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鹿入腹》洇石

16、第 16 章

　　T大开学之后，仇小路发现林漠变了。他总是会在回来之后激动地告诉仇小路，他今天又偶遇了某个小鲜肉小帅哥，是他的菜他要追之类的。
　　仇小路不以为然，甚至还高兴他终于要开始新的恋情了。直到林漠开始整夜整夜地不归家，回来也会喝的烂醉。一到晚上手机就打不通，打通了那边也是很嘈杂的声音，甚至有一次接通之后，仇小路听到了绝对是十八禁才有的声音，惊得他差点摔了电话。
　　再后来仇小路就习惯了在晚上跑遍合个gay吧，将喝的脸通红不知羞耻地和陌生男人调情的林漠揪回来，如此反复到秋天的时候，仇小路终于忍不住了，心里默念三遍“我不是他的父母”之后，一张口还是变成了说教。
　　什么滥交不健康很容易得病，你还年轻不应该这么放纵；什么你不能为了个男人就如此堕落，好男人还在后头，你不想因为你的私生活太放纵而错过他们吧；什么有看上的可以交往，但是这样天天换真的不好……
　　林漠打着酒嗝听他说完这些，手一挥：“行，那我搬出去。”
　　仇小路慌忙阻止他，说他不是这个意思，林漠又笑了：“我要上学啊大哥，我去找个离学校近点的房子，再说了，仇小路，我们俩都是gay，你不觉得我们住一起很危险吗？”
　　仇小路下意识地反驳：“我不是gay……”
　　林漠愣了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受，小爷也只做受，既不会让你也不会嘲笑你你就放心吧……”
　　说着豪迈地挥挥手，吊儿郎当地拎了个包出了门。
　　仇小路站在玄关，门没有关，林漠拿错了两件他的衣服，林漠搬走了之后他就理所应该地要付房租然而他还没找到工作存款只减不增……
　　这些他都顾不得了。
　　仇小路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
　　他是个gay吗？
　　怎么会呢？
　　卢子昂大方地承认他是gay并且给宿舍另外三只做了详细的宣传介绍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他是gay啊。
　　那个男人压在他身上百般逗弄，他虽然觉得身体爽快，心里却还是不能接受的时候，他也没有觉得自己是gay啊。
　　林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
　　正常人和gay之间，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吗？
　　仇小路拽紧了衣角，不过说起来，这三年以来，除了偶尔想到之前种种会有些身体发热之外，他好像真的对那种事情一点事情也没有，打工的地方总会有女客户，他看到了也能泰然处之不会脸红……
　　可是他看到男顾客也很淡定没觉得有什么啊……
　　怎么，他是被掰弯了吗？
　　仇小路蹲下身来，心里有些慌。
　　林漠的一句话不禁让他重新审视起自己来，他从来没考虑过自己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种事情，理所当然地认为看到了会脸红就是喜欢了。可是现在想想，每次面对男人的时候，他的脸也会很红，尖叫着释放出来之后，脸会更红……
　　仇小路捂住脸，有些哆嗦——他又想起以前的那些片段了。
　　对什么都没有性趣，只有在回忆起那些片段的时候才会浑身发热的自己真的还正常吗？
　　仇小路不敢确定了。

　　这天晚上，仇小路偷偷摸摸地坐在了他常去揪林漠出来的gay吧的角落里，第一次没有闪躲视线，小心又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那边有一对白衬衫的精英男，已经亲上了嘴巴粘一块儿了似的难舍难分。仇小路慌忙转开视线，一不小心又对上了旁边一对，瘦弱的乖巧少年模样的男人骑在一个五大三粗的外国人身上，衣服还没脱，身子却已经扭成了麻花……
　　仇小路吓得赶紧闭了眼，不敢再到处乱看。
　　看到这一幕的酒吧老板Henly觉得新奇，端着酒杯走过来。
　　“第一次来？”
　　仇小路睁开眼睛应声望去，就看见一个染了五颜六色的头发，戴了五颜六色的首饰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
　　虽然不能理解对方的打扮，但是总算有人搭理的仇小路还是松了口气。
　　“不是……之前有来过几次……”
　　Henly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认了出来：“哦，你就那个总把Lucky往外拖的男人？”
　　“Lucky？”
　　“就你那个可爱的朋友嘛，谁都想得到他啊，我们这里都说啊，谁能和他共度一夜是幸运女神的眷顾，所以就都叫他Lucky咯。”
　　仇小路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林漠，只是没想到林漠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吃得开……
　　“怎么？你也是……”Henly眼神转了转，没有说出那个词。
　　仇小路低下脑袋有些困惑：“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不是的……”
　　“哈哈，大多数人在是之前都以为自己不是，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Henly，慢慢玩，有事找我哦。”
　　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竟然是老板，仇小路有些惊讶，感激地点了点头。
　　Henly走后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搭讪，平生第一次被搭讪的仇小路觉得受宠若惊，只是如果来的人不是长着胡子的壮硕男人，而是个温柔纤细带香味的女人就好了。结果之后果真有个温柔纤细带香味的人过来搭讪，仇小路又吓了一跳——
　　算了，男人嘛，还是打扮的man一点比较正常……
　　仇小路觉得意味索然，起身打算回家，腰上一热，有人搭了他的腰。他惊讶地回头，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男人笑眯眯地盯着他。
　　“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啊？”
　　“仇，仇小路……”
　　初来乍到，不谙世事的仇小路根本没想到要取个圈内名，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的本命。
　　“什么仇什么路？”
　　“人九仇，走路的路。”
　　“家是哪里的？”
　　再怎么不谙世事，仇小路也知道出来玩，大概是不会这么详细的调查别人户口的。
　　于是他闭了嘴，并且挣脱了那人的胳膊。
　　“不好意思，失陪了。”
　　仇小路好不容易挤出喧闹拥挤的人群，然后就在门口，迎面撞上了林漠。
　　他正扒着两个高大的男人，醉醺醺的样子，步伐不稳满嘴胡话。
　　看见仇小路林漠眼睛一亮：“小路，你怎么在这儿？”
　　仇小路十分顺手地接过他往外拖：“我们回家吧。”
　　林漠倚在他怀里，许是酒吧里的声音太吵闹，灯光太刺眼，林漠抱过仇小路的脑袋就亲了上去，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口哨声。
　　事出突然，仇小路整个人都蒙了，反应过来就赶忙闪躲，林漠不满，骂骂咧咧地：“你他妈躲什么躲，小爷亲你是你的福分，还他妈躲！”
　　说着也不管面前是谁，又抱过来亲。
　　仇小路总算见识了这个圈子的乱，殊不知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林漠亲了两口停下，张着迷蒙的双眼：“你太矮了，那东西肯定也不大，小爷不要你！”
　　被一把推开的仇小路一下子红了脸。
　　回过神来就去扒林漠。
　　“你们让一让让一让，他是我的朋友，我要带他回家。”
　　一个大块头男人凶狠地回头：“我们都是他的朋友，我们都想带他回家！”
　　仇小路：“……”
　　最后还是Henly出来帮忙解了围，让仇小路将人带了回去。
　　好不容易将林漠安放在床上，仇小路出了一层薄汗。
　　也不知是酒吧里酒的问题，还是林漠亲的那几口的问题，仇小路此时只觉得浑身燥热，久违的冲动感涌上心头。他咬着唇挣扎了两秒，还是不甘心地进了卫生间。
　　他今年三十整了，然而记忆中做这种事情的次数屈指可数，三十岁的单身男人，连自己纾解都不擅长，任谁看来都是一件很苦逼的事情。
　　仇小路咬着唇有些委屈，他一直洁身自好克己守礼，长相也没有很丑，家境也不算很贫穷，可是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呢。
　　他闭上眼睛，眼角在最后一刻洇出一滴泪来，同时一张熟悉的带笑的面孔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仇小路手一抖，瘫坐在了地板上。
　　他抱着脑袋，小声抽泣起来。
　　有人横冲直撞手段强硬地闯进了他的生命里，他觉得害怕，所以躲开了。却又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绝望地发现，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