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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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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昏暗中,辨不清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明朗。
远出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抹耀眼的红染着水面,然后渐渐升起,最终一跃而起,一轮红日挂在天际,映红了远方一片。
已经是第二日了。
连沁眯着眼看着眼前壮阔的场景,自然之美,动人心魄。
就连疲累至极,又一晚未睡的连沁也生出几分兴致。
“你睡。”
不知何时醒过来的书敛站起身,跨国外侧的元崇,走出石头遮掩的地方,背对着连沁看着远方。
连沁看着书敛的背影,觉的精神应该不错,没多说,毫不犹豫的阖上眼帘。
紧绷了一晚的心弦松下来,几乎是瞬间,连沁就睡的人事不省。
书敛转过身看了看连沁,沉睡的姑娘眉目柔和,里侧的衣物已经半干,而外侧的衣袖还滴着水,湿透的衣服半贴在胳膊上,骨骼纤细。
书敛沉默了一会,蹲下身,轻轻的牵住连沁的衣袖,湿润的触感传来。
书敛面无表情,手中内力循环,没一会儿,衣物就干了不少。
干透的布料触感柔软。
书敛松开手,坐在一旁,半靠在大石上,看着远方。
太阳越升越高,初夏的日子,太阳一出,热度渐升,海边的沙滩都渐渐干燥,水汽散去,海水轻轻地拍打着岸,海边的一切都显现出一种水洗过的干净透彻。
两个时辰后,太阳已快升至正顶,几人逐渐醒来。
药轻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她的内力不好,常年与药材为伍,身子骨反倒是一点不弱。
看着倒成一堆的几人和靠在外边闭着眼的连沁,最后才看见沉默坐在一旁的书敛。
药轻机敏的没有出声打扰,闭上眼调理着体内的内力。
之后醒过来的是元崇。
看见还在睡的连沁和安语,元崇嗤笑一声,不屑的站起身,弯着腰走出石下,一下子抻直筋骨,十分舒服。
书敛听着了动静,淡淡道。
“她守了一晚。”
元崇瞪了书敛一眼,却又无话可说。
安语其实反倒是昨日里耗费最多的,本就一人撑着两人的时间,后来又遇着那样紧急危险的事,内力几近枯竭。
又过去半个时辰,安语才渐渐苏醒。
睁开眼,精神好上不少,看着已经醒的差不多的人,又瞅了瞅还闭着眼的连沁,安语看也不看一旁的瞪着眼,一脸不耐烦的元崇,一下子蹭到连沁身前,蹲着,仔细打量。
元崇不耐,一步上前,“喂,你们准备休息到什么时候,我们全部都要等她一个人?”
说着元崇伸手,欲直接一掌拍醒连沁。
安语轻松拦住,抓住元崇的手腕,猛地一掰。
两人僵持不下。
“出发吧,”连沁平淡的睁开眼,清浅的眼中一片清明,无半分疲惫睡意。
安语一把甩开元崇的手腕,笑容开朗的扶着连沁起身,“走,我们走,不搭理这个人。”
元崇气不过,狠狠的瞪了两人背影一眼,转身向着岸边小路而去。
四人停了停,无奈跟上。
“你是什么人?冲撞了本公子就想一走了之?”
元崇走的太快,还没见着人影,就先听着了不远处的动静。
讨厌的声音还是认得出来,四人急急走近,刀兵之声不断。
转过角,先入眼的是一辆马车,富丽堂皇,然后才是马车前缠斗的四人。
或者说是,元崇单方面虐三人。
一人倒在地上,一人摔在马前,剩下的最后一个剑也己被挑飞。
“元崇,”连沁皱了皱眉,一声呵斥,“住手。”
安语温声掠出,插入缠斗,一抹银光挑开元崇的长剑,然后猛地一带,一长一短,两柄剑齐齐插在地上。
元崇这次停下,哼了一声,单手拔出长剑时,瞥了一眼旁边细薄而短的剑身,然后转身走出数步,才开口嘲笑。
“哼,这带队大师姐当的可真是威风,竟帮着外人欺负同门。”
连沁知晓元崇是在撒气,也没理他,看着或倒在地上,或靠在马前的人,温言道。
“几位先生,出门在外,在下管教不严,多有得罪。”
摔在地上的狼狈中年人,打量着连沁一行人,再看看几步远,浑身戾气的元崇,按着胸口,咳嗽着挣扎起身。
“不妨事,是我等的不是,急于赶路,冲撞了公子。”
“那也不用将你们打成这样啊。”安语心直口快。
元崇昂着头,冷哼一声,并不应话。
连沁瞥了元崇一眼,估摸着应该确是元崇拿这三人的无意之失来撒她们的气,有着愧疚的同时亦是压抑着火气。
“药轻,你来给他们看看,”连沁招呼药轻,然后依旧笑颜相对,“她是我师妹,医书极好,可以帮你们看看,我们的人伤了你们,实在是对不起。”
“元崇,你若继续惹事,这里离着也不远,就自己滚回去。欺负一些无干之人,也算是你大公子的本事!”
“你!”
药轻听着话,背着大药袋走上前,大大的袋子直垂在了药轻腿边。
药轻眨眨眼一派的灵动乖巧,两指搭脉,然后笑容和婉。
“你们的伤没什么事情,我开一点药,养几天就好了,不过,”药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向三个中年人,略带歉意,“之前出了意外,我的药掉了不少,配出的药也没那么好了。”
“没事,没事,不劳烦女侠了,”中年男人急忙道,迅速拉下衣袖,遮住脉搏,然后撑着站起身。
“几位,我们得先走了,先前冲撞这位公子也是因为我们这是门里随行的最后一辆车,出发的晚,现在正要赶上前边的队伍。”
为首的中年男人,拱了拱手,然后牵着马车转身离开,剩下的两人也撑着跟上。
连沁没阻止,马车转过的时候隐约在马车坠着的牌子上瞧着个字。
“吴”
忽得从遥远的地方,想起了什么,连沁出声问道,“阁下这车和祝城吴家,可有关联?”
那中年人顿住,转过身,“在下正是吴家的外门弟子。”
那一抹记忆愈发清晰,不知为何连沁有着强烈的直觉,继续问道,“那你可曾认识一位,多年前从那盐城边境山间前往拜师的人,应该还带着孩子一起的。”
中年人顿了顿,声音有些感慨,又带着些许的感伤,“不瞒阁下,在下正是来自那小山村,多年前带着幼子拜师学艺,已是很久未归了。”
说着又有些骄傲,“别看我只是一个外门的打杂弟子,一辈子都没有出路,我的儿子现在可就在前面打头的马车里,他是吴家这年轻一代最优秀的人。”
连沁十分想问一句,吴家最优秀的人,不都应该姓吴的么?踌躇了一会,淡淡开口。
“那你就没想过回家看看?”
“没有,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中年人有些感伤的笑笑,“姑娘,等你入了这江湖就明白了,这江湖啊,一旦进入,就在也回不去了。”
然后中年人也没再说什么,拉着马车继续往前。
连沁瞅着那背影,竟莫名瞧出了几分悲伤。
“呵,你们伤感够了没啊?真是搞笑,都是无能之辈。”
元崇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连沁默默低了头,眼中神色翻涌。
这江湖,到底算什么?
“啊!”安语一惊,拉住连沁袖子,睁大着眼睛,“那,那个人就是我们原来路过的那户人家,那个妇人哭着说的人?”
连沁沉默了一下,微微点头。
“真可怜啊,”安语掰了掰手指头,“三年,又六年,快十年没回去过了,他家里人都还等着呢。”
“呵,混成如此,当是没脸回去。”元崇嘲笑着接话。
连沁冷着脸一眼扫过,常带笑的眼没了温度,冷的吓人,元崇瞬间息声。
连沁这才转过头,看向安语的时候依旧和暖,带着浅浅笑意。
“所以,江湖不好。”
一字一顿,笃实而不容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