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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定不负相思意【2】 太华与堂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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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华山上丛林密布,郁郁葱葱,遍布奇珍异草。
有一处干净庭院悬于其上,非驾轻云前往而不可登。
小女子背上背着采来的新鲜草药,后跟一头小兽,唤来轻云,须臾就到了庭院中央。
她将从山下采来的草药逐一理好后便抱着小兽坐在檐下看夕阳西下。
可真是美得炫目。
夕阳似是一团火球,燃烧了半片天空,连带着天上的云彩都染上了片片红晕。
只可惜夕阳下山总是眨眼一瞬,那团火球跳着、跳着就跳出了视线。
天空瞬间像被罩上了墨色的绒布,所幸还挂着一轮明亮的圆月和几颗闪亮的星星。
黑袍男子从屋内漫步至庭院中央,小女子见他微微一笑,将脸放在小兽的脖子上蹭蹭,很是开心。
“今天带回什么好物什?”
小女子指指院内案几。
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稀稀疏疏的几株草药摊在案几上,但确实有几株长相奇特,之前并未见过。
小女子得意得扬起下巴,眼睛笑成一道弯月。
眼前这轮明月似是比空中的那轮要明亮许多。
小兽在小女子的怀中已经睡着,小女子温柔轻抚它的皮毛,一遍一遍哄它入睡。这小兽是男子割了自己的仙灵幻化而得,与白猿幼时相似的长相,但更乖巧懂事,不似白猿那般顽劣。
她果真见了十分欢喜,抱在怀中不肯撒手。
而今,她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是除了驾驭轻云的法术,其他的法术她也一并忘却了。
每日只是开心地在林间嬉戏,带回各种从前未曾见过的奇珍异宝。
她的无忧无虑该是堤右上仙最希望看到的。
男子抬头仰望明月,堤右上仙临危托孤,言辞之间十分恳切,他知自己时日不多,她又未历“天劫”,他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将女儿托付给倚重之人。
同这小女子一起被托付的,还有他袖袍当中的那把幽扇。
这幽扇乃是魔界圣物,随混沌天地而生,原应在魔界保管,只是三万年前,这扇子作祟,为害三界,魔界封印不过,众上仙便铤而走险与之一搏,却不曾想要镇住这扇子只有一法——招摇山上的仙脉。
文芷上仙是招摇山上的唯一仙脉——
男子低头沉思,虽已不愿多想,可那苦难的过往总是历久弥新——
如今看她,将屋檐下植满了各色花草,在庭院中追着小兽跑,何其美满欢乐,明知这符咒并不能困住她的记忆许久,也只能过一时算一时了。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耳边散落的一缕青丝理好,递给她一枚青玉簪子。
她笑着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一股芳草的气息顺着鼻息传入肺腑。
清香、甘甜。
男子不觉闭上眼睛,静享这万年难得的好日子。
她来了之后,为这素来寡淡无趣的院子平添了几份朝气。除了那种植在屋檐下的花花草草,她还鼓捣各种吃食,做给小兽,也做给他。他曾直言,手艺确实一般。她却眨眨眼,次日又换了个新的花样,乐此不疲。
原喜四方游历的他,不知怎地,变得甚少外出,只在屋内研墨写字,等她带回稀罕物什来,一同把玩品赏,甚至于会思索她今日会鼓捣什么样的吃食,是否如昨日般甚难吞咽?
男子并未意识到自身的这些变化,直到小女子终于恢复了记忆,面容冷漠地站在他面前。
十数万年修为,历经“天劫”都眉头未皱的他,竟手足无措起来。
她不再去抱怀中的小兽,只一意回到堂庭去。
“堂庭已逝,即便你此刻回去,也不得见。”
小女子的眼泪开始泛滥,他这话自他们第一次相见他就对她讲过,只是如不回去亲眼见到,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相信堂庭没了,她总还保留着幻想,有朝一日能见到。
“你若非去不可,我们今日就走一遭,只是你要应我,无论怎样你都要回到这太华山上来,堤右上仙托我照拂你,我自必不能让你有半点差池。”
小女子含泪点头,无论如何都该一见——
路程并不算遥远,他驾了太华山上最快最稳的轻云。
如他所言,堂庭真的不见了——
周遭依旧是原来的样子,连堂庭山脚外围那颗红叶绿茎的仙草都安然无恙——
只是堂庭生生地不见了——
整座堂庭山,像是被人挪走了一样,只留下了一片土黄的平地,一草未生、一水未见。
往日里那翠绿繁茂的山林,那潺潺流动的小溪,那陡峭万丈的悬崖以及那些懵懵懂懂的禽兽,全都不见了——
此刻站在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上,感受不到任何生气。
小女子急匆匆地加快脚步,想要走遍这片平地的东西南北四个尽头,长长的裙裾沾满黄土,她并不在乎;扬起的灰尘直扑眼脸,她也不在乎。她的堂庭呢?堂庭上的林木、溪流、草花、禽兽、珍宝呢?
小女子双目空洞地乱走一气,男子跟在身后一言未发,待她走累了,他才上前扶住她瘫软的身子:“堂庭已随堤右上仙一同羽化了,未留一物。”
小女子缓缓蹲下身体,将脸埋在臂间。
对了,还有者俞——
她要去空桑寻者俞——
那坛续命的行竹酒,她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女子唤来轻云一跃而上,目标直指空桑。
者俞不在——
寻遍竹林间、庭院里、卧房中、酒窖里都没有。
者俞也不见了——
酒窖的桌子上还放着她那天走时喝空了的酒坛,酒杯也原样不动地放着,可是者俞却四下寻不见。
如若不是耳边传来竹叶的沙沙响声,这空桑山上几乎和堂庭如今的那片空地一样万籁俱寂。
自小便与她最为亲近的者俞,去了哪里?
父仙羽化了,白猿随父仙去了,堂庭也全然消失了,此时就连者俞都没了踪影,命运这是要拿走她的命吗?
他们都走了,她留着这条命又有何用呢?
小女子昏迷了三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空桑回到太华的,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空桑竹林前,她抬头透过竹林望天上的太阳,那骄傲的太阳发出刺眼的光芒,不消一会儿,她就两眼一抹黑,栽倒在地。倒地之前她听到身后男子的低沉地惊呼声,她朦胧地看到他疾步上前,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醒来时,小兽伏在她手边睡着,均匀地呼吸着,偶尔喉咙发出短促地低吼,似是身处梦境。
小女子温柔地伸手抚了抚小兽身上的毛发,那毛发细滑柔软,手感极为舒适。
男子见她醒来,眉头稍展:“你醒了。”
小女子点点头,眼前这个男子从此以后该是她最亲密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