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柳浮风》霍即

5、芙蓉如面柳如眉

　　柳风若慢吞吞地走在雨里，脸上依旧戴着大墨镜，一条驼绒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他走地很慢，是的，就在十分钟前，白东把他甩在了一条胡同口，也许真是他自找的。他对这一片很熟，这里离他原来住的地方不远，于是他就想过去看看，推开门，横在门口的是一棵大梨树的树干，他默默地伸出手，摸了摸树干上干涸的纹路。这个季节梨花快掉光了，这一棵上也只留下十五六朵小白花，孤零零地看不出什么美感，柳风若轻叹了口气，突然听见背后有细碎的声响，“谁？”他猛地一回头，一个男人站在木板门前，身上有几朵凋败的梨花，破烂的红色楹联褪了色，成为暖暖的背景色调。
　　那个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向柳风若。
　　“钟黎？仲子！你一直住在这里？”柳风若情绪有点儿激动，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钟黎。
　　“柳柳，是你吗？抱歉，我没办法走过去了，是你吗？”仿佛是为了确认，他又问了一遍，脸上没有笑意，眼神有些空洞，没有神彩。柳风若几乎在一瞬间眼泪就夺眶而出。
　　“你的......你的眼睛......不是让你治吗，就治成了瞎子！”钟黎听到对方的质问，没有辩解，而是用食指在柳风若鼻梁上轻刮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勉强，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说话呀，仲子，你以前不会这样，你以前遇到什么糟心事儿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你看看你自己，还是我哥吗！”柳风若走近了才看到钟黎脸上青色的胡茬，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目光低垂着，仿佛黯然神伤。
　　“什么样子？我自己看不到，难道你这个没瞎的也看不到？况且，我什么样子你管得着吗。”钟黎转身推开门，向里屋走，背影显得有些瘦削。
　　柳风若站在雨里，无力地低垂着双眸，好似失去灵气的提线木偶，一颗眼泪在眼角似落非落。
　　“你觉得我管不着你，那好，我现在，不管了。“

　　有人说，一个人如果乐观过头，从来不会被别人的拒绝和冷漠伤害，哭泣，不是因为心不会刺痛，而是，没有遇见一件令他心碎神伤的事，没遇见一个可以令他悲痛欲绝的人。以前，柳风若绝对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是现在，他信了。

　　这场绵绵细雨之后的城市再次浸泡在阳光里的时候已经是九月的月末了，天上的云漫不经心，走得意兴阑珊，柳风若坐在寰宇国际12楼的小隔间里，对着一杯绿茶发呆。白东走进来，也和他一样坐在沙发上，双手托腮，“诶！嘛呢这是，跟死透了一样。我现在忒忙了，可没时间理你，你说，这老柴走了，小柴居然比他老子还有两把刷子，现在咱们公司人人忙的跟个陀螺一样，我看呀，也就你还闲着，看看吧。”白东说着把手中一叠纸扔到了柳大美人的怀里。
　　“什么呀，这是？”柳风若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白东，狐疑地翻开。是《北极鳍》的剧本，柳风若大致浏览了一遍，最后眼神定格在作者的名字上——古藻，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不对呀，这剧本的女主角怎么也叫古藻！他又不甘心地翻回第一页，上面确实写着古藻两个大字儿。他记得似乎圈子里是有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明星叫古藻，虽然长得不赖，但也确实不怎么出名。不过话又说回来，柳风若并不是靠选秀红出来的，积攒的人气也远不及那些十项全能的小鲜肉，和古藻搭戏是情理之中。
　　柳风若定睛一瞧，编剧一栏也写着古藻的名字，这下他几乎可以确定为什么公司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个剧本了——他在11月份有王恺元王导的贺岁片试镜，在这之前必定要增加在银幕上的曝光率，毕竟王恺元要的就是演员本身身上带着的人气，而古藻，公司大概是需要再培养一些偶像剧当红花旦
　　吧，柳风若把剧本又扔回给白东，他一点儿也不想去演那些烂俗的，并且没有剧情，用不上演技的青春偶像剧，也根本不关心编剧和女主角是不是同一个人。白东朝柳大美人眨眨眼睛，一脸无奈的表情：“哎哟，我的妈，这可是柴总亲自给你挑的本子，你不会是看不上吧？”白东凑到柳风若跟前，两只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瞪着他，“柳哥，你让我跟Leo和柴总怎么交代呀，实话和你说吧，这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本子，你不演也不会有其他人再演了，既然公司有意捧红你，你也不好拂了柴总面子不是？”柳风若听完并没有动容，而是皱着眉头看着谄媚的白东先生，白东继续谄媚地朝他眨着星星眼，柳风若了然地点点头，继而缓缓说道：“就算你以身相许我也不会答应你的，这种烂片子，只会阻碍戏路，不拍也罢，我虽然从来不抗拒万恶的金钱自动跑到我口袋里，但也不是垃圾桶啊，来者不拒！”
　　“我觉得这个剧本还蛮好的呀，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况且你演的可是男一号，你说你要是放弃了这次机会，要等多久才能逮着下一个男一号啊，不就是演一条美男鱼吗，至于么，我知道你最近因为钟黎的事有点儿心累，但......
　　“什么？什么美男鱼，美人鱼不是女的吗，哪里有什么美男鱼？”柳风若一把夺过剧本，铁青着脸摔门而去，白东站在小隔间里目瞪口呆，天哪，这是什么情况！

　　柴朗这时正在开会，会议文件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清清嗓子，准备让会议室里的高层散会，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就被砸开了，Leo挡在门口，“柳先生，你没经过柴总同意，不能进去。”
　　柳风若一听这话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分分钟炸了，忍了很久的毒舌本质又发作了：“麻利儿闪边去，告诉你我是没经过柴总同意，可是他做什么经过我同意了吗？别以为我是上赶着要演什么电影，狗屁！”
　　Leo被柳大美人骂得一愣一愣，高层们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其实心里都很想问一句，柴总攻，你这是招惹了什么祸水哟，然后心里又默默地给柳风若点了个赞。
　　“柳先生，我们的事可以回去再谈，这里我还有事。”柴朗从容不迫，眼角带着礼貌的笑，看着门口气急败坏的小狐狸，高层在会议室里窃窃私语，讨论着门口的这位小娘子究竟是不是柴总攻心尖尖上的人，几个兴奋的老头儿甚至考虑要不要打个无伤大雅的小赌。
　　“现在谈，老子没空和你耗着。”柳美人霸气地拽起柴朗的袖子，想要把他拉出门外。
　　“ 柳柳，我在开会！”柴朗仍旧不急不缓，仿佛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知道你是因为《北极鳍》里的角色问题在质疑我的决定，那么既然现在公司高层都在，就由各位来为公司做这个决策。”柳风若一看原来会议室里还有这么多人，唰一下红透了一张俊脸。柴朗坐在办公桌后，右手转着一支钢笔，两侧的寰宇高层额头都是一片冷汗，他们倒并不是不敢质疑柴朗，可是这短短半个月以来柴朗的能力作为他们有目共睹，所以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结果是柳小狐狸完败。
　　柳风若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反正我不演，我最讨厌不男不女的角色了，狗屁美男鱼。”柴朗听着他语气里有点儿委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等明天上好妆，你还是不愿意演，我就不逼你。”
　　“你说活算数！”柳风若挑挑眉，得意地看向柴朗，不知道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一言为定。”
　　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只小狐狸。

作者有话说

　　粽子哥出场了，名字想了很久，钟黎，终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