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一雪中情 两种声音汇 ...
-
(十一)雪中情——两种声音汇聚的同一首歌
巨大的雪崩过后,阴沉沉白茫茫的一片,天空压得很低很低,呼啸而过的风把雪地掀开一点点,露出人类的帽子、马鞍的痕迹。
寂静的雪原上,只有枯树枝颤抖,因为被风吹得抖动幅度太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树干上还裹着曾仁帮在上面的防冻层。雪地里有一个尖尖帽子尖露在外面,树枝的抖动帮它清理着不断落下的积雪。
北风刮过,一股小型旋风把杂雪清理掉,旋风如同一个美丽的山神一样,用婀娜多姿的动作让整个蒙古人的尖尖帽暴露在外,紧接着从雪中露出的,是曾仁紧锁双眉的面容。又是一阵北风呼啸而过,曾仁周围露出不少人的衣角、帽子。
过了一会儿,仁增的眼睛微微动一下。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仁增睁开眼,先是茫然的看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艰难的爬起来,开始在自己旁边刨雪,导演第一个被拉出来、醒过来。然后大家分头继续救起他人,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一会儿的工夫人们慢慢都从雪地里苏醒过来。
大家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相互扶持着、忙碌着,各个脸色铁青,剧组的人们忙着找药、找氧气袋,庐山当地人和驯马师这个时候精神相对好,开始帮着汉族人揉腿、用雪往冻僵的人脸上搓,并比划着教他们如何御寒。
曾仁也在忙碌着,他跪在地上,用力的用雪搓朵洛的脸,此时朵洛的脸上已经露出红润,睁开眼,对他用力的笑一下。曾仁长出一口气,站起来。
“小伙子,多谢你。”导演来到曾仁身后,递上一根烟,导演的声音里透着空洞的疲惫,完全没有平时的自信和神采。
“不会。”曾仁没有动”和城里联系上了吗?”
导演“大雪封山,手机和通讯设备全部失效。唉。”
仁增“山神发怒了。”
“对不起……”老陶感觉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很多,“我没想到炸药会引起雪崩,我不该布置那么多!”
“你想顺便炸开山路搞旅游开发!如果这么容易成功,我们自己早就开发了。”
导演愣住了“原来你们知道?”
曾仁“政府多次考察地形,认为实在不可行才放弃了,你早该告诉我们真相。”
导演非常惭愧的“我以为张总既然能借来军队帮忙,肯定是得到政府批准的。对不起……”然后抬起头,用恳切的目光看着曾仁,“没有旅游开发的高额利润,剧组维系不下去,我也没办法。这是撤换女主角的条件。”
朵洛坐起来,曾仁急忙弯腰扶起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披在朵洛身上。
“比起你们大都市,庐山偏远却不封闭,只是庐山人都懂得,对我们来说,最真实的事情就是——还自然以他本来的面目。”曾仁边把自己身上宽大的袍子披在朵洛身上边说。
导演“请想想办法救救大伙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请你,请你们一定要想想办法。”
曾仁直起身,看着导演,“我承诺,我尽力。”
老陶真诚的紧紧握住年轻人的手,他从这双手中感受到了另一种力量,一种与金钱无关的力量。
忙碌的人群中,依然在两个巨大的垫脚箱后面,李助理从怀里掏出药片递给脸色惨白、靠在箱子上的华少伦,似乎只有这两个人可以无视周围所有的忙碌。
华少伦苦笑“这个时候,在我身边的,依然只有你。”
李助理“别说话,先把药吃了。”
华少伦听话的接过药片,放进嘴里。
李助理“她一定也急着找你。”
华少伦“我只希望她平安。”
这时候演渥巴锡助手的一个演员过来“渥b——,华先生,大家都醒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呃——”华少伦抬起头愣了一下。
一个当地人站在演员身后插话“你问他?他能干什么!你看他现在能站起来吗?”
另一个当地人“哼!这都是你们的贪婪惹的祸,你这个渥巴锡能带我们逃出雪山吗?”
王才跑过来“嗨,你们跟他废什么话,曾仁让我们过去帮忙,快走!”
三个当地人都走了,前面说话的那个演员欲言又止,看了华少伦一眼,也跟着离开。
华少伦面无表情“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眼里,我都只是渥巴锡。你说,这部戏对我来说是过客,还是我对于这部戏来说是过客?他们记住了我还是渥巴锡?我只是个优伶,我只想把戏演好,我错了吗?”
李助理“你没错,演戏没错,但不能把生活也当成戏来演。”
华少伦冷笑“我有生活吗?让我来告诉你真相,人之所以长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就是为了让心里能同时容下黑夜与白昼——”
李助理“但是眼睛里的黑白永远分明”
华少伦“凡是有阳光的地方必定有阴影存在,哪有那么多的黑白分明?”
李助理“我们还有一颗不会变色的火红的心。真相是——不管有多少白昼与深夜,我们的灵魂都是火热的,永远不变。”
华少伦“我一直觉得你冷冰冰的,以为你跟我一样,没想到——”
李助理“呵呵,你的心其实也是火热的,你藏太久了。现在还不晚,看,你的阿米娜来了。”
“华少伦——华少伦——”朵洛焦急的寻找着华少伦,在人群中大喊。
华少伦腾的一下坐直身子,看着朵洛,一副有话说不出的样子,挣扎着往起站。
朵洛一回头也看见华少伦,眼睛里一下子噙满泪水,“还好你没事,太好了。”说着冲过来。
李助理扶着华少伦帮忙站起来,然后离开。
华少伦倚着垫脚箱半坐着,伸出双手准备迎接朵洛,朵洛却在冲到他面前时站住了。华少伦的表情有点儿意外,轻声问“朵洛,你——还好吧?”
朵洛“嗯,曾仁又救了我——”
华少伦默然。
“快走!快走!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离开这里!”王才的破锣嗓子大声叫着,打扰了一对情侣。
“走不动,腿好疼啊!”
“我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剧组的人们开始抱怨起来。
“快走吧,天黑了就要冻死在这里。”当地人不屑边整理马匹边说。
“死也走不动了,我都不相信自己还活着。”
朵洛直起身子。
“你还好吗?能不能走?”朵洛问华少伦。
华少伦皱皱眉头。
“要再休息一下吗?”朵洛关切的问。
“不行,马上站起来!”曾仁的声音出现在旁边,像一声惊雷。朵洛急忙扭头,曾仁的鞭子指着华少伦,“马上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这里。
“曾仁,你干什么!”朵洛站起来。
“对不起,曾先生,少伦他身体不好,你给他点儿休息时间。”李助理也插话。
“那就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大家求生的机会!”
“你说的什么话?你知道华少伦身价多少?他的命有多值钱!”
“谁的生命都一样值钱!我现在只想用一条命换一百条命!”曾仁的脸黑着。
“曾仁,你稍微等下!”朵洛挡在华少伦前面。
曾仁看都没看朵洛,用手把她挡开,鞭子啪的一声在空中一声扇响,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扭过头看着脸色凝重的他。
“曾仁!”朵洛非常不满。
“如果你不想下一鞭子抽在自己身上,站起来!天快黑了!”曾仁脸色铁青。
朵洛看看天色,阴云密布的天空渐渐失去明亮的色彩,于是松开了手不再说话。
华少伦看了一眼曾仁,嘴角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神情,”我也很想为了朵洛和你决斗,但是不是这个时候,你要是趁人之危,怕朵洛也不会答应。”
“啪!”鞭子凭空又是一声脆响,非常清亮,旁边一个巨大的木箱被劈成两半,”喀吧”一声裂开,衬着曾仁锅底一样的脸色。
“少伦!”朵洛急了,”快起来,别乱说!曾仁为你好!”马上上前搀起华少伦,这个时候华少伦脸色也变了,一句话都不敢说,直直的看着曾仁。助力急忙过来,和朵洛一起,搀起华少伦。
“所有人!五分钟之内,到这里集合。否则这就是下场。”曾仁扭过头整理马鞍。然后走过去帮忙从雪里拉出一条狗。所有人都不再吭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陆陆续续走过来,驯马师们都不忘了牵上自己的马,一些忠实的狗跟在身后,所有人没有一点声音。
刚才还哼哼唧唧的人们看到曾仁的态度,都老实了,一言不发的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迅速跟上。
曾仁拍拍自己的马,解开缰绳,老马自己往前走,”跟上!”柴剧务手忙脚乱的抱着自己的摄影机,东张西望。曾仁推他一把,他急忙跟上。一个类似剧务的人趴在地上乱摸,把摸出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都往自己怀里揣,仁增在背后踢他一脚,”叫你跟上!”那人往前一强,嘴碰在地上,慌忙站起,狠狠的看了一眼仁增。曾仁没看他,只是监督着其他人跟上来没有,偶尔搀扶别人一下。剧务噌到导演旁边,”导演,这家伙——”导演抱着肩嘴角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看着眼前的一切,啪的一巴掌拍在剧务脑袋上,“看什么看!快走!这家伙,没有这家伙今天晚上大家都冻死在这里,都给我听他的。”
王才“曾仁,这能行吗?我们也辨不出方向。”
曾仁拍拍自己的马“我们不行,他行。这是我们当地土生土长的老马!”
王才竖起大拇指“厉害,早有准备啊。”
另一个人来到曾仁右边“但是无论如何,天黑前也下不了山啊。”
曾仁“下不了也要走,停下肯定冻死。”
“嗯”王才和另一个当地人同时点头。
“不过你刚才对华少伦的态度是差了点儿,毕竟人家是大明星。”
“你懂什么,这叫杀鸡给猴看,对华少伦都这样,还有人敢不听咱们曾仁的话吗?你说是不是?而且那小子竟敢抢朵洛,也该给他点儿教训。”王才替曾仁解释。
“算了吧,曾仁才不像你那么小心眼儿!”
曾仁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是军人们,队伍依然整齐,并帮助大家分担笨重的东西,后面是当地人,打理着自己的马匹行李和妇女儿童,最后面是狼狈的是生长在大城市的剧组成员。
天色渐渐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