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人离合(终章) ...
-
林惊羽并不意外会碰到陆雪琪。
两个人实际上都没有采摘什么野果,也没有找什么清泉小溪。
与其说是被郑之湄“支出来”的,倒不如说他们也想透一口气,找个僻静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想明白一些事。
毕竟,感到气闷难耐的,并不只有郑之湄一个人。
陆雪琪看着抱剑靠在一棵青松树下的男子,问他:“你放心之湄跟鬼厉待在一块儿?”见到她的时候,他没有多大的反应,过了许久也没见他动作回去。
“那你呢?”林惊羽反问,“你出来的时候就他们两个人,你放心吗?”
“他不会动之湄。”陆雪琪坚定地开口。
“你信?”
“你不信?”
林惊羽直起身来,清冽隽逸的眉目为这夜色也添了几笔墨色,深邃而不浅淡:“到今夜为止,就到今天为止,明天一早分开。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跟他去狐岐山?”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那个地方,今非昔比,可不再是你独自一个人就能闯的。”
陈年旧事。
当年他们一行人大闹狐岐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往事如烟,他们的心,都还齐吗?
陆雪琪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其他:“你这次出来到底所谓何事?道玄师伯和田师伯又为什么下山?”
林惊羽沉声道:“兽妖浩劫之后,道玄师伯就进入幻月洞府闭关,由田师伯为其疗伤。但没过多久两个人就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诛仙剑。那天,灵尊在虹桥碧潭狂啸不止……”
关于这件事,水月师叔也交代过,如若遇上陆雪琪,必当告知,虽然会多一人知道本派秘辛,可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助力。
“……诛仙剑杀戮太多太盛,十年之内两度请出,二度之时更是没有七脉天机印的压制。”
“曾师伯是自己隐隐猜出万师伯弑师的真相,又辅以青云往昔志文佐证,而水月师叔和苏茹师叔则是亲眼见到过天成子掌门的下场,魔灵反噬,被逐渐控制心志,变得残忍好杀,六亲不认……”
“我下山到如今已经要四个月了,仍然一无所获……”
陆雪琪的脸色渐渐惨白凝重,一如当初林惊羽知晓这个秘密的时候,“或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愿如此。”
两个人又静静地站了会儿,末了,林惊羽缓缓开口:“有些事,你好自为……”
话还没讲完,腰侧一烫,金红色的佩玦在黑夜里闪着一异样的色彩,既而斩龙剑龙吟大作,声震四野。
陆雪琪大惊,询问之语还未出口,可眼前哪儿还有林惊羽的身影。
那个方向是——
来不及多想,蓝色流光紧跟着碧芒飞去。
黑夜。
黑夜之中也能够风云变色。
漆黑一片的天幕中更有暗沉的乌云压下来。
墨绿色的身影面色狰狞,望之几如魔神,身上所透出来的浓厚戾气,哪里有从前仙风道骨的样子,毫不留情地对着那胖矮的人斩下杀招!
用的是一把古剑,似石非石,似玉非玉,从远古走来的剑,妖魔邪气骇人凄厉,带着末日的气息。
黑色噬魂飞驰而去,硬生生抗下了诛仙剑的攻击,七彩光芒刹那间暴涨如虹。
见此场景,刚落地的陆雪琪面色惶然,但还不等她有动作,斩龙剑“铮”的一声在半空中如裂帛般一剑刺去,剑芒大盛,几如游龙一般张牙舞爪,向道玄扑去。
是道玄。
那个似妖似魔的人,是道玄。
郑之湄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惊羽一直在找的道玄师伯和田师伯终于出现。
可前者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手执诛仙剑,杀气森森,宛如地狱的修罗;后者仿佛追赶了很久很久,给人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
而随之出现的还有苍松。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负手在一边观战,嘴角的笑容冷漠又嘲讽。
天琊的清啸忽而响起,陆雪琪已经加入战局,两重白色身影不带半分俗世光闪烁处,瑞气蒸腾。
田不易被鬼厉搀着,气喘不已,伤势不轻,“快,一定要制服他!”
“之湄。”
鬼厉唤了她一声,郑之湄会意,连忙上前扶住田不易。
天雷滚滚,闪电的光芒霹雳汹涌。
鬼厉高高祭起噬魂棒,黑色的身影瞬时到了对战格局之中。
下雨了。
大雨如注,疯狂倒向这个人世间,仿佛要用这苍天之水,来洗涤人世丑恶。
黑暗的雨夜里,寒意深重,仿佛所有人的呼吸都能吐出淡淡的白气。
道玄出招招招狠辣夺人性命。
他本就是正道第一高手,此刻有诛仙在手,气势之强大无人能挡,宛如杀神降临,残忍冷酷,下手绝不容情,没有一丝怜悯,遇神杀神,遇仙诛仙!
“师伯!你快醒醒!”陆雪琪堪堪避过胸口的那一剑。
鬼厉眉色阴沉:“他连师父都欲杀之,还会认得你吗?”全身一震,梵唱声低低响起,越来越像,转而变成钟鼓鸣声,一个又一个金色的佛印如同一串咒文源源不断从他身上出来。
大梵般若横亘心脉,佛门真法固守,纵诛仙古剑也是为之顿了一顿。
便趁这片刻喘息,林惊羽从怀里拿出火凰炎玉,以太极玄清道为路驱动,那原本只有小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玦渐渐放大,通体金红色的光芒怒涨,缕缕火花飘出,凝聚成一只展翅大禽。
上古凰鸟!
大凰直逼诛仙古剑,以口为衔,竟然将古剑咬住了。
道玄脸上划过残忍的酷戾,是轻蔑,是嘲讽。
墨绿色的道袍一鼓,汇聚起了大量的真气,而后尽数化成锋利的剑芒朝对手飞去。
斩龙剑化成碧绿屏障,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将不计其数的攻击抵挡回去。
道玄冷笑一声,诛仙古剑上泛出一波又一波诡异的光芒,剑芒如雨,穿透了凰鸟的翅膀。
“呜——”
以玉佩为载而幻化出来的神鸟发出闷沉的低吼,仿佛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倏地。
金红色的光芒消失,玉玦只能幽幽地飘到外围,上前不得。
几人躲避间,衣袍都被划开口子,鲜血浸染了外衣,和着大雨,几乎淋成血人。
地面上,田不易的脸色苍白如纸,冲着上方喊道:“神剑御雷真诀!”
他们相视一眼,身形一动,以三角之位将道玄围住,天蓝、碧绿、玄青,三道相似的光芒直冲天际。
响雷不停地滚动,发出天地崩塌一样的爆破声,乌光断续闪现。
三个年轻人面如严霜,神色肃然,在半空中连行七步,三样法宝霍然刺天,口中诵诀:“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原本低沉的乌云顿时翻涌,如开了锅的沸水,天地间风声萧萧,片刻後更是从那黑云深处,隆隆雷声轰响更甚,几乎就在几人头顶之上炸响开来。
三道彷佛来自远古的电光,在天际一闪,忽地而起,刺破黑云,撕裂长空,如骄傲不可一世的神明,迅疾落入凡间,直逼那把绽放异彩的古剑。
历经世事,大起大落。
这帮年轻人修为猛进,早已不是当日之貌。
然,即便是这样。
第四重电闪雷鸣打将下来,
那是已臻化境的太极玄清道!
刹那间,天动地摇!
无上境界的神剑御雷真诀真诀竟是这样的,竟比田不易曾经的出手更加强大,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震得人心慌。
诛仙剑亮如白昼,隐去了墨绿色的身影,几团光束相碰撞,最后发出轰然的响声。
陆雪琪、林惊羽还有鬼厉,在临空之中身影欲坠,堪堪稳住后齐齐口吐鲜血。
道玄讥讽的笑声宛如炼狱幽鸣:“你们,奈我何!”
“林惊羽!”站在地面上的苍松突然大声喊叫起来,“你还在等什么!用斩鬼神杀了他!杀了道玄!”
林惊羽并不是没有见到苍松的身影,只是局面危殆,他来不及去管苍松的事,幸而对方站在局外,如今听到昔日恩师发话,体内真气依然翻涌不止。
天成子掌门就是死在斩鬼神之下。
已成疯魔。
万剑一动的手。
用斩龙剑穿身而过。
难道,难道他真的要动手杀了眼前这个人吗?
在他心里,宛如神祇仙人一样的人物……
还未等他们三人喘息道玄手中力道再次轰然而至,如怒涛一般。三人都是一惊,手上加力,抵挡了过去。
道玄看到斩龙剑,眼神似有什么疯狂的痛色,双臂一拂,震开天琊和噬魂的攻击,趁著这瞬间即逝的须臾之刻,面上黑色一闪而过,左手为托,右手竖立胸前,并指如刀向林惊羽冲去。
苍穹夜幕,凄惨隆世间!
似有什么声音,在冥冥中仰天嚎泣,那凄切之意,冲天而起,阴气大盛,风云滚滚。
来不及了。
林惊羽把全身的法力和魔气全集中在双手上,力贯斩龙剑,狠烈绝然地劈去。
石破天惊的一刀。
面对这样强悍而勇猛的一击,就算是天地形成的巨大力量也为之一震。
“快走!”
斩龙剑的锋芒破开的何止道玄的攻击,余威还震动到了鬼厉和陆雪琪,两人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碰撞的法力,再反应,已经被阻挡一个巨大的光罩之外
“惊羽!”
“惊羽!”
空气中肃杀之气酷烈,看得到的光罩深深凝结,而死亡则尤如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地笼罩在这片山林之上。
苍松看着这样的场景,眼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像是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黑雾。
他想起了年少的时候,每次道玄和万剑一在虹桥碧潭边斗法,都能吸引他们这些师弟妹们偷上长门围观,那样两道惊才绝艳的身影相互交织,演变到最后总会是他们帮着万师兄一起对付大师兄,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他。
时光三百多年。
居然能够再一次看到道玄和斩龙对阵。
可道玄拿的,不是七星剑而是诛仙剑。
天下最一等的高手正使用着最强盛不可抵挡的法宝……
“你满意了?”田不易的声音低低地传来,“这半年里,你一直跟在身后。既然这么恨他,为何不肯助我将他压制,偏地,偏地要把他引到惊羽这里来。”
“哈哈……”苍松大笑起来,“道玄疯魔成鬼神,就该让他尝尝斩鬼神的滋味,成为斩龙剑妖魔鬼神魂魄中的一个……”
“那你又把惊羽置于何地,让他跟万师兄一样吗?”田不易矮胖的身体颤抖起来,雨水打湿在他的脸上,面露痛色,喃喃轻语:“不求诛仙,但斩鬼神……诛仙剑,斩龙剑……”
苍松渐渐停止了笑容,话语悲凉凄切:“青叶祖师何等奇才创下斩鬼神真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谁都不是敌手的情况下,能够克制被诛仙剑魔灵附体的青云历代第一高手……却害得,害得万师兄……”
林惊羽双手死死握住斩龙剑,虚空而起,碧色的光芒,自己的力量和斩龙剑的力量源源不断用来抗衡对面传来的巨大法力。
“天地正气,浩然长存,不求诛仙,但斩鬼神!”
半空中浓云翻滚,像煮沸了的水,漆黑的天空竟然转白,全被乌云染成了灰黑色,而一道道银亮碧绿的闪电张牙舞爪地穿透云层,倾泄到苍茫大地,发出耀目而可怕的光芒。
四周狂风骤起,以半空之中二人为中心,无形音波向外涌去,靠得近处的树木纷纷是连根拔起,倒飞而起。
碧光暴涨,如骄龙狂啸,愤而反噬。
林惊羽气血翻涌如惊涛骇浪,对方那一股杀戮戾气翻来覆去如欲刺穿他胸膛一般。
古剑诛仙的力量冲入他的身体,要把他掀起,剧痛使他冷汗淋漓,汗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身体也似乎涨得要崩裂了。
可他咬紧了牙关死不后退,一分一寸也不退!
无上的真法修为全部爆发了出来,青碧色的长龙从他的心窝透体而出,渐渐压制住一切,映得如暗夜般深沉的他,仿佛连发丝都变成碧绿雪白了。
郑之湄在下面看的心惊肉跳,玄火鉴都护不了浑身被大雨打湿的寒冷,眼看着林惊羽身随剑走,龙形盘踞张牙舞爪,剑剑飞驰,威力虽然极大,却已是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是直如拼命的打法。
她几次三番要闯入那团光晕,都被强大的力量抗击回来。
仿佛,仿佛诛仙剑和斩龙剑斗法所形成的结罩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确实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雨停了。
风也止了。
林惊羽感到无穷无尽的上古神力夹杂着妖魔邪气源源不断地袭来,但他坚定无比,绝不退半步,催动体内真气与之抗衡。
周身被巨大的碧龙笼罩着,绿色晶莹的光芒不断流转。
没有在动招了。
两把神剑互抵在一起,就这么碰着。
林惊羽牙关紧咬,目光烁烁地盯着苦苦支撑的斩龙剑,额头的汗水涔涔而下,鬓边的黑发湿成一缕缕贴在他的脸上,显然辛苦之极。
刺耳的尖鸣声渐渐响起。
林惊羽的手动了,移动得相当缓慢,还隐隐颤抖。
剑身相互摩擦,声音一点一点汇聚成为开山裂地般的巨响,像被一柄利刃从中间切开一样。
“天地正气,浩然长存,不求诛仙,但斩鬼神!”
已经没有了林惊羽的身影,但能够听到他坚毅至极的声音。
龙吟长啸,带着蔑视天地妖邪的狂傲直扑道玄而去,贯穿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有两个身影同时飞身而上。
田不易接住了道玄。
苍松接住了林惊羽。
郑之湄脚步虚浮,踉踉跄跄摔倒在泥泞不堪的地上,最后以半跪半爬地姿势到了林惊羽的身边。
他的整件白衣都已经被血染红,好像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冷汗滴滴答答地落下,墨发就贴在脖颈上。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嘴角的血迹却很浓,是被他自己咬破的痕迹,流露出死不服输的样子。
郑之湄哽咽出声,泪水一下子打湿了她的视线。
“我……”林惊羽被身体的痛苦拖累得软弱,“我,别死,道玄师伯……别死,我不想杀……不、想……”
“不死,不死,田师伯在救他,他回来了,还是从前那个道玄师伯……”
就在他们旁边,田不易源源不断将自己内力输入道玄的体内。
徒劳而已。
任谁都知道。
道玄活不下来了。
整个胸腔都被贯穿,看上去就像是被掏空一样,五脏六腑被斩龙剑的锋芒绞成了血沫。
鬼厉上前相劝,却被陆雪琪摁住:“几百年了……”
几百年的师兄弟。
鬼厉闭了眼,缓缓睁开去看那把插在泥土里的诛仙古剑……
田不易又沉声开口:“老七!”
鬼厉浑身一震。
“把诛仙剑控制住!”
一股暖气,轰然而起,从鬼厉心口迸发而出,乃纯阳气息,直散入经脉之中。
他全身一震,脑海中片刻清醒,一声大吼,竭尽一生修行,提劲贯出,脑海中如电闪雷鸣,天书五卷流转着异样的光芒腾起在他的面部。
紧接着——
佛印。
太极图。
三家功法,齐齐涌现在一个人身上。
陆雪琪眼眶湿润,看着那个男子,一步一步,走向那把造成他生命转折的上古诛仙……
林惊羽一把抓住苍松的衣袖,俊颜苍白如纸,眼眶红着,说出来的话支离破碎:“万、万剑一……让我、带……带你回……青云……”
“什么!”苍松脸色霍然大变,握着徒弟的肩膀:“你说什么!”
“万师伯没有死在三百年前……”林惊羽低声哽咽,墨色的眼里有水花在闪:“他活着的,道、道玄师伯救下他……可、可是,他死在兽妖劫中……诛仙剑下……半、半年前……”
苍松愣了。
而后,身体往后倒去,跌倒在泥浆里。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活着……”苍松双拳紧握,连指甲也陷入了肉里。
林惊羽由郑之湄扶着,逼迫自己起身,一次、一次、又一次,最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郑之湄抱着他,她感到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几乎压在她的身上,显然已经快力竭了,但脸上却还是那副极强悍又极脆弱的模样,似乎一刻也不允许自己放松,让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师伯,临终遗言,让你回青云去……他说、他说,你是迷路的孩子……希望、希望你回家去……”
天空之中的雨还在下。
苍松缓缓地站起身来。
头发全白了。
面容枯槁。
可身形,挺拔如松,就像他的名字,就像龙首峰一贯的戒训——
人生在世,顶天立地!
“青云……我回不去了……”苍松嘶哑地开口。
他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道玄已在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伸手按住了田不易的手。
“师兄……”
道玄笑着,目光晶润了起来,“你这个人啊,一直都是我印象里那个憨厚老实的师弟……让你杀了我,你不动手,等到你决心动手的时候又没了能力,拖到了今日……”
“师弟……不才……”
道玄又看着那个朝他们迈步过来的另一个人,另一个师弟,笑得更加温和:“动手吧苍松,反正,你一直都想杀我……徒手使出来的神剑御雷真诀,在那一年的七脉会武上,惊艳四座……”
他又叹了一口气,“快点吧,不易给我输的内力可撑不住太久,别让我真的死在惊羽手里……”
“田师兄,去拦住惊羽他们,拜托了。”
巨大而深邃的黑暗漩涡重新在天际急速旋转,电芒窜动,风声呼啸。
林惊羽腮骨咬动不止,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之、湄……”
“我在。”
“之湄……”
“我在。”她满面泪痕,握着林惊羽的手,“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
林惊羽从未。
从未见过苍松使用神剑御雷真诀。
是徒手。
没有任何法宝。
以身为剑。
何等的才华和修为……
林惊羽想起了很多事,很多很多他不愿让自己想起的事——
原来,一刻都不曾忘记。
苍松挑眉发脾气,那一整天的龙首峰都无一人敢大声说话。
苍松将斩龙剑放到了龙首峰最高崖,说:“这悬崖峭壁,徒手爬上去,一心向上向前,要么得到斩龙的认可,要么,你就摔下万丈深渊成粉末,为师不会救你……”可真的等到他把碧剑拿在手时,一转身,却发现那个男人一直跟在他后面。
苍松板着脸训斥师兄们,他挺身上前共同承担,最终无一人受罚。
苍松亲自耍剑给他看,领着他打坐。
苍松会拍着他的肩膀,即便从没有说一个“好”字,可从未掩盖过他眼里的满意……
真诀招式下来的那刻,林惊羽握着郑之湄的手磕头在地,斩龙剑为他们挡着波芒。
师——父——
“轰——”
什么人,烟消云散,消散在这天地间。
田不易宽大的身躯颤了颤,几乎不稳,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了……
把头转向另一边,在那里,火凰炎玉系在了诛仙剑的剑柄上,他那个离家出走十多年的徒弟,拿起了诛仙剑。
那把古剑流淌着七彩清辉,干净、纯澈,如同通天峰的虹桥景。
“我是要去狐岐山。”
“去把碧瑶安葬了。”
“鬼王的四灵血阵大概要成了。”
“我是去阻止他……”
“师门有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小凡到底是回来了。
这么多年,人间沧海桑田移换。
有些人,有些事,兜兜转转,转了一个圈,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