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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受益人全篇 短篇小说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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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午夜,黑黝黝的夜幕罩在铁轨的四周,铁路边昏暗的灯光无力地散在铁轨上。一个黑影坐在铁轨上。周围没有其他人,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呼啸声。
“呜……”远处震耳欲聋的火车汽笛划破寂静的寒夜,黑影仍在铁轨上。不一会儿,雷霆万钧的火车头风驰电掣地向黑影奔驰而来,列车头的巨光把四周照射得如同白昼,黑影仍坐在铁轨上。滚滚车轮与铁轨磨撞发出“轰、隆、隆、隆,轰、隆、隆、隆……”巨响声,像是对黑影发出一阵阵的警告“压、死、不、管,压、死、不、管……”。铁轨及周围的地在震动。火车司机见一个黑影坐地铁轨上,惊悸地急刹车,列车急速的惯性无情地撞向黑影。
列车一停,乘警、司机就奔向死者。乘警立即挂电话给铁路派出所。铁路派出所值班警察余建明与邓衍福火速赶到现场。余建明立即从多个角度拍摄,数分钟后,列车继续行驶。民警封锁现场,进行勘察。
死者,约三十岁,身高约一米七五,平头,身着湛青色风雪衣,下着旗牌王牛仔裤,光脚丫。
死者是谁?是自杀还是他杀?
公安局画师,画出了死者的画像,一张十分帅气的面容。第二天,余建明拿着画像出事的周围查找死者身份,很快有人认出死者常到离铁路不远的金山花园公寓。
余建明与邓衍福赶到金山花园小区。金山花园小区有六幢八层高的粉红外墙楼,绿地、绿树、矮灌木林,休闲的花岗岩桌椅、各类固定健身器械,是一个优美、舒适的高档小区。很快,余建明与邓衍福查出死者常到金山花园找蝴蝶歌舞厅女老板罗巧花。小区保安指着正走来的人说:“罗巧花来了。”
罗巧花上着红色毛衣,下穿墨绿色细线条与红线条的白格子呢A裙,脚穿黑色羊皮高到膝关节的高跟靴子,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披着过肩的烫着大波浪的长发,头顶正中用时尚蓝色水晶颗粒与银色的小夹子夹。画着柳叶眉,薄薄的单眼皮,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薄薄的嘴唇,擦着口红,挂着微笑。
余建明与邓衍福迎上前,余建明问:“你是罗巧花吗?”
罗巧花见二位中等身高的陌生男子,心底犯疑,脸上仍与任何陌生人都有的笑迎客,笑笑地答:“是。”
余建明和邓衍福习惯了生意人的这种习惯成自然的待客微笑。余建明拿出工作证给罗巧花。罗巧花翻开看了一眼,笑容顿失。她明白这二人来的目的。她请余建明与邓衍福到蝴蝶歌舞厅,沏了二杯茶放在茶几上。
余建明问:“你认识东方旺福吗?”
罗巧花答:“认识。他是我堂姐夫。”
“你知道他死了吗?”
“知道。早晨听说了。”
“几点钟?”
“九点前吧。”
“听谁说的?”
“我弟弟。”
余建明与邓衍福摘入了罗巧花的手机短信。事发当晚六时到十一时罗巧花与东方旺福的往来短信。罗巧花发给东方旺福短信27条,收东方旺福短信28条。18:50“阿财,已经告诉我了,你和你那黄脸婆设计来骗我的钱,骗我的钱后把我甩了,此仇不报,我白活了。你不仁,我不义。为了送你上法庭,做什么都值。”
“阿财是谁?”
“舞厅的一个人。”
余建明看着罗巧花发的短信:“对不起,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法庭上见吧!晚上,我只有见十六哥了。”问:“十六哥是谁?”
“东方借钱的担保人。”
“向谁借钱?”
“向我和我的父母兄弟。”
“借了多少钱?”
“六十万。”
“借钱干什么?”
“买□□。”
邓衍福继续摘抄22:35罗巧花发给东方旺福“东方,我今晚就是出卖自己,也会让你上法庭。”东方旺福回:“我没有骗你。为了你,我与家人闹翻了,遭人唾骂。”
这些短信中间夹一些是漫骂、诅咒。
余建明看着罗巧花的双眼问:“你知道东方旺福为什么要自杀吗?”
“他不可能自杀。”罗巧花激动地叫起来。
余建明与邓衍福惊诧地对视一眼。余建明紧盯着罗巧花的双眼问:“为什么?”
罗巧花觉得刚才有点过份激动,尽量让自己平静:“感觉吧。”
“不是自杀,那谁会杀他呢?”邓衍福追问。
“应该是意外吧。”
“意外?寒冷的半夜三更,坐到铁轨上乘凉吗?”
罗巧花哑口无言,一丝忐忑不安。
余建明与邓衍福再问话,罗巧花措辞非常谨慎。
余建明与邓衍福一离开,罗巧花立即给哥哥、弟弟挂电话,将余建明与邓衍福来询问的情况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哪怕一个眼神一个语气。
余建明与邓衍福开了一辆吉普车来直到十八寨村部,找到村支书,将来意简明扼要地告知。村支书领着余建明与邓衍来到东方旺福的家,一栋旧房二进三开大厝。
罗巧珍穿着一件绿色旧呢短衣,扎着一束“马尾”辫,正在洗衣服。见村支书领着二位陌生男子来,甩了甩手中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冻红的手。余建明感觉这女人不俗,瓜子脸,浓黑的眉毛,一双深遂的、黑白清澈的双眼皮大眼睛,上唇稍短微翘,使美丽的脸显得冷俊。她热情地领他们到客厅上坐,泡了茶。
村支书简明扼要地说告诉了发生的事。她没夺嚎啕大哭,只是惊诧地看着他们一会儿,泪水才唰唰流下。过了一会儿,哽咽地问村支书:“要不要告诉旺福的父母。”东方旺福的父母,一对头发斑白的老人,见支书带着人来,微笑地打了招呼就出门去了。东方的女儿十五岁,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长得十分的像父亲,一个五岁的儿子长得像母亲,机灵与可爱。被村支书打发出去。
余建明故意像顺口似地问:“我说如果,如果他是自杀的,会是什么原因?”
东方的妻子罗巧珍激动得大声嚷“他不可能是自杀。”
余建明与邓衍福警觉地盯着罗巧珍“为什么?”
罗巧珍觉得刚才有点过份激动,已平静了许多。
罗巧珍悲愤地说:“罗巧花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堂弟,罗巧花是我的堂妹。五年前,旺福进城打工,堂叔与堂妹多有照应。罗巧花见他相貌堂堂,修长的身材。请市歌舞团的人教他跳国标。他天生跳舞人才,他很会带舞,半会半不会的女伴,在他带舞时,都能跳顺。他成了舞厅的最受欢迎的男舞伴。为了留住生意,罗巧花出资与旺福开东方女服装店。旺福虽然是农村的,对服装有独到慧眼。他诚实,从不叫女人买不适合的服装,许多女人买了衣服回去很满意,回头客越来越多,转介绍的客户越来越多,生意红火。白天,旺福在服装店守店,晚上,到舞厅上班。后来,俩人姘居,他成了罗巧花的公开情夫。”
从罗巧珍家出来,余建明与邓衍福从村里人中了解到东方旺福一年就回来一、二次,回来也就一、二天,近二年春节也没有回家。
余建明的脑子快速运转起来。为什么这两人女人极力否认“自杀”呢?
二
清早,罗巧珍拿着四份保险合同及一包资料进城。下了班车,不顾坐二个小时车程的疲惫,她步行二十分钟,来到有些陌生的金融街,远远地望见蓝玻窗,白瓷外墙,18层的保险大厦。想到再过一些日子就能拿到六十八万元的保险金。她加快脚步。
保险大厦一楼营业厅枫叶红的花岗岩地面洁净照影,白底黑纹大理石墙面,白底墨绿大理石柜面。柜员桌临柜而置,统一的深蓝色西装服、浅蓝色的发饰、桔黄色白斜纹的领结,挂胸挂服务牌。柜台边是高高的旋转椅,宽敞的柜台前有玻璃方桌供客户饮水。每个柜前都坐着办事的客户。一位披着绿色缎带写着白色的“值日”姑娘摁了一下取号机,撕下号码递给罗巧珍。罗巧珍一看16号,喜笑颜开。好彩头,她高兴地坐在休息椅上休息等待。值日”姑娘端了一杯水递给她。她笑着说:“谢谢!”此时,她对丈夫的怨恨烟消云散。连日来,她想了很多,丈夫对家还是有情的,留下这笔保险金,足够培养女儿、儿子。听到叫号,她小跑到柜台,递上资料,激动地说明情况。不一会儿,柜员告诉她,四份保险单的受益人不是东方祥,是罗巧花。
“罗巧花?不可能的,保单上明明写着东方祥。”罗巧珍惊喊声吸引了营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柜员将电脑屏转给罗巧珍看。罗巧珍看了后,愤愤地责问:“我没有同意,保险单在我手上,你们公司怎么可以乱改受益人?”
柜员请罗巧珍坐下等待,并解释:“公司只有在投保人申请的情况下,经被保险人同意才能变更受益人。”
不一会儿档案管理员拿来档案给罗巧珍看。罗巧珍看了变更申请书,确实是丈夫的笔迹,还有丈夫的身份证复印件。
理赔部经理魏伟向罗巧珍了解罗巧花的事。提起罗巧花,罗巧珍怒火胸烧,竹筒倒豆,骂着介绍罗巧花的情况。
理赔部经理魏伟叫初审员打印拒赔通知给罗巧珍。
通知
罗巧珍女士:
您于2007年1月10日向本公司申请被保险人东方旺福祥和安康保险金。经核实,2006年11月8日该保单的受益人已进行了变更。
根据《祥和安康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身故的,由受益人作为申请人进行理赔申请。因为您不是本保单的受益人,因此您不具备申请人的主体资格。
特此通知
A人寿保险公司
2007年1月10日
魏伟耐心地说:“您的这些材料不能够证明东方旺福是意外死亡。寒冷的三更半夜到铁路上干什么?不是自杀,难道是意外?二年内自杀,保险公司是不赔的。”
罗巧珍拿着资料和拒赔通知,气呼呼地边走边嚷:“我要到法院告你们。”
理赔调查员钟声鸣与蓝天红火车站铁路派出所。余建明查看了钟声鸣的工作证,不热不冷地说:“对不起,我们有保密条文规定,不能私自透露任何消息。该案所有资料均在市公安局。您们可以去那儿查。”
钟声鸣与蓝天红骑电动自行车赶到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刑警大队的一个女警察,说:“你们的工作证不能查阅案件。”
钟声鸣和蓝天红到服装店找到了罗巧花,出示了介绍信。罗巧花将钟声鸣和蓝天红带到蝴蝶歌舞厅。蝴蝶歌舞厅无人,静悄悄。罗巧花为俩人沏了上等的铁观音茶。罗巧花含笑的眼里闪过一丝的惊慌,未能逃过钟声鸣和蓝天红的眼睛。钟声鸣不动声色地问:“我们想找您了解一下,东方旺福为什么会在9月9日将受益人变更为您?”
“去年8月的一天,我的一位的好姐妹在你们公司做业务员。有一天说起在你们公司看到东方。他去保险公司干什么?我再三追问东方。东方说出参加保险的事。我突然想到,万一他出了问题,我的钱怎么办?于是我就跟他吵,叫他将受益人改成我的名字。”
“为什么?”钟声鸣问。
罗巧花愤愤地说:“二年来,东方向我和我的父母、兄弟借了60多万元。”
“他为什么要借那么多钱?”蓝天红问。
“买□□。”罗巧花气愤地说。
“能将借据给我们看一看吗?”钟声鸣问。
罗巧花到隔壁办公室的保险柜拿出了一叠大小不一,纸质各异的纸张给钟声鸣。钟声鸣与蓝天红翻看着。
“没有保险合同,怎么办变更呢?”蓝天红问。
“柜台服务员不肯办。我在保险公司的好姐妹帮助说,服务员想到我们老家确实比较远,取保险单不方便,投保人与被保险人都是东方旺福,东方旺福本人来办就办了。”
“东方旺福为什么要自杀?”钟声鸣盯着罗巧花的眼睛问。
“你们认为他是自杀的就可以不赔款。”罗巧花避开钟声鸣锐利的目光。
“话不能这么说。不是自杀,那么你认为是怎么回事?”钟声鸣追问。
“意外。”
“意外?意外应该是行走在铁轨上的。火车汽笛声巨响,火车头的车灯巨亮,难道不懂得跑吗?”
罗巧花无言以对。
“寒冷的半夜三更他为什么坐在冰冷的铁轨上?”
罗巧花躲开钟声鸣锐利的目光,轻声“我怎么会知道?”
钟声鸣紧跟一句“肯定不是乘凉吧。”
钟声鸣和蓝天红感到罗巧花有很多事没有说出来。
A人寿公司五楼小会议室,公司理赔疑难小组人员下在召开紧急会议。钟声鸣介绍:东方旺福2006年5月15日在公司投保了安康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一份人身保险保额,另购买了三份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每份保险金额6万元,共计18万元。原保险合同受人为东方旺福的儿子东方祥,受益份额100%。2006年11月8日,东方旺福与罗巧花到保险公司将原受益人东方旺福的儿子东方祥变更情妇罗巧花,受益份额为100%。2006年12月9日,被保险人东方旺福深夜在铁路上被火车撞死。这里有二处疑问:寒冷的半夜三更,被保险人为什么会在铁路上?被保险人为什么会在变更受益人一个月后死亡。”
疑难小组成员传看复印的保险合同与变更申请书。
钟声鸣与蓝天红来到城东十八寨。村支书带着他俩来到罗巧珍家。罗巧珍气得脸发青:“保险单在我这里。”她从抽屉拿出一本保单,和三张收据大的小保单。我们上了保险,现在人死了,你们就得给钱。”
蓝天红耐心地说:“赔不赔,我俩说了不算,要有证据,你如果能够证明东方旺福是意外死亡,别说六十八万元,就是六佰八十万元,保险公司也会赔。”
“你们能够证明他是自杀的吗?你们也不能。”
“但是火车司机、证明火车在500米以外就鸣笛,巨响声中,他没有离开铁轨,拐弯处与他坐的地方有300米远。看到巨光,离开铁轨的时间足够,但他没有离开铁轨。寒冷的半夜三更为什么要坐在冰冷的铁轨上?”
“保险公司赔款也是赔给罗巧花。”
“为什么?”
“她是保单上的受益人。”
罗巧珍用力抖着手中的保险单,嚷嚷道:“保单上的受益人是我儿子。”
“您丈夫已到保险公司变更了。”
“那个变更不算数。”
钟声鸣与蓝天红见争执下去无果,告辞。
东方旺福家门口已聚集了近30名亲属,手中都拿着铁锹、镐把:“不给钱就别想走!”被团团围住。钟声鸣一米八的高个、挺拔、十年的武警生涯留下了军人的威武,使这身人不敢轻举妄动。这些人要求钟声鸣写下赔款的承诺。
钟声鸣大声地说:“第一、这起案件能不能赔,还不确定。”
“为什么?”人群中几个声音质问。
“因为保险期二年内自杀是除外责任。”
“凭什么说是自杀?”
“火车的鸣笛,巨响声,他没有离开铁轨,火车头的到巨光,离开铁轨的时间足够,但他没有离开铁轨。寒冷的半夜三更为什么要坐在冰冷的铁轨?”
人群中没有声音。
钟声鸣大声地说:“第二、这起案件如果能赔,也是赔给罗巧花。”
人群暴发出不满。
“为什么?”人群中几个声音质问
“她是保单上的受益人。”
罗巧珍用力抖着手中的保险单,嚷嚷道:“保单上的受益人是我儿子。”
“投保人东方旺福亲自到保险公司办了变更手续。”
“那个变更不算数。”
“那是受法律保护的。”
“胡说。”罗巧珍骂道。
“可以走法律渠道。”
双方僵持了近两个小时。这些人在村长与村支书的劝说下,放钟声鸣与蓝天红离开。
罗巧珍穿上最旧最过时的服装到市妇联、省妇联、省政府、省公司哭诉、□□要求理赔。这些部门的接待人员同情她、安慰她,陪她找保险公司协商。省公司、市公司理赔人员不厌其烦地解释说明。东方云15岁,儿子东方祥5岁,父亲60岁,母亲多病。原合同受益人东方祥,系东方旺福亲生儿子。变更后的受益人罗巧花,关系栏中填写为“配偶”;东方旺福的配偶是罗巧珍,有结婚证为证。
罗巧珍代替儿子东方祥起诉A人寿保险公司。
法院第一审判庭。罗巧珍抱着儿子东方祥坐在原告席,原告代理律师是一位中年男子。法官按流程开始审理。东方祥坐在罗巧珍的腿上,一会儿摸摸罗巧珍的脸,一会儿揪揪罗巧珍的披发,嬉戏。法官劝阻,没过一分钟嬉闹,法官劝了三次后,东方云走出旁听席,牵着弟弟到庭外。
A人寿保险公司律师陈良新与罗巧珍的代理律师对人寿保险公司变更受益人的批改是否有效展开激烈辩护。
陈良新辩答“《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投保人和保险人经协商同意,可以变更保险合同的有关内容。第六十三条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变更受益人并书面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收到变更受益人的书面通知后,应当在保险单上批注。批注有两种形式,一种是直接在保险单上注明,一种是出具批单。”
“没有保险合同不能批改。《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变更保险合同的,应当由保险人在原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祥和安康保险条款第十二条变更受益人应在保险单上批注,但业务员未在原保险合同中批注,却另出批单。”罗巧珍的代理律师申辩。
“一是对保单有效性的看法:由于此案中被保险人东方旺福亦为投保人,根据《保险法》规定被保险人变更受益人无须征得其他人同意,因为投保人说保险单在很远的老家,没法提供。由于客户家在农村且又为本人亲为,柜员查看了投保人的身份证原件,是本人亲为,就给予客户方便。同意以后再作保单上批注的业务动作。据此,我们认为此案的变更受益人是被保险人(投保人)本人的真实意识表示,应为有效变更。二是此案情况较为复杂,是否为意外伤害死亡案件,仍存在较大分歧。”
“申请书上写受益人与投保人的关系为配偶,而东方旺福的配偶是罗巧珍。业务员未验看结婚证。”罗巧珍的代理律师展示结婚证书。
“第二十二条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也就是投保人可以提定任意人为受益人,不受限制。投保人填写受益人关系不真实,但不影响罗巧花作为受益人,这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经过一番辩论后,法院判变更受益人有效。罗巧珍败诉。
罗巧珍的代理律师建议罗巧珍“罗巧花是你的堂妹,你找她协商,看能不能对半开。”
罗巧珍满心不愿意去找罗巧花,但为了儿女和家。她还是买了一些水果进城。很少化妆的罗巧珍精心地画眉,擦了护肤霜,涂了淡淡的口红,穿了一件绿色呢子短大衣,来到金山花园。这里她是第一次来。从前与堂叔、堂妹只有逢年过节才有走动。自从罗巧花与东方旺福公开居住,两家人就不再往来。堂姐妹吵了几次架就反目成仇。
罗巧花住在五楼。见罗巧珍拎着水果,冷冷地让进客厅,也不泡茶,倒了一杯开水。罗巧珍见状,将水果放在茶几边的地上,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罗巧花毫不客气地:“我把保险金分给你,那东方欠我家60万的钱怎么办?”
无论罗巧珍如何恳求,五五开、四六开、三七开、罗巧花都不同意将保险金分给她。
罗巧珍找到堂叔、堂弟,都是不松口。
罗巧珍愤怒地离开。到弟弟家。姐弟俩商量后决定请“魔道克星”公司的一名私家侦探。私家侦探很快查到出事前的一些事情。
余建明接到罗巧珍的信件。东方旺福死亡疑点:第一、三份保险受益人均在死亡前更改为罗巧花;第二、出事前一天,罗巧花的大弟弟带着三个身强力壮的人找东方旺福要钱。出事的当天下午五时,罗巧花的小弟弟开了一辆白色奥迪停在金山花园里。东方旺福出事的当晚,当晚,罗巧花的父亲8点50分给旺福的哥哥打电话,叫他到金山花园看好戏。到金山花园看把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第三、出事后,白色奥迪车在金山花园的护坡下,路边有血迹。东方旺福的随身包及手机都在车上。白轿车的血迹是谁的?第四、死亡地点与金山花园不足1000米。东方旺福翻车受伤跑到铁路上干什么?是否有人追杀?或是有人把他扔在铁路上。第五、罗巧花及其前夫、弟弟的伤为何?第六、东方死了五个小时,罗巧花为什么还发短信给东方?第七、金山花园的很多人都看到罗巧花之弟带着一伙人拿着钢筋铁棍追打东方。第八、夜间行车,车速那么快,在极短而紧急的时刻,火车司机能否区分清楚东方旺福是坐还是放在铁轨上?东方旺福死亡之前四个小时发生了哪些事?
罗巧珍愤愤反复地叙述信中的内容。
钟声鸣和蓝天红记录了东方旺福10点时至12点与罗巧花20条来往短信。罗巧花要告东方旺福夫妇合伙骗其钱财。罗巧花咒骂东方旺福,有二条说她与叫丁有财的根本什么也没有做。罗巧花说被债主逼疯了。
钟声鸣和蓝天红到派出所找余建明递上了罗巧珍的书面材料。余建明与邓衍福说罗巧珍已经送来了书面材料,他们将立即对全市保险公司展开调查。钟声鸣和蓝天红告知,东方旺福没有在其他人寿保险公司买保险,只在A人寿保险公司购买保险,一份50万人身保险保额;另购买了三份人身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每份保险金额6万元,计18万元;共计68万元。
难道真的是为了诈骗巨额保险金吗?
山城市公安局针对疑惑进行侦察。
三
A人寿保险公司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申请法院前往山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调阅与案件相关的材料以及该案件的定性,法院人员表示刑警大队只能提供该被保险人东方旺福排除他杀的证明。
省公司理赔部二名人速到山城分公司。针对东方旺福突然死亡案件在山城市支公司召开了现场。钟声鸣介绍保单的投保经过、变更受益人过程、被保险人的出险过程和理赔纠纷的进展情况。全面分析了案件处理的重点和难点,并明确了下一步理赔调查的方向和分工。陈良新介绍了查看案卷的情况。1、案发前被保险人东方旺福负债累累;2、案发前被保险人东方旺福曾与人打架,后一个人到达事故现场;3、被保险人东方旺福系坐在铁轨上,火车司机鸣笛示意,被保险人置若罔闻,被火车碾压而死,如果系意外,应该是行走在铁轨上。从火车司机的笔录及尸检报告推断应该是自杀。
省公司理赔部经理:“第一、查明本案有关人员(被保险人东方旺福、被保险人妻子罗巧珍、被保险人同居女友罗巧花与被保险人斗殴对象)的家庭成员状况和社会关系;第二,查明被保险人死亡前的投资及负债情况;第三是查明被保险人在当地同业公司的投保情况。
蓝天红耐心地说:“赔不赔,我俩说了不算,要有证据,你如果能够证明东方旺福是意外死亡,别说六十八万元,就是六佰八十万元,保险公司也会赔。”
“你们能够证明他是自杀的吗?你们也不能。”
“但是火车司机、证明火车在500米以外就鸣笛,巨响声中,他没有离开铁轨,拐弯处与他坐的地方有300米远。看到巨光,离开铁轨的时间足够,但他没有离开铁轨。寒冷的半夜三更为什么要坐在冰冷的铁轨?”
追踪、拍照、明查、暗访……钟声鸣使出浑身解数调查取证。钟声鸣隐约感到自己每到一处都有影子盯着,于是他总是提高警惕。那天晚上,钟声鸣走出蝴蝶歌舞厅,正想到公路上拦辆出租车回家。忽然,他听得身后,异常的响声,转身,见身后蹿出七八个手握刀棒的蒙面人,二话没说,围住他就大打出手。1.80米的身高,在部队经过严格的搏击训练,身手敏捷,擅长散打,最后边打边退,胳膊和背部被砍了几刀。钟声鸣没有想到在电影中见过的精彩镜头,如今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A人寿公司通过疏通关系,市公安局同意有律师证的陈良新阅看卷宗。陈良新立即前往市公安局。管理档案的女警察严肃地说:“档案只可阅不可复印、拍照,摘抄。”
从刑侦档案发现东方旺福存在感情问题、债务问题、持械斗殴责任问题等诱发其自杀的因素。陈良新与刑侦大队队长商量可否出具的证明。队长认真地说:“公安只能出具排除他杀证明。”
“那么就是自杀。”
“在没有遗言、日记等足够证据支持下,我们是不会出具自杀证明的。”
陈良新回到公司立即打印汇报材料并向省公司报告。省公司下业务函“关于妥善处理山城市东方旺福突然死亡理赔案件的通知”。通过查阅山城市公安局的刑侦档案发现被保险人存在感情问题、债务问题、持械斗殴责任问题等诱发其自杀的因素,该案存在较大的道德风险可能,但已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被保险人东方旺福的死因系自杀,因此公司很难作出拒绝理赔处理决定。
罗巧珍将A人寿保险公司和罗巧花同时告上法院。
三位代理律师唇枪舌战。陈良新与罗巧花的代理律师以充实的法律依据论证变更为有效。
陈良新内心是希望罗巧珍能够分得部分保险金。他想罗巧珍的代理律师如果从“社会良序”来辩护,或许有所转机。
法官对罗巧珍的代理律师说:“受益人变更有效。”
罗巧珍的代理律师说:“法律是要维护正义,维护社会公德。如果非法同居,也能受法律保护,那么,社会还有公德、良序吗?身为社会中的一员,其言行都必须有道德性、法律性、公众性。‘爱情观’如何前卫,都无力撼动社会道德。现代公共社会对公民美德的需求不仅仅是维护社会正义的良好秩序,公民美德本身就是良好的社会公共秩序的内在构成部分和实质性标志,更是建构社会公共秩序并确保社会公共生活得以良序。良序社会具有一种特殊的稳定性。社会良序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础……”
法官被深深触动。如今提倡构建和谐社会,法院办案提倡从有利于构建和谐社会为出发点,能调解尽可能调解,缓和原告与被告的矛盾关系,为原告与被告提供了一个重新言和的机会。
法官征求陈良新:“保险公司同意庭外调解吗?”
陈良新看了一眼理赔部经理,说“同意。”
法官宣布庭外调解。
走出法庭。陈良新轻声地劝罗巧花:“从维护社会良序的角度而言,你并不一定是百分百胜诉。”
“那我家的60万元怎么办?”
陈良新继续劝说:“正因为这样,才需双方都让步。我想你学过《负荆请罪》?”
罗巧花点点头。
“蔺相如对廉颇傲慢无礼的宽容忍让,最终感化廉颇负荆请罪,留下千古美谈将相和,使赵国虽小而无人敢犯。无‘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头看后头。’人生中,得与失,常常发生在一闪念间。到底要得到什么?到底会失去什么?再说,东方旺福有年迈多病的父母,一双未成年的儿女……”
魏伟劝道:“宽容是一种豁达的胸襟,是一种大度,一种气魄,一种境界,更是一种大智慧的象征。战国时,楚王宴请臣下,为拢络将士,楚王命自己最宠爱的妃子为将军们斟酒,酒正酣时烛光忽灭,一将军借醉酒之机拉扯楚王妃子的衣服,妃子扯下了将军的帽缨,要求楚王追查。楚王为保住将军的面子,下令所有的人一律在黑暗中扯掉自己的帽缨,然后才重新点灯,继续宴会。后来,这位被宽容了的将军为报楚王不记怨之恩,以超常的勇武为楚国征战沙场。可见,人心不是靠武力征服,而是要靠宽容大度的力量。谩骂会让人厌恶,羞辱会让人恼火,威胁会让人愤怒。唯有宽容让人无法躲避,无法退却,无法阻挡,无法反抗。”
论陈良新、如何劝说,罗巧花自认为交际广,兄弟的社会关系强,认定胜诉没有问题,绝不肯分一成给堂姐罗巧珍。
罗巧珍过来与陈良新、魏伟告别。
陈良新劝罗巧珍“人与人之间有时会造成永远的伤害。如果我们都能从自己做起,开始宽容地看待他人,相信你一定能收到许多意想不到的结果。为别人开启一扇窗,也能让自己看到更完整的天空……”
陈良新、魏伟劝说了一阵罗巧珍。罗巧珍再三致谢。
四
法官和助手又来找罗巧花。
罗巧花怨气“东方旺福欠了我家里六十万元。他说与妻子离婚和我结婚,他骗我……”
“想问题、看事情要多层次和不同角度,对人对事以豁达、宽容、平和心态待之。”
“他俩合伙骗我的钱。”
“没有证据的话不可以随便说。”
法官耐心地说:“你与堂姐夫同居,难道没有对不起堂姐吗?”
“换位思考,如果你的丈夫与你的堂姐同居,你会如何对待你堂姐呢?”
法官耐心地说:“前不久,其它省有这样一个杀人致死亡案。在法庭上,被害人的母亲竟然要求法院从轻判刑。整个法庭鸦雀无声。人生最大的不幸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面对杀死自己儿子的‘仇人’,这位农村妈妈说出这话。震憾了全场人的心,旁听席上全是泪水。失去唯一的儿子的老人以无比宽阔的胸襟与‘凶手’的家人共同祈祷,祝福明天,相信爱和宽容的力量会熔化一切自私、冷漠和偏激。凶手转向被害人的母亲跪着磕了重重的三个响头,痛哭流涕地喊出‘妈妈!我一定好好改造,出来报达您们。’凶手的母亲也当庭向被害人的母亲跪着磕了重重的三个响头。被害人的母亲对法官说,她不想让另一个母亲也失去唯一的儿子,承受失子之痛啊,永生之痛。宽恕‘仇人’,不仅是对自己品格的一种印证,更是对‘仇人’人性的一次撞击,唤醒其泯灭的良知,或可矫正其扭曲的灵魂。”
罗巧花听后说:“这个故事确实感人。”
“不是故事,是真实的事,你可以上网查证。”
“我佩服,但我做不到。”
68万元全归了罗巧花,罗巧珍心里愤愤不平。
村支书喊罗巧珍。“今天整理报纸,发现了一封信。”
罗巧珍接过信,惊大了眼睛,盯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心怦怦跳。她撕开信封,急速地看起信,泪水“唰唰”不住地滴在信纸上。
“怎么啦?”支书关切地问道。
罗巧珍将信递给了支书。那是东方旺福死前写的忏悔绝笔信。
罗巧珍心想这次获得保险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罗巧珍进城,在弟弟的陪同下满心欢喜来到保险公司理赔部。魏伟已认识罗巧珍,热情地为姐弟俩泡了茶。罗巧珍拿出东方旺福的信给魏伟。魏伟看了信后,让部里的姑娘拿去复印,请罗巧珍在复印件上写与原件相符并签字。魏伟从书柜拿出了《保险法》,说“遗嘱变更指定受益人保险公司不认可。”
罗巧珍非常仔细地看了又看《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变更保险合同的,应当由保险人在原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或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第六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变更受益人并书面通知保险人,保险人收到变更受益人的书面通知后,应当在保单上批注。”
罗巧珍将《保险法》递给弟弟,弟弟接过之后,轻声地一字一字地念一遍。
魏伟接过罗巧珍弟弟递还的《保险法》说:“受益人变更在我国属于要式行为,仅有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变更受益人的意思表示尚不够,还必须书面通知保险人,由保险人在保单上批注。”
罗巧珍姐弟俩无可奈何地离开保险大厦,直奔律师事务所,找到代理律师咨询。律师奉劝姐弟俩不要再打官司,这个官司胜诉希望很小。“关于遗嘱是否可以变更受益人的问题,我国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但根据我国《保险法》关于受益人变更的程序要求,未通知保险公司并由保险公司加以批注的遗嘱变更不符合法定的程序,所以不受法律保护。”
罗巧珍拿着东方旺福的遗书找到罗巧花要求平分保险金。
罗巧花惊慌答应回家与家人商量。罗巧珍将遗嘱复印件给了罗巧花。
罗巧花与哥哥急忙找到代理律师。律师看完信后,说:“根据我国《保险法》关于受益人变更的程序要求,未通知保险公司并由保险公司加以批注的遗嘱变更不符合法定的程序,所以不受法律保护。”
罗巧花兄妹俩异口同声地疑问:“真得吗?”
“这次为了你的案子,我查看了很多保险案例,已经有过这个案例了。”
第二天,罗巧珍姐弟俩找到罗巧花。
罗巧花冷冷地笑说:“我想你也问过律师了吧,未通知保险公司并由保险公司加以批注的遗嘱变更不符合法定的程序,所以不受法律保护。还想来唬我。”
罗巧珍气得脸发青:“你别太得意了,走着瞧。”
“随你便了。”罗巧花想,你还能有什么招数呢。
一个星期后,罗巧花收到A人寿保险公司的挂号信,想是保险公司通知领取赔款,心里正乐着,可打看一看,目瞪口呆。
通 知
罗巧花女士:
您于2007年11月1日向本公司申请被保险人东方旺福祥和安康保险金。现已查明,被保险人东方旺福死于自杀。
根据《祥和安康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在本合同二年内被保险人自杀,保险公司不予理赔。
特此通知
A人寿保险公司
2008年5月20日
罗巧花与哥哥驱车来到保险公司,查问。
魏伟拿出了东方旺福写给罗巧珍的忏悔绝笔信。
“是东方旺福的笔迹吗?”魏伟问。
“是。”
罗巧花与哥哥垂头丧气地走出保险大厦,悔断了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