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有狐丘》穆卿尧

4、第四章 “小亓，快

　　“小亓，快洗手准备吃饭了。”兰姨对着楼上喊了一声，吓得刚做了亏心事的颜亓脖子一缩，赶紧将食品包装袋毁尸灭迹，然后抱着吾丘出去，“哦，马上就来！”。

　　之后颜亓把吾丘放回了卧室，不顾吾丘死乞白赖的撒泼耍赖，板着脸下了楼。

　　其实颜亓一关上门就垮了脸，要不是怕兰姨发现了告诉颜沁，颜亓也不想把他关在房内，网上都说了要给宠物大大的自由活动的空间，自己的卧室虽然不算小但和客厅比起来还是小了许多，小狐肯定更愿意呆在客厅吧。

　　虽然猜到了颜亓心中所想，但独自被留在卧室还是觉得莫名的烦躁，于是乎在颜亓坐在饭桌前慢吞吞的吃饭时，就发现雪白雪白的狐狸抖着大尾巴仰着头高傲的下了楼来到了自己身边，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可怜巴巴的意思像是在控诉颜亓不给他饭吃一样。

　　兰姨端着香喷喷的鱼汤出来时就看见颜亓腿上窝着的一团白球，以为是之前在厨房看到的那只猫，皱了皱眉，放下鱼汤走了过来“小亓，宠物是不能上桌的，这是谁家的猫咪？”

　　一听兰姨的话，颜亓咬着筷子呆呆的望着兰姨“这是我的。”我的狐狸啊，不是猫咪。

　　听了颜亓的话兰姨眼睛眨了眨凑近颜亓怀里的吾丘，这才发现的确是只漂亮的狐狸不是猫咪，而且看样子还受了伤，不过还是不赞同道“宠物身上有细菌，小亓在吃饭的时候不能和它呆在一起知道吗？”

　　一听兰姨这话，吾丘不乐意了。原本悠闲摇来摇去的大尾巴搭了下来，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珠极度不悦的盯着兰姨。

　　什么叫‘有细菌’，爷身上简直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好吗？！

　　很不高兴的某狐狸纵身一跃到颜亓瘦弱的肩膀上，蓬松毛绒的尾巴搭着颜亓的后颈，尖尖毛绒的耳朵抖了抖极度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颜亓白皙细嫩的脸，直蹭的颜亓笑嘻嘻的躲着说痒。

　　“小亓。”

　　“兰姨没事的，小狐很干净的，真的，你闻闻香香的。”

　　兰姨见狐狸的确是干干净净的，抿了抿嘴还是罢手了，让颜亓赶紧吃饭，吃完饭早点休息。

　　于是颜亓很高兴的埋头吃饭不再言语，倒是他怀里的吾丘看着颜亓吃饭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恍惚。

　　之前一直觉得眼前的少年和那个人完全是两个样子，除了眉眼面貌相似和喜欢美食之外，其他地方根本看不出曾经的影子。现在看着他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眉目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落下一片影子，淡色的唇轻轻的闭着，只是偶尔因咀嚼东西而导致腮帮处会小弧度的鼓动。

　　吾丘想，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也挺好。

　　慢条斯理吃完饭后颜亓被兰姨赶到院子里消食，而吾丘则被兰姨留在屋内吃饭。趁着没人注意时，吾丘迅速吃完东西跑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类似于镜子的东西，接着镜面一阵晃动，不消一会儿一个面色焦急眉头紧皱的俊逸男人出现在镜面上。

　　男人一开始像是没注意到似得，随后看到吾丘之后眼睛圆睁像是活见鬼了一般。

　　“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吾丘看着镜子里的男人双目染满血丝，眉宇间净是疲惫，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缘故。猜到应该是为了自己的原因，吾丘内心触动眼眸微垂“身上并无大碍不用担心，只是被那老东西摆了一道，现在法力受限无法维持人形。不过……”

　　听到他说身体无恙，男人原本担忧的神色放松了很多，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眉心下巴微抬示意他继续说。

　　“我找到他了。”

　　“谁？”男人手一顿像是想起了吾丘嘴里的‘他’是谁，缓缓的放下手坐直身体，眉峰微挑“找到了？”

　　“那你现在是在他家？”

　　“恩。我被他救回来的。”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懊恼。

　　听此谛听嘴角一勾，眼里染上莫名的笑意，“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他救得你。”说着吾穆顿了顿，嘴角上扬的弧度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可惜又像是在嘲笑“不过那时他只是给了你一瓶酒续了你的命却并未带你走，然而这瓶酒不但留下了你的命还播种浇灌了你对他的情，该说你痴呢还是该笑他傻？”

　　吾丘身子一僵，谛听说的话就像一根针似得死死扎进他的心，想到当初自己成形不久跑到岐山游玩结果碰到吸食妖丹魔修的道士被打的奄奄一息，好不容易躲开那道士就遇到了前往蓬莱寻访好友的卿君子颜亓。

　　那时候吾丘因被道士伤的不轻根本没办法维持人形，甚至连法力都施展不出来，心下着急恐慌之时看到天上驾云飞过的白衣仙人，想也没想拼尽全力以仅剩的法力拼命撞上去。

　　当时吾丘想的是就算被拿去炼丹也不要被那臭道士吃了，那样死的忒不划算了点。

　　掉进微凉的怀里的时候吾丘下意识舒服的喟叹了一声，虽然他的叹息在别人听起来只是微不可及的一声狐狸叫。陷进昏迷之前就看见一张白肌玉瓷眉眼清冷的脸，接着昏昏沉沉的吾丘被喂下了不知名的液体，那液体入口微凉等吞下肚子后却又暖和无比。

　　吾丘就感觉身体疼痛的地方渐渐地不再疼痛，身体也慢慢地恢复体力，全身上下像是脱胎换骨一般轻盈充满力量，甚至连法力都更上一层楼。然而等吾丘恢复意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带到蓬莱仙山，那人却不见了，唯留下一瓶装着不知名的红色液体的瓷瓶。

　　后来吾丘才知道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是卿君子颜亓，而那瓶被自己珍藏已久的液体就是万仙难求的‘清江’。

　　传言上界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卿君子这号人，也不知何时就蹦出来这么个人。然而虽然此人来历不明但与三界上位者都有非一般的交情联系，而且卿君子这人最爱四方美食好酒，除此以外还酿的一手好酒。所以上界的众仙们也就压下心中的困惑时不时去讨点酒喝。

　　就说这‘清江’吧，别听这名字平淡不华，然而却不简简单单只是个好酒。它被封在酒坛时看着只是一坛无色无味的液体，只是倒出后酒气似竹，酒色似血，入口微凉无味入体生暖，无论人仙妖魔只要不是魂飞湮灭便能去质生肌恢复如初，生死人肉白骨不过如此。

　　药有药引，酒有酒引，而这酒引自然说的是酿酒的‘水’了。‘清江’难求自然也是这‘水’也难，先不说耗时多久就说这酒引就难，至于‘清江’是什么却是鲜有人知。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吾丘才猜出这酒引到底是什么。

　　那酒引乃是颜亓的心头血。

　　这也是后来吾丘与颜亓肌肤相亲时看到那胸口处无法消去的伤口时根据颜亓回答的时间再联想到那段时间颜亓的虚弱猜想到的，从那时起吾丘就严令禁止颜亓再酿‘清江’，若是颜亓执意要酿那就当着吾丘的面酿。

　　颜亓被他软硬皆施之下没法只好答应了，而那唯剩的两坛‘清江’也被小心眼的吾丘据为己有，别人更是没得求。

　　‘清江’一坛，心头血一碗。即便非凡人，但取心头血还是会令人痛不欲生，视颜亓如命的吾丘怎肯舍得。

　　所以‘清江’难求，因为他的‘颜亓’难求。

　　只是事事总有个意外，而这意外让颜亓为了吾丘酿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壶酒‘夕朝’，这酒和‘清江’一样酒色似血，只是没有‘清江’那沁人心脾的酒香。

　　吾丘陷入沉睡之前被颜亓喂了这酒，入口微涩入喉香甜入体却是凉的，之后吾丘就化为兽身陷入了长久的沉睡。而颜亓则在吾丘闭眼之后消失不见。等吾丘再醒来后这世间也却再也没有卿君子，唯剩下的只有吾丘以前强制占为己有的两坛‘清江’。

　　之后吾丘疯了似得寻找颜亓，天南地北，上界冥幽，凡世魔域，三界被他闹得天翻地覆却又拿他没办法。

　　谁曾想到原本只是一介小狐妖的他体内竟然藏着混沌之初青丘九尾的一滴兽血，而这兽血在吾丘醒来后居然觉醒了，上古妖兽的力量任谁也不敢挑战，何况还有那些个天天闲着没事干的上神古兽在背后给他撑腰。

　　然而妖兽吾丘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那个清冷无双的人是真的不见了。要不是后来蓬莱上仙实在看不下去把颜亓魂灭的真相告诉他，他还会一直找下去。只是这个真相却让吾丘更加痛苦不堪，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寻找也不愿意听到颜亓魂灭的消息。

　　经历一段时间后吾丘终于消停了，只是不准任何人在他面前提颜亓魂灭的事情，无论是谁，谁提他跟谁翻脸。

　　后来吾丘越发厌世，气急攻心之下差点没把下界给一锅端了。上界众仙终于坐不住了，连连跑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上神们跟前恳请他们帮忙，上神们垂眼叹了口气，最后把一起出手让吾丘陷入沉睡，让其做一个长久的美梦。

　　梦里有他爱的人，他也不愿意醒，醒了那个人便不见了。

　　王朝更迭，时代变迁，人神妖魔共处于世。等吾丘再次醒来时冷静沉默了许多，想到那人第一次来凡间时的眉眼都染上喜色的模样，沉静的眸子闪过痛苦，就让自己再替他看看这变化万千的凡世。

　　现今三界维持着相对的平行，人鬼妖神仙混行，自然少不了维持‘平衡’的维序者，而这些维序者就是从三界挑选能力出类拔萃的‘人才’然后被指派到在各界各业的岗位。

　　作为‘老古董’的吾丘也是过了好几年才把三界现如今的生存法则消化干净，然后伪装的像模像样在人世闲转，除了有时被那些个同样是老古董的抓过去当苦力以外。

　　吾丘嘴里的那个‘老东西’则是近年来一直追着他们狐妖不放的一个老道士。道行还算高，活得太久的吾丘放着玩一玩的心思由着他折腾，然而这次吾丘却还是大意着了他的道。

　　身上的伤虽然看着吓人其实根本没伤到吾丘多少，但谁知道那老东西居然设计限制了他的法力，所以身上的伤自然不能自我修复。不过吾丘还是要感谢那老东西，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遇到自己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

　　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存在的人结果突然一天活生生的出现在你面前，除了震惊以外多的是庆幸和惊喜。即便性格天差无别，但吾丘也不愿意放手。

　　自己想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沉淀，自己对这个人的执着、占有、不见反增。一见到就再也无法控制的生长，只想狠狠的将他抱进怀里揉进身体里去，这个人只能是自己的，必须是自己的。

　　晚上颜亓给吾丘换了伤药后就自己去洗洗准备睡觉了，洗漱完后把吾丘放到自己的被子里给他盖好被子。打着哈欠结果一转头就发现狐狸睁着一双狐眼就那么盯着自己一看就没有打算睡觉的样子。

　　“怎么还不睡？”颜亓想到以前母亲是有哄自己睡觉的来着，咬唇想了一会儿，“哦，要唱安眠歌的。”从被子里伸出白玉青葱般的手臂放到吾丘拱起的被子上方有规律的轻轻拍打着，嘴里哼着某首轻缓悦耳但吾丘没听过的曲子。

　　安静的黑暗中响着少年清越柔和的嗓音，吾丘忍不住伸出小爪子按在颜亓的胸口处，感受到爪子处传来一下一下的跳动。

　　是鲜活的，有生命的跳动。

　　隐在黑暗中的漆眸贪婪的用目光描摹着睡着的少年精致的眉眼，一寸一寸，直到停在那半张着的唇上。一瞬间吾丘黝黑的眼眸变的暗沉，像只锁定猎物的豹子般瞳孔中深处隐隐可见危险的光芒。

　　再等等......

　　按在颜亓左胸处的爪子在不打扰少年的情况下轻轻的拽住了他的衣服，随后又松开，安静下来的黑暗中隐隐可闻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