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进行时》尤桃

2、chapter2 易谨修

　　十二月的冬天风吹过人的颈脖，刺骨的冷。A大原本空旷的大道显得越发萧索，两侧只剩下光秃的杨柳树干。不过今天这个夜，被圆透的月照的分外明亮。从化学办公室走出的男人吸引着一票在自习室的学生。披着一件纯黑皮革大衣身材挺拔，那双修长的腿快步迈向出口。
　　自习室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能明显看见浓密的横眉紧紧皱着，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让人直感觉这个夜更冷了些。
　　易谨修现在的心情差到极点。
　　在医院连续做了三天的手术，开车回家准备休息就接到易谨诚的电话，快速掉头前往A大。
　　从手术室出来也没带什么换洗衣物，身上长时间接触到药物的味道和空气中蕴含的微生物让他感到非常不适。
　　在自己的休息室冲了澡，单穿了件备用的衬衫裤子和大衣就出了门。
　　现在下车走向易谨诚办公室，冷风透过外套直接吹进身体使他忍不住打颤。
　　正在泡茶的易谨诚看见他衣着单薄的进来，起身将室内的温度调高了些，拿起一杯递给了他，笑着道：“怎么穿那么少，你这身子骨还真是硬朗，不过也三十了吧，还是穿厚点养着好。”
　　易谨修接过热茶直接忽视他刚才说的话，靠近沙发坐下，冷哼了声：
　　“别多管闲事，赶紧把她最近资料的给我。”
　　被拜托人办事易谨诚还真没被这么待遇过，求事的还这么冲，除了他这个不苟言笑的弟弟也就没谁了。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他所需要的直接递上去，又回头把锁给锁上，自己也端起杯茶，收敛了笑意。
　　易谨修拿到手中的资料开始翻看，表情越发阴郁。翻阅完毕后抬头和易谨诚对视，脸上又恢复如常，薄唇轻启对他说：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她，下个月我会去美国一趟和她原先的主治医生谈谈。”
　　两个人心中都明白这那家伙不是什么听话的主，能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的。
　　易谨修收起资料，站起来将自己刚刚坐着出现褶皱的衬衫重新抚平，对着易谨诚点点头准备离开，转身后又突然被他喊住，无奈回头。
　　“怎么？”
　　易谨诚上前，不怀好意的笑着说：“昨天你回大宅走的匆忙，忘记带的水杯我替你拿来了，不过今天出门顺手给拿了出去，现在应该落在校门口的那家菜馆。我还有两卷档案没看，你自己顺路去拿吧。”
　　说这话的时候易谨诚已经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他镇定的坐下看着手中的档案，耳边就传来急切的关门声。
　　这家伙，真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多余的脾气。
　　从易谨诚那里离开后易谨修直接驱车前往菜馆，直到拿到杯子以后，才安下心。
　　三天没怎么休息的疲劳感让他头一阵眩晕，回到家脱下外套和衣躺在沙发上闭眼养神。
　　醒来时夜已深。
　　易谨修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在沙发上入睡，这对于他来说还是头一回。活动僵着几小时的身体，手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在进入浴室前，他的身上已经空无一物。
　　泡完澡的他下身只围着一条浴巾，直立站在洗漱台刷牙。身前被蒸汽熏过的镜面只能显现他上半身紧致鲜明的肌肉线条和腹部隐现的六块肌。
　　对于身材管理，易谨修在这方面一直做的很好。
　　从浴室出来，易谨修习惯性的喝水。想起今天才拿回的水杯，眉头又开始发皱。
　　端着杯子拿到水池里冲洗，里外刷了三遍，放到消毒柜里消毒后才满意的勾起嘴角。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眼时间，从书房拿了上次未看完的书回了卧室。
　　易谨修半坐在床上翻着页码，这书上的一副插图突然吸住了他的目光。这画上的人物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没有多想跳过这些继续看，直至有了困意，睡去为止。
　　对于易谨修来说，这夜和往常一样，像他喜欢的那样安静。

　　***

　　距离上次偶然遇见“杯子男”过了一周，郑佳每次来餐馆吃饭都会仔细的观察，吃完饭也会坐着等半小时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他。对于难得发现的稀缺资源，郑佳还是很乐意牺牲时间来做这件事儿。
　　这天童免免弄完论文主动提出要陪自己等，郑佳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她拉着直接去了餐馆，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到了地点坐在位置上大眼瞪小眼。
　　“免免，麻烦下次出门先让我把话说完行么。现在是15点整，你拉我来这里喝下午茶？”
　　郑佳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对着面前一脸兴奋的姑娘说道。
　　“我这不激动吗，你等这么多天都没遇到，说不定我一来那帅哥可能出现呢，又可能他喜欢在这喝下午茶。诶哟想想就来劲~”
　　童免免说完还朝她挤了个媚眼。郑佳扶额，安静的低头玩起手机。
　　事实证明，在她们坐着吃完晚饭时，那个“杯子男”还没出现。郑佳淡然的看着萎在一边的童免免，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撤。
　　“先回去吧，我还有一份新稿要赶。”
　　“这个男的呢我们还是放弃吧，或许他只是那天路过。佳佳你也没必要每天都来了，大不了先把这个画稿搁置了。”
　　难得从她口中听到正经话，郑佳欣慰伸手挽住童免免的胳膊。
　　“好，若实在没有合适的再说，要不先拿老张来画也可以啊。”
　　听到郑佳说的最后一句，童免免笑出了声：
　　“佳佳别闹，你愿意画我还不愿意瞧呢。看来我们只能先放弃这个稿了。帅哥bye~”
　　瞧着童免免那副样子郑佳也笑了起来。
　　遇到灵感人物这种事看来只靠缘分也是不够哒。
　　两个人吵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冷风吹的人直发抖。
　　一到宿舍，郑佳忍不住直接进入浴室洗澡。温热的水冲洗着被风吹过冰冷的身体，真是舒服到不行。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脑袋一阵眩晕，手扶着墙稳定住自己的身体，眼睛看向室内却又是漆黑一片。这都是这周的第几次了。
　　用手触摸墙壁靠着边走，摸到靠近床铺的杆子小心的挪步过去。
　　刚打完电话从阳台出来的童免免看见郑佳木楞的站在床边，快速的蹭了过去，凑近她的耳边，吹了口气，小声说：“小佳你干嘛呢，愣着不动等我抱你上（床）？”
　　突然的举动让准备坐下的郑佳心一慌，转向童免免那一面，无助道：“就知道闹，上次你和我说陪我去医院我觉得还真得去。可能我还真是受了什么刺激，最近的状态依旧不好。还有，我的脑袋会时不时的犯晕，然后眼前会黑一段时间，大概五分钟左右恢复。”
　　听到她说的这些，童免免立马凑到郑佳的眼前，用手快速的在她眼前挥动，那双原本黑亮的眼睛毫无动静，只有睫毛再微颤。
　　看她这样童免免顿时急的炸毛，问清楚郑佳的情况后上网就预订了明天医院的诊号。

　　***

　　第二天一大早，郑佳就被童免免拉起来赶往医院，一路上还不停拿手在她眼前比划，生怕她又一下看不见。
　　预约的是本市眼科权威的医院，所以无论哪天，来就诊的人还是很多。
　　郑佳安静的坐在等待区，手里不停的刷新着微博，想着刚才匆匆离去，被催试的童免免骂骂咧咧的样子，不觉好笑。
　　“68号，郑佳。”
　　听到护士报自己的名字，郑佳连忙放下手机，紧张的上前进入诊室。
　　说实话，自己从小最怕的就是见医生！
　　迈入诊室的瞬间，郑佳就闻到浓浓的酒精味。握住不断打颤的手，乖乖的在医生旁坐下。
　　“姓名，年龄，眼睛看不见有多久了？”
　　郑佳听着医生问她的话，规矩的回答：“郑佳，22岁，是这一周眼睛才开始感到不适，看不见的时间都比较短，大概五分钟左右。”
　　医生“嗯”了声，拿起眼底镜起身半蹲着站在她的面前。
　　“眼睛放轻松，尽量不要眨。”
　　郑佳努力配合医生的手部动作，但是极为敏感的眼睛始终眨个不停。
　　能感觉到医生的手忽然停在她的脸上，语气略带不耐烦：“如果你再这么眨下去也就不用看了，后面还有很多人，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原本害怕不敢看他的郑佳眼睛一下睁的老大，瞪着面前口气自大的男人。
　　不就是不眨眼么，姑奶奶还不信了！！
　　舒缓胸中闷着的气，用力的点了点头，对面的医生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勉强撑着让他看完，郑佳拿手揉揉发酸的眼睛，刚揉完，那个让人不爽的医生就发出了不屑的“呵”声。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眼睛，就不要用你那全是病毒的手去触摸。”
　　说完这句话，就回到他的位置上开始写病历。
　　他说我的手全是病毒？真是一颗赛艇！！
　　进来之前我还去洗了一遍，而且进入这间房间以后我什么都没有碰过！
　　朋友，一定是你这里蕴藏着大量的病毒！
　　郑佳手立刻规矩的摆好，再狠狠剜了他一眼之后，用和气的语调道：“好的医生，我知道了。那请问，我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情况？”
　　快速执笔的医生仍旧专注的书写，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郑佳说的话。诊室顿时安静的让人呼吸困难。
　　郑佳拱起身子想去看他在单子上写的什么，朝着他抓着笔的地方看去，写的什么没看见，眼前出现的是一只让她想尖叫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又极其白皙，刚才脸上被他轻微的触碰，能感觉到十指微凉。如果不是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她估计会觉得只有漫画中的吸血鬼才会有这样的双手。
　　漫画师的习惯让她眼神又不经意的向上移动，凝住目光观察他被口罩遮住的脸，再一次默默感叹。
　　这家伙脾气那么差，可是仅看露出的饱满额头和眉眼就足够赏心悦目。
　　老天爷在造人这方面还真是不公平。
　　郑佳细看了他的眼睛，发现他略长的睫毛尾部微微翘着，看上去给他严肃的脸多增了份“亲近”，不过他应该也不需要给人的那种感觉。
　　“看够了吗？”
　　郑佳被他瞬间抬起头说话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仍然保持刚才的姿势半撑在桌上，眼神正好与对方的目光交汇，他深邃的瞳孔仿佛要把自己吸了进去。
　　“郑小姐，收起你炽热到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的目光。这是你的病例还有药方。具体还有什么需要你去做的我都已经写在上面。现在，请你出门左拐，麻烦帮我喊一下下一位客人。”
　　“小姐？你才是小姐！！！医生了不起啊，看你一眼会少块肉嘛！！真是莫名其妙！！”
　　从桌上离开的郑佳顿时站的笔直，对着这个非常特别格外刻薄的医生倏得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飙了出来。
　　说完这些的郑佳才感觉到空气突然凝滞，男人摘下口罩，对她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手撑着下巴，脸变得更加阴沉。
　　“慢走，不送。”
　　再气氛变得更糟之前，郑佳还没听到他最后说的一个字，就火速离开了“案发现场”。
　　看个病，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揪揪耳朵深吸口气，才迈腿去药房取药。
　　拿完药从医院出来，郑佳看着自己手上的大堆药材，只想朝天大喊。
　　走到巴士站台，放下手里的重物，拿出自己的病例，连翻了几页都是看不懂的文字，不过最后的医生署名让她深深看了几眼。
　　这名字写的还真是不错，一看就练过几年书法，但是有文化又怎么样还是只刻薄的斗牛犬，这臭脾气！！
　　“易谨修，哟呵，名字不错，但是性格恶劣，还是差评！！”
　　拎着一大袋药物上了公车，郑佳掏出耳机听歌，心情很快好了起来，一路哼着歌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