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棋局》信笔聊生

30、影响

　　老妇一边领着人进屋，一边笑容慈祥，“这是我家的媳妇，不太说话，夫人勿怪啊。”

　　澜宴温婉摆手，眼中的感激特别明显。
　　“哪里，是妇人给老婆婆和这位姐姐添麻烦了。”

　　老妇貌似挺喜欢澜宴的温婉可人，招呼着那女子不一会便端上了许多菜，都是些时令蔬菜，加着自家的肉类，大碗盛放，菜色虽比不上店里精致，却也有着农家独特的朴实风味。

　　入桌，澜宴极懂礼貌的坐在了西侧，连沁拉着阿语入南侧下首，老妇居上侧北位，而那妇人默默落座东方。
　　四方皆落座，却不见这屋中主家之人的踪迹。

　　澜宴打量着两人的神色，不见半分异常。
　　不过她一年轻女子，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询问，澜宴虽肆意，却也有心细的一面。

　　连沁握着筷子，瞥了眼澜宴，眼睛清亮的看向老妇，单纯的模样很是可爱，“老奶奶，为什么家里没有叔叔啊？”
　　做作的说完，保持着一脸单纯的模样，连沁心中给自己翻了个白眼，一阵恶寒。

　　老妇人和蔼的看着连沁，给连沁夹了一片肉，“叔叔啊，叔叔去练功夫，要做大侠了。孩子，多吃点啊，瞧这瘦弱的模样。”
　　后一句却是说给澜宴听的，澜宴面色不改的接下。

　　“兄长是外出拜师学艺去了？那必是闻名一方的侠士了。”澜宴说好听话那是信口拈来，面色不变。

　　老妇人听着倒是挺开心，夹着夹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哪里哪里，小儿不过是在不远的祝城拜得师罢了，入门才三年，还是个小弟子呢。”

　　祝城？和盐城挨着？

　　连沁端着土碗，小口嚼着饭，不动声色的听，听着这里，莫名觉的祝城十分耳熟。

　　然后眼角不经意扫过身旁阿语，连沁一顿，瞬间记起。

　　祝城，吴家。
　　她果然是听过的。

　　连沁抬起头，“祝城？可是祝城吴家？”
　　“诶？”老妇人疑惑的转向连沁，脸色一变。

　　连沁自若的加了筷子菜，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几人的注视，连沁怯怯的晃了晃眼，一脸肉疼的放下筷子。

　　“祝城吴家很又名啊，听说吴家今年找弟子，我们家那边好多人都去了，就连大伯家的儿子也不顾家中反对，翻了窗户连夜去了呢。”连沁转脸看向澜宴，装的像模像样，“嫂嫂不是还问过大伯家的小哥哥去哪了么？大伯说是进山砍柴被狼叼了，才不是呢，那是大伯嫌丢人，不认哥哥了。”

　　澜宴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颇为尴尬的看着老妇，老妇脸上的戒备散了两分。
　　“老婆婆见怪了，我一妇人成日在家不晓世事的，着实不如这些整日乱跑的孩子知晓的多，这祝城吴家想必是极大的门派了？兄长在那必可学成本是，扬名立万。”

　　老妇人狐疑的打量着澜宴，却的确瞧不出问题所在，也就放在了一边，也没心思吃饭，神色淡淡的放下筷子。

　　“哪里哪里，小儿天生愚笨，不知道还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得真传。几位慢吃，吃完歇歇再上路吧，老妇人我吃饱了，有事，就不陪几位了。”

　　说完便起身，杵着拐杖走向后边，一掀门帘，离开。

　　澜宴笑笑，不再说话，安静吃饭。桌子上一片静默，桌子下，澜宴一脚踢向连沁。
　　多话。

　　连沁避开，傻傻的拿着筷子，快速的拨饭，底下猛地一脚回过去，然后飞速站起身，一步退开，捧着碗窜到妇人身边，一脸崇拜的看着妇人。

　　“姐姐可不可以给我们讲一下大哥的事迹啊，学功夫，好厉害呀。”

　　妇人一愣，难得开口，满是苦涩，“哪里厉害，我只盼着他早日回来，那武功是非多危险。”

　　澜宴瞪了连沁一眼，放下筷子，“既如此放心不下，怎么还要让他去呢？”

　　妇人情绪外露，哀愁凄楚，也放下碗筷，“能怎么办，他强硬的要去，一心想着江湖，武林潇洒肆意，而婆婆也极为支持，还顺着他的意，让他把我十岁的孩儿也一起带了去。”

　　妇人情绪压抑不住，说着说着便哭了出来，“我可怜的孩儿，才十岁，便要面临着那般风险。。。才十岁啊。”

　　澜宴和连沁不再开口，对视一眼，默默坐下。

　　“哭什么哭，丢不丢人，他有心向往武学，你凭什么拘着他，孙儿年幼，正是习武的最佳时刻，你怎么这么不知道为孩子的前途着想？”

　　正待一片安定只见哭声的时候，老妇人一掀帘布，快步走了进来，拐杖击在地上，闷闷的响，老妇人脸色很难看。

　　“你这般不明事理，早晚把你休了出去。”

　　“那你让他回来休了我啊，”妇人再不压抑情绪，哭着嚎着，朝着老妇人一把推过去，然后冲向后门，“你让他回来，莫说休书，我死也无半分怨言。”

　　澜宴匆匆扶住老妇人，这年纪，一摔倒，可就是大事。

　　“你！你！”老妇人气得不行，指着已没人影的帘布，半饷说不出话。

　　澜宴轻轻顺着老人家的气，扶着老妇人坐下。

　　“婆婆不要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阿语顺手倒了杯水递上。

　　“诶，”老妇人一顿足，接过杯子，一下子放下，拉着澜宴的手便开始说，“你可真是懂事贤惠啊，那个女人怎么就不明白呢？安定安定，守在家里就安定了？”

　　“我们这边这么多门派招弟子，那么多人都去了，隔壁，就连隔壁家自小不能说话的那残废小子都去报了名，我们能去不去么？不去，等着他们都学成回来，然后挨欺负，相互比较受气？”

　　“出门学些功夫，混点名声，日子也好过，那见识短薄的妇人还就是拎不清楚！”

　　人家一家人说着这些，澜宴他们外人实在不好开口接话，只能在一旁默默安慰着。

　　一顿饭，惹得人家宅不宁，老妇人也没了留人之心。
　　人有了逐客的态度，她们自然也就不好再多停留，没一会，便顺势告辞，走时图个方便就直接在老妇人家中买了饮食水具，多给了银钱，也算赔礼。

　　三人出了院子，沿着村中的路向前，一路上还是没几家屋子开着门，不知是在家，还是已经出去。
　　村子很小，没多久就出了村，顺着小路走出不远，转过几个角，便又是大好良田荒废的杂草丛生之景。

　　澜宴依旧是拎着两人的衣领子，一下子掠过，走在正常的山间小道上，三人之间，一片沉默。

　　阿语看看澜宴，再看看连沁，打破了沉默，“所以，这些田地荒废，都是因为那些大人们出门拜师学武去咯？”

　　“恩，想必是这样。”连沁转头回答，看着已经看不见的小山村的方向，想了很多。

　　“真可惜了这些田地，本来是可以养活那么多人的好地方。”阿语在一旁感叹，忽得，偏头问澜宴，“那些人就那么喜欢江湖武林？有那么好，那么多的人都趋之若鹜？”

　　澜宴笑笑，摸了摸阿语的头，“真那么好，那些村民就不会那么防备了。还不明白么？有一个人去了，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所有的人就都去了。”

　　“那万一第一个人是想去，那后面的人又不喜欢，干嘛要去？多难受啊。”

　　这次回答的是连沁，连沁没有回头，声音淡淡，“不去就不行的话，又哪里有心思理会难不难受呢？”

　　“我还是不太明白，又没人说必须要去，为啥要付出这么多去争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啊。”

　　澜宴转头，“没人逼着你去，但这世道却逼的人就算防备，就算抵触也得去。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去蓝天谷么？”

　　澜宴无奈的摇摇头，感叹道， “现在的江湖武林太强盛，哪里都不是安定的地方，这江湖，影响太大了。”

　　连沁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澜宴，稚气的脸上一片认真，“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不对？
　　真是幼稚又强大的话。

　　在山间沿着小路走了两天，也不知澜宴跳的什么路，整整两天，愣是没见着一个人影。

　　第三日晨间，连沁和阿语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