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烨无妆

2、第一章

　　第一章
　　校体育场
　　看台的护栏边并排的两人，一个抱臂俯在栏杆上，一个展开双臂背靠在栏杆上。
　　夕阳映照下的校园，整个罩上了一层金色薄纱。
　　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中一人开问道：“所以那天到现在，他都不肯见你？”
　　另一个人没有回答。
　　问的那人噗哧一声浅笑：“你看吧，老天果然是公平的。你栗行颜值高智商高，想跟你生猴子女人车载斗量。哪知跟喜欢的人表白却吃了闭门羹。你这辉煌的王子史可要抹上一笔黑了。”
　　敢这样嘲讽栗行的，除了校学生会长丰泽凯绝无他人。
　　这俩人是发小，经常在一起出没，是一起洗澡但不捡肥皂的关系。
　　栗行没有作声，依然看着远处。
　　丰泽凯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不过拒绝你这样高富帅的求爱，该说那小子不识抬举还是有眼无珠。”
　　他转过来看着栗行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脸：“你太执着了，身边又不乏追求者，勾勾小手指，你的脑残粉乌泱乌泱地就来了。我看传媒学院那个尤雅就不错，你要不要试着……”
　　栗行猛然回头对视丰泽凯并打断了他：“泽凯，这种论调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说完然转身，“我走了。”
　　丰泽凯顿觉得刚才自己的建议实在是蠢了些，望着栗行的背影解释道：“喂，开个玩笑嘛，说走就走啊？”
　　树顶几只鸟雀扑棱扑棱飞出，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丰泽凯皱起眉头：“这家伙，动真格的了。”

　　九餐开水房晚饭时间
　　蜿蜒盘旋的打水队伍从开水房一直延伸到了九餐东门。
　　计划生育有认真贯彻落实吗？每遇排队尤雅都会这样问上一问。
　　她从拥堵的人群中辗转挤了出来。
　　嘭！
　　一声巨响。
　　接着是人群中的一小下波澜。。
　　然后就是尤雅的尖呻吟，眼泪夺眶而出。
　　痛，痛，痛，痛，痛，往死里痛。
　　灼热辛辣的痛感顺着她的雪地靴往小腿皮肤里渗透蔓延。那一瞬间她感觉这条腿要废了。
　　原来一个人来打水也是件危险的事情。
　　望着支离破碎的暖壶残骸，无助感张扬地涌现。
　　一双手搀住了她的胳膊：“小雅。”
　　抬头，看到了任亚杰关切的眼神。
　　“室长……”她失声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妈妈。
　　任亚杰忙说道：“乖乖了，听到爆炸声还在想又是哪个倒霉蛋儿的壶报销了，没想到居然是你的。你怎么样，烫着没？”
　　尤雅委屈地点点头。
　　“走走，我扶你去校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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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东门外一家奶茶店内
　　栗行坐在门边的座位上，清澈的眸子时不时往窗外张望，似乎在等人。
　　他，总看外面。
　　而店内的人，总看他。
　　的确，这样一个帅气男生，就这么坐在那儿本身便是一种美好，谁都忍不住看上一眼，再看上一眼。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儿，哦不，是男孩儿出现在了门口，目光刚好和栗行对上。
　　栗行立刻站起身。
　　这便是他在等的人吗？
　　如果是的话，真是应了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店里站着的这个英俊潇洒。
　　门口站着的这个俊美无比，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个子不高吧。
　　但瑕不掩瑜，他的容颜足以让人忽略这个不足。
　　在场的人都希望故事接下来这样发展：小美男走进来坐到栗行旁边，两人叫点咖啡什么的，然后开始聊天。
　　而事实却是，当两人看到对方的时候都有些诧异，眼神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小美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转身就要走。
　　栗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右手横在门边，挡住了他：“等一下！”

　　这三个字喊得轻而坚定，有些欣喜，有些意外，同时又满含歉意。
　　被栗行的手臂挡住了去路，只好停了下来。
　　栗行满眼疼爱地直看着这个总躲着自己的男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但眼前这个人眼睛直视前方，完全无视栗行的存在。
　　他表情冷淡，态度冷漠，从头到位写满了“冰山”，只回了一句：“手拿开。”
　　栗行缓缓放下自己挡在这座冰山前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顺势抓住冰山纤细的手腕说道：“你听我解释。”
　　冰山一手甩开抓着自己的大手：“骗人很好玩儿吗？”留下一记极其失望的的眼神就走了。
　　栗行随即追了出去。
　　越是无懈可击的人，弱点就越是致命
　　柯宇贤便是栗行的弱点，没有之一。

　　奶茶店里开始窃窃私语：
　　“诶，刚那是什么，情侣吵架吗？”
　　“什么情侣？那可是俩男的。”
　　“不是吧，我以为那小个子的是女人。”
　　“是男的又怎么样，好基友一生推。”
　　……
　　“诶，你说刚那两个人什么关系？”一个男生嗫了一口红茶，用玩味万千的诡异腔调问道。
　　没有回应。
　　“问你话呢，窦晓轩？”
　　窦晓轩依然没有回答，只是浓眉紧蹙，陷入沉思。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没有人知道，那晚栗行玻璃墙内的一幕，也被窦晓轩看到了。
　　这时电话响了。
　　窦晓轩似从梦中惊醒，接听：“喂。”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只看窦晓轩脸色一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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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栗行不顾一切地追着，在东门一街丁字路口停下了。
　　心爱的人就这样从眼前消失在了人潮中。
　　他心急如焚地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狼狈吗？
　　是的。
　　栗行从来从容不迫，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皱一皱眉头。
　　但碰到这个人，一切都乱了。
　　为什么今天会这样见面？为什么会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栗行迅速朝校门走去。
　　过了综合楼，过了图书馆，来到逸夫楼，奔了上去。
　　来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哐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抓住正在写活动活动总结的丰泽凯的左手臂，一把将他拽起来，说道：“为什么？”
　　正在打扫卫生的大一的新进学生会干事一个个看傻了眼，这个高个子恐怖分子竟然就这样抓着他们景仰的丰会长。
　　丰泽凯似乎对这些早有预料，不愠不火地说道：“麻烦各位先出去一下，看来你们这位学长对我是有什么误会。”
　　受了惊吓的小鸟们悻悻地小跑出去。
　　偌大的学生会办公室只剩下两人。
　　栗行似乎意识到自己行为过火了，松开了手。
　　丰泽凯整整自己被扯歪的领结，又扶了扶眼镜，说道：“你是我约的，柯宇贤也是我约的。”
　　玻璃墙那晚，栗行对柯宇贤表白并且强吻了他。
　　从那以后柯宇贤便处处躲着栗行，直到刚才的奶茶店相遇。
　　而这似乎是丰泽凯一手促成的。
　　“泽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种欺骗性的游戏我不希望你用在宇贤身上。”栗行的语气有些感谢，又有些责怪。
　　“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丰泽凯解释道，“不用骗的，他会赴约吗？”
　　栗行质问道：“结果？他以为是我在耍手段！”
　　“你不还是见到他了？一解相思之苦？”
　　“不管怎样，以后我和他的事你不要插手。”
　　“你不要插手这句”明显把丰泽凯的友情抛在一边。
　　在栗行的世界里，排第一的永远是柯宇贤。
　　即使是和最好的朋友丰泽凯相比。
　　这句话触了丰泽凯的逆鳞，他咆哮：“宇贤宇贤，你敢不敢一天不说这两个字！不用我管，你这是重色轻友吗？抖m也要有个限度吧？你看看你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那个冷峻内敛的栗行吗？受伤的是你才对吧？不就是表白被拒绝了吗？是男人就再去追啊！整天在这儿演失恋给谁看啊？再说那柯宇贤值得你这样做吗？他有什么好？他根本不配你的付出！他……”
　　“够了！”栗行吼道。
　　只要碰到柯宇贤的事，栗行就无法保持他的风度。
　　他紧握的双拳颤抖着，嶙峋的手背上暴出了青筋。
　　他极力克制住了。
　　栗行，真的出离愤怒了。
　　多数人的愤怒会诉诸于武力，而此刻的平静比动手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情况从来没有这么糟过，哥俩好的栗行和丰泽凯的关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原因是一个男生，柯宇贤。
　　栗行摔门而出，冲散了在门外偷听的小干事们。
　　大家纷纷往里面望去，只看到丰会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平静得可怕。
　　人在冲动的情况下总是会言不由衷。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丰泽凯自责、懊悔却又不甘的念着。
　　有谁曾想象过，呼风唤雨的丰会长会这样无助，脸深深埋进自己的双手。
　　这对好友不止一次吵过架，但闹成今天的僵局的，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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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医院
　　“情况比较严重，已经触及真皮了。不过好在面积不大，不用住院。”一个中年女医生一边低头开着药单一边说道。
　　开好药单，任亚杰便跟着医生去取药了。
　　护士帮着处理了伤口，又给尤雅打了点滴。
　　她就这样躺在病房内，看着吊瓶内一滴一滴有节奏地表演。
　　突然一个熟悉到厌烦的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窦晓轩？你怎么来了？”尤雅一脸疑惑。
　　窦晓轩蹲下来，大口喘气：“任亚杰电话给我，说你烫伤了。怎么样，严重吗？烫到哪儿了？疼吗？”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疼，倒是真的很疼的。不过现在没事了。”最怕疼的尤雅答道。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打个水还能打出意外来？”
　　“意外就是意外，我要是知道会发生意外，那就不叫意外了。”
　　“以后我帮你打水，如何？”
　　“我谢谢你，不敢劳烦大驾。”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喂喂，别在那儿自说自话啊，谁答应了？”
　　和窦晓轩在一起，总少不了抬杠节目。
　　说着，话说着任亚杰拿着药回来了。
　　“吼，你小子动作真迅速啊。彼ψ哦择枷怠
　　窦晓轩站起来，一脸自豪说道：“可不是，一路飞过来的。”
　　“一路飞过来的，真是关心则乱啊，我看啊，你改名叫窦路飞好了，应时应景，呵呵呵呵呵。”任亚杰开玩笑道。
　　尤雅眼神一亮，抢着说：“这个好这个好，路飞（日本人气动漫《海贼王》的主人公）可是大明星，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不解地看着尤雅。
　　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两个人是不看动漫的，刚这个梗儿谁能听懂？
　　这时窦晓轩朝任亚杰使了个眼色。
　　“啊，那什么，小雅，我还有事，我先回寝室了啊。药我放这儿了，走时记得拿哈。”说完就起身朝门口走去。
　　“室长，你这不够意思啊，你要丢我一个人在这儿吗？”尤雅忙反对。
　　“放心。”她笑眯眯地指指窦晓轩，说：“有这小子呢。”
　　继而对着窦晓轩下令：“小轩子，命你随后护送雅公主回宫，不得有误！”
　　窦晓轩做叩首状道：“嗻。”
　　这两人居然演起了清宫戏。
　　于是任亚杰轻轻开门，走了出去，最后朝窦晓轩比个加油的手势。
　　窦晓轩也回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两人一定有古怪。

　　窦晓轩在尤雅床边坐了下来，将点滴调慢了些。
　　说实话尤雅有些怕和他独处，这家伙总会把气氛搞得莫名其妙起来。
　　有一次他拿着一个写了“愛してる”（注：我爱你的意思）的本子跑来问尤雅怎么读。
　　“あいしてる。”尤雅读了出来。
　　“什么什么？”
　　“あいしてる。”她又读了一遍。
　　“你慢点读。”
　　“あ—い—し—て—る—。”这次放慢了语速，并加重了吐字。
　　“哦，阿姨洗铁路，”窦晓轩读了出来。
　　尤雅最受不了用中文发音来说外语，不管是英语还是日语。
　　“不是阿姨洗铁路，是あいしてる。”
　　“阿姨洗铁路。”
　　“あいしてる！”
　　“阿姨洗铁路？”
　　……
　　下面的她不想再回想了。
　　这时想到了上次送药的事情，说：“窦晓轩，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了。”
　　窦晓轩一脸坏笑：“你欠我的事多了，你准备谢哪个季度的？”
　　尤雅是诚心诚意道谢的，不曾想这家伙竟然又开始的打趣。
　　于是问道：“你知道有句话叫——给点阳光就灿烂吗？”
　　“知道知道，下句是给点洪水就泛滥嘛。”
　　治不了你了还！
　　尤雅细声细语：“小女子有一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可否向阁下讨教一二？”
　　窦晓轩倒也配合：“不敢，请。”
　　“13号女寝的楼管女官个个火眼金睛，敢问阁下是如何做到如入无人之境的？”
　　窦晓轩愣了愣，没有作答。
　　尤雅故意调戏道：“看阁下貌比潘安，莫不是乔装女子蒙混过关？”
　　“不是！”
　　“那可是阁下色诱楼管女官？”
　　“不是！”
　　“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去个厕所。”
　　说着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尤雅暗自大笑，“这局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