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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自古代的少年『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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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闻有些惊疑的看着程怀瑾,他愣了愣,然后道:“可是只有梦家…………”
程长庚闻言遂道:“他的确是梦家孩子……”程长庚看了看程怀瑾,表情中带了一些怀念,他道:“他是梦生的孩子……那年我与他一起做了试管婴儿,我失败了,他成功了……他说孩子跟我姓,姓程……”
程怀瑾怔了怔,他没说话。岁闻有些糊涂道:“试管……?”
程长庚解释了一番,又问道:“你是怎么回事?梦家又是怎么回事?”
岁闻颇有些惊疑,还沉浸在对试管婴儿的震惊之中,他眨眨眼,听见程长庚问话,顿了一会才道:“我是梁朝岁家人……”
岁家是梁朝的国师唯一人选,那年初冬,天很冷,太学里个个都拢上了厚絮袄衣,岁闻年少,终日狩猎打马,游手好闲。
这不怪岁闻,长安的贵族子弟个个都是如此,更何况岁闻父亲是国师又广结善缘,大哥是准国师预选人,二哥是驰骋疆场的大将军,就连骄横专制的皇族宗亲后裔也会让着岁闻几分,岁闻生下来便是矜贵无比的小少爷,他不必终日为生计奔波考量,不必寄人篱下惶惶,也不必谨言慎行。
岁闻那时过得十分惬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是他一生里最奢侈的时光,后来便到了岁闻十六岁的时候,他的大哥从街上救回了一个少年,那少年眉清目秀,性格跳脱,看上去有些邻国人的样子。
岁闻那时并不知道这个少年会带来一场灾难,一场让人无法预计的灾难,他只知道他的大哥眼里蒙上了一层他看不懂的东西,他的二哥在书房里同大哥爆发了一场巨大的争吵,然后二哥离开了家里。
再后来,他在太学念书的时候,家里下人慌慌张张的寻至他,哭得极为难看道:“小少爷,你快回去阿!”
大哥和那个少年相爱了,烽帝的人将少年抓走,逼迫大哥自卸国师一职。
男子相恋,有违伦常天纲,更何况又是堂堂国师,仅次皇帝的国师。
那天夜里,他看见大哥跪在祠堂里面,祖先的牌位映着烛火,也映着大哥的脸庞,平静而绝望,他的父亲牵着他的手,对他说,“孩子,岁家要完了。”
他懵懵懂懂,不知为何会完,只要大哥辞去国师一职,那个少年就会回来,岁家还会是岁家啊。
程长庚忽然道:“功高盖主,你大哥一旦辞去国师一职,岁家就会被灭口,国师这种东西……太危险。”
岁闻若有所思的看了程长庚一眼,嘴角扯笑道:“大哥拿着辞呈去了皇宫,却没有看见他的少年,他被以谋逆通敌之罪关了起来。”
岁家一时沦为了人人避之的蛇蝎,成为了人人憎恨的目标,他二哥为国伐战,最后却在街角被百姓砸死。
岁闻父亲承受不住打击,卧病不起,而这时,那少年却传来一个消息,烽帝要毒死岁闻,让岁家彻底绝后。
而动手的人正是少年。
岁闻言至此,眼眸微垂,语气复杂。
那少年拼死递出消息,岁闻父亲不敢不信,只得写信寻求旧友帮助,这旧友便是雍族人与梦氏家主。
俩位旧友乔装打扮,扮作乞丐悄悄潜入长安,又混进岁府,他们打算用禁术。
岁闻饮下毒酒之时,梦氏家主便喂下束魂丹,将魂魄禁锢于体内,岁闻尸体埋入棺材之内时,雍族人使计让岁闻口含冰魄珠,保其身体不腐。
岁闻下葬之后,梦家家主寻到了不觉山,雍族人便在不觉山分支藏连山修建祖墓,暗里在不觉山里制造密室暗道,再由梦家下术造结界,然后将岁闻转移至不觉山。
梦家家主以术禁魂,解禁须得以梦家后人之血。
而结界也只能梦家人才能通过。
他们原本打算在风平浪静之后,由梦家家主亲自取禁,可是不知为何,他们没有去。
于是岁闻便在密室呆了几百年,梁朝灭亡了,新朝建立之后又灭亡了,而到如今,程怀瑾因好奇入不觉山,这才破了结界,解了法术。
岁闻醒来,天地更改,一切都不是原来的模样。
他想了想又道:“至于为何他们没有来,我不知道。”
程怀瑾嘴唇苍白,欲言却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一样,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程长庚微微一叹道:“因为他们顾不得了……”
史书记载,岁闻自戕后,岁父携岁府上下畏罪自杀,岁朝与少年死于天牢,留下罪己书。梦氏一族因行邪术,被烽帝下令追杀。梦氏纵有异人之能,也难敌举国之力,而雍族见状避进深山,自此不出。
梦氏残支有的被逼流落海外,有的改姓藏匿于民间,又怎会来得及去不觉山呢?
不觉山的宝藏是雍族人所置,雍族人历代将宝藏置于不觉山也是为了掩耳盗铃,护住岁闻,这是他们能为岁家做的最后一点事。
程长庚道:“梦生那支想来便是流落海外未曾改姓的吧……”
岁闻讲完便不再言,他低垂着眼眸,神色平静,仿佛他是局外人一样。程怀瑾抬头看了看程长庚,似有所悟,但又不是很明白,他感受不到那种感觉,也无法体会。
梦生去世之时,他还小,记忆也并不清晰,也就没有那么悲伤。
程长庚朝程怀瑾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示意他同自己出去,程怀瑾看了一眼岁闻,发现他仍是那副样子,忧心忡忡的跟了出去。
程长庚看见程怀瑾出来这才道:“你要帮他么?”
“爸爸……”
“那个老五摆明了是奔着这小孩去的,证明就还有人知道这件事,他很危险……懂吗?”
“可是……”程怀瑾话还未完,就被程长庚截了去。
“那小孩……”程长庚话出头又看见程怀瑾面带忧色,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这才转了口道:“我会找人查查老五是什么人的。”
“妈的,碰到老子头上了,嗯哼?别哭了,你怎么和梦生一个样?我又没说不管他。”程长庚怒火中烧,看看程怀瑾缓声道:“他救了你,就相当于救了我,这恩我也得报啊。”
“去睡吧,我今个晚上守着他,让你放心行不?”程长庚推推程怀瑾,将他送进病房又才折回岁闻所在的病房里面。
岁闻仍是方才那副样子。
不悲不喜,不怒不哀,仿佛死去的不是自己至亲,被独自留在世间的也不是自己一般,这情形很像梦生去世之后的自己。
形如走尸。
那会,自己还有程怀瑾。
“谢谢你,岁闻。”程长庚坐在岁闻身边,一脸郑重道:“你救了我唯一的亲人。”
“你是我和梦生的恩人。”程长庚顿了顿又道:“按古礼,我应给你下跪言谢,但现在不是古时……”
岁闻茫然无措,忽闻此言又仿佛被惊醒一般,他抬头眨了眨眼,眼泪如同滚烫的油点顷刻流了下来,滴在手背上。
程长庚伸手摸了摸岁闻的长发,他道:“那时梦生死后,我亦同你一般,茫然无措,不知为何要留于世间,人生最大的不幸便是挚爱亲人与自己阴阳相隔,我是孤儿,无父无母,唯有梦生,我知现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节哀一词于我们而言实在无益,我只想告诉你,我与怀瑾,是你现在可以信赖的,你若想要留在这人世间,我们会替你做好一切,你若不想,我便替你收尸,将父兄陵墓寻至,若寻不到,便与你修一墓穴。”
岁闻闻言怔怔,喃喃道:“我不想死了……太疼了……”
程长庚瞧他面容,柔声道:“那便好生活着……现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
程长庚想了想又道:“梦生是从国外回来的,你若不介意,我便说你是梦生的外甥可好?当着外人便叫我舅舅可行?在家里你自随意,若等你熟悉了这里,想走了我也不拦着你……只现在我是万万不能让你走的。”
岁闻茫茫然然的点头,他慢吞吞道:“我那年……十八……刚及冠……”
程长庚微微一愣,下意识道:“你生辰几时?”
“正月十五……灯花节那天。”岁闻缓缓道。
“你早些睡吧,我今夜守在这里可好?”程长庚微微抬眼,满眼柔意:“梦家其实也没有失约对吧?梁朝已经没了……你安心睡一觉吧。”
程长庚起身又道:“我先去抽支烟,就在阳台边。”他指指阳台,那里落地玻璃门开了半掩,影影绰绰露出阳台外面的大树来。岁闻轻轻的点了点头,又道:“谢谢。”
程长庚嘴角弯弯,得意道:“谢什么谢?大外甥我跟你讲!老子什么都不怕!白捡一个大外甥……还是身份这么高的……话说你们家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家有什么宝贝不……???”
岁闻闻言顿时愣了愣,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看见程长庚晃晃悠悠的走到了阳台上,他默默的看了一眼,喃喃自语道:“大概都在国库里吧……也许是私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