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飞流三千丈》砚青墨白

5、四月扬州 四月的扬州

　　四月的扬州，草长莺飞，柳叶新绿，一切都很美好。运河两岸的垂柳抽出嫩芽，像少女的发丝般在春风中摇曳。
　　花千骨呼吸着氤氲的空气，沉醉在眼前的美好中，有时似乎忘记了身边飞流的存在。
　　然而天下之事，不能永远的美好。眼下衙门正审理一件案子，赘夫杀妻。
　　蒋家是扬州城的大户人家，然而蒋老爷却只有四个女儿，两个年长些的早已出嫁，三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一个家道落魄的秀才，姓吕。
　　蒋氏三女，谈不上传统的贤良淑德，性格稍有强势,干活倒是一个好手。帮爹娘将家里的布匹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但这落魄秀才干出这等事来也是在众人意料之外……

　　花千骨深吸一口带着花香与河水气息的空气，恍惚间竟有些醉意。 "小花！"飞流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指着远处城门口聚集的人群，"那里好热闹！" 花千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见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隐约能听见衙役敲锣的声音和百姓的议论声。她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飞流已经像只欢快的鸟儿般跑了过去，她只得快步跟上。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手脚都戴着镣铐。他面色苍白，却挺直了脊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旁站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正高声宣读判词： "......赘婿吕文德，因口角杀害发妻蒋氏，罪证确凿，依律当斩！"
　　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有人唾骂"畜生"，也有人小声议论"蒋家三姑娘那般悍妇，死了倒也清净"。花千骨皱了皱眉。
　　她注意到那叫吕文德的犯人听到最后一句时，空洞的眼睛突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竟猛地挣开衙役的钳制，声嘶力竭地吼道："胡说！阿芸她......阿芸她不是悍妇！是我......是我配不上她！" 衙役们慌忙将他按倒在地。吕文德的脸贴着青石板，却仍倔强地昂着头，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浑浊的痕迹："阿芸待我极好......是我没用......是我挣不来功名......她不该嫁给我的......" 花千骨心头一震。
　　这场景莫名让她想起绝情殿上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同样是不善言辞的男子，同样是爱到极致却不知如何表达的感情。
　　"飞流，"她轻声问身边正啃着糖葫芦的青年，"你觉得这人该杀吗？" 飞流歪着头想了想："他杀了自己喜欢的人，该杀。但他好像很伤心，又有点可怜。"
　　花千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摇头叹道："造孽啊......蒋家三姑娘临死前还死死攥着给那穷秀才新做的衣裳呢......" 这句话像根针般刺进花千骨心里。
　　她突然拽起飞流的手："走，我们去县衙。" 县衙后堂，县令正为这桩轰动扬州的案子头疼。师爷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外面有位姑娘求见，说能证明吕文德并非蓄意谋杀。" 县令大喜，连忙命人请进来。当花千骨带着飞流踏入后堂时，县令却皱起了眉头——这姑娘看着不过二八年华，身边还跟着个痴痴傻傻的青年，能有什么高见？
　　"姑娘有何证据？"县令捋着胡须问道。花千骨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民女方才在城外听闻，死者蒋氏临终时还攥着给丈夫新做的衣裳。大人不觉得奇怪吗？若真是夫妻反目成仇，蒋氏为何还要惦记着给杀她的丈夫做衣裳？"
　　县令一怔："这......" "民女斗胆猜测，此案或有隐情。"花千骨目光炯炯，"可否让民女见见那吕文德？" 阴暗的牢房里，吕文德蜷缩在角落，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吕秀才，"花千骨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妻子临死前还惦记着给你做新衣裳，你知道吗？"
　　吕文德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来。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阿芸她......"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原来那日蒋芸见丈夫郁郁寡欢，特意买了上好的布料要给他做件新衣，说是等他中举时穿。
　　吕文德自觉功名无望，一时激愤推了妻子一把，谁知蒋芸后脑撞在桌角...... "我没想杀她......我真的没想......"吕文德抓着头发痛哭，"我那么爱她......" 花千骨静静地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忽然问道："若时光倒流，你会怎么做？" 吕文德愣住了。良久，他哑着嗓子说："我会告诉她，我很感激她从不嫌弃我......我会更努力读书......我会......"他说不下去了。
　　走出大牢时，飞流不解地问："小花，你为什么帮那个坏人？"
　　"我不是帮他。"花千骨望着扬州城上空的一弯新月，"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月光下，她想起白子画最后对她说"对不起"时的眼神。那个永远清冷自持的人，是不是也像吕文德一样，明明深爱却不知如何表达？是不是也曾在无数个长夜后悔自己的选择？ "飞流，"她轻声说，"你说，如果两个人明明相爱，却总是互相伤害，该怎么办？"
　　飞流挠挠头："那就不要相爱了呗！像我和小花这样，开开心心的多好！" 花千骨忍不住笑了。这个单纯的回答意外地让她豁然开朗。是啊，何必执着于过去那些爱恨纠葛？眼前这美好的四月扬州，这纯真待她的飞流，不正是上苍给她的新开始吗？
　　"走，"她拉起飞流的手，"听说扬州城的汤包不错，我们去尝尝！" 飞流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着她往灯火通明的夜市走去。春风拂过他们的衣角，将那些沉重的过往一点点吹散在扬州城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太久的等待……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