官员抢百姓钱,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有的人就连养自己都成问题,哪里理得着什么孝心父母心。”
这时,有个穿金戴银的妇人入内,那名妇人,便是城内赫赫有名的富豪邓威的妻子---杨雪晶,未待曲源颖等人反应过来,杨雪晶便指着曲源颖手中的男婴道问,“这孩童公子打算寄放到养生堂吧,我瞧着喜欢,公子就直接在这儿给我吧。”
杨雪晶伸手欲接过男婴,曲源颖躲过杨雪晶的手,吃吃地说道,“太太,这孩子。”
杨雪晶对曲源颖的举动有些诧异,问道,“公子该不会想要银两,还是我误会了,这孩子公子不打算放在养生堂?”
曲源颖忙道,“不是的,是这孩子已经过世了,我正打算处理他的尸身。”
杨雪晶望了望孩子,掩嘴笑道,“公子不是开我的玩笑吧,一个死人怎么会嘴唇浮动,你看,眼睛也睁开了。”
曲源颖听后打了个冷颤,眸子缓缓移向手中,那男婴眼珠正盯着他,脸蛋赤红,嘴唇湿嫩,还有口水已流到他的衣服,曲源颖整个呆滞在那儿,罗胜从他手中接过婴儿,交到杨雪晶手中,在送雪晶离开养生堂。
回来后,见曲源颖双目呆滞地站在那儿,罗胜伸手在曲源颖眼前晃动,曲源颖依然未有反应,如雕像般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罗胜轻推曲源颖的身躯,只闻曲源颖一身冷汗,面无表情地道,“不可能,不可能,刚才他没有呼吸,面色苍白,身体冷得像冰一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第二天,曲源颖疯了,一直到邓府喧哗称邓威的养子是妖怪,被官府抓入狱,本想天下太平,怎知曲源颖出了狱又闹,抓了几次,闹了半年有余,正当邓威为此人伤神之时,曲源颖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再无人看见曲源颖的身影......
七年后冬
北京城内白雪纷纷,寒气逼人,邓府东院厢房内,杨雪晶身穿红衣狐裳,虽头上带些步摇首饰,但已不似当年在养生堂一身珠光宝气,脸上也只是以淡妆示人。一切只因为身前的男童----邓冲,在教育养子方面,雪晶下了大大的苦功,就眼前雪晶细心帮邓冲揉搓冻伤的脚踝便可见一般。
邓冲忽然喊了一声,杨雪晶立即松手对着邓冲的脚踝吹气,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娘弄疼你了!?”
邓冲回道,“没事,娘,这些是你就别做了,冲儿自己来便行了。娘就好好休息,前几日见娘呕吐不止,现在还要娘做下人的工作,冲儿就算不遭天打雷劈,心也不安。”
杨雪晶摸着邓冲的脑袋瓜,淡笑道,“给下人照顾娘的心肝宝贝,才叫娘折磨的,冲儿就别推辞了。”说完,继续用药酒揉搓邓冲的脚丫子,邓冲乐得大笑,忽然,杨雪晶隐约间听见其他婴儿的笑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帮自己的心肝宝贝按摩脚踝。
杨雪晶和邓冲脱离血缘的母子情在北京城内广受人称颂,正在母慈子孝的温馨时刻,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生命打乱,杨雪晶怀孕了......
表面上,杨雪晶怀孕期间,跟邓冲依然母子情深,可杨雪晶生下男儿后,情况开始改变,下人们隐隐感觉到邓冲的身份大不如前,直到邓威将新生男婴的名字改作邓焰......
邓家取名一向有个习惯,兄弟名字的偏旁都是相同,邓焰名字的偏旁是火,邓冲名字的偏旁是水,水火不相容。从此,邓家下人们便完全不将邓冲这个主子放在眼里,这一切,邓冲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杨雪晶再也不踏足他的房门一步,母爱的失去,才让他痛心,夜夜以泪洗脸。
哭声传到下人耳里,下人们都认为邓冲对荣华富贵的失去而痛哭,因此常拿此作笑料,“他当他什么身份,一个养生堂的婴儿,地位比我们下贱,现在有得吃还想怎样,想到以前对着他还要笑脸相迎就生气。”
邓冲的人生就在下人冷嘲热讽的语气中度过,直到十二岁那年,母亲到他房内,命他作邓焰的书童。日后,杨雪晶当他作书童般称呼,邓冲虽有些许失望,“不过母亲没忘记我”,这个念头支撑着他,相信着总有一天,杨雪晶会待他如亲生儿子,重新获得母亲的爱护。
但现实不能如人愿,杨雪晶对他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直到十四岁那年,发生一件事情,让他彻底崩溃。
邓冲劝戒着邓焰入房读书,“邓焰,夫子已经到了,快到书房去吧。”
邓焰吐了吐舌头,然后继续把玩池水,邓冲心急下抓着邓焰的小手,欲强拉邓焰入房,怎知手力过重,邓焰竟开声大哭,杨雪晶立即赶到,问说,“什么事情。”
邓焰开口嚷道,“呜...娘,邓冲打我。”
“不是的,娘,邓焰他...”邓冲方欲解释,杨雪晶便厉声喝道,“闭嘴,什么娘,不许你叫我娘,养生堂的妖孽。”
“...养生堂的妖孽...养生堂的妖孽...”这句话不断在邓冲耳中打转,邓冲失声大笑,笑声不断剧增,竟传出上百婴儿的笑声,那般天真,那般恐怖......
杨雪晶失声喊道,“妖怪,妖怪,妖怪,你这妖怪走开,不要伤害我的儿子。”说完,杨雪晶紧抱着邓焰,邓冲停了笑声,细看杨雪晶的眼神,充满怨恨,厌恶,邓冲泪流满面,仰天长啸,数百婴灵的呐喊声也随之传来......
全邓府的人进入梦乡,邓威,杨雪晶和邓焰躺在邓府大厅,火光四起,邓冲缓缓坐在大厅中,一群婴孩般大的人形气体拉着邓威和杨雪晶,张开两人双手,紧抱着邓冲,邓冲嘴上透着一丝甜笑,慢慢地...进入梦乡......
邓冲,当初死而复生,是抱着养生堂所有婴灵的期望,替他们体验从未体验过的亲情,体验过了,现在,他要带着这些亲情到地府,与人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