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眼眸》悬梯

1、蓝色眼眸

　　看见她时，她正倚靠在雕刻着几枝牡丹的木门旁，手里拿着一把散发着柔光的木梳侧身梳弄着漆黑柔长的头发，她的脸侧向一边，有着与头发对比分明的过分白皙的面颊。嘴角被掩映的发下，似乎在笑，但笑意却无迹可寻。
　　“嗨！”背包客刚开口就发觉了自己的唐突，不禁有些委顿，倚门而立的人却没有动，似乎没听到。
　　背包客僵在门口。青色的石阶凉的几乎沁出了水珠，他的腿忽然重的如同钉在地上般，挪也不动，额上的汗忽然如同水滴般，不住滑下，一股未曾经体验过的焦灼感由心底而燃起，由五脏蔓延到肌肉，又从肌肉扩散至表皮，那是一种能吞噬生命的炙烤，微弱的疼痛伴随着窒息而来：
　　“水，水……”
　　脑袋开始眩晕，视野也开始模糊起来，她似乎听到了呼救，转过脸来，脸上显现出些惊异，很快她就明白过来，迅速转身进屋，小心端出一小杯水来，盛水的杯子小而简洁，透着翠绿的色泽。
　　背包客也顾不得说话，接过杯子便“咕咚咕咚——”喝起来，才喝下就觉得清凉异常，身体内的焦灼感也随之缓解，他贪婪的如牛一般饮着，直到全身都凉下来。他才觉得满足了，杯子刚好也空了，他低头看看手心里这小小的杯子，那上面的翠色似乎淡了，错觉么？
　　“哦，谢谢！”她伸过手来，背包客才发觉自己已经愣神了许久，他忙把手中的杯子递还过去，心里责怪自己的失礼。她笑着摆摆手，，接过杯子转身折了回去。
　　背包客怅然若失，又不好贸然踏进庭院，只好呆在原地，眼睛直直望着那扇木门，时间过去了很久，或许也不是很久，她跑了出来，端着一盘糕点，背包客望着她，她迎上他的目光，笑了。她的眼白是淡淡的蓝色，也许是周围太暗的缘故吧？
　　庭院的一角生着一丛竹子，她似乎每日天不亮就汲水浇灌它们，竹子如此青翠欲滴，散发着些熟悉的清香凉气，然而其中一枝不知为何如枯了般，不同其他呈现出衰黄的颜色。
　　糕点每天都有，放下背包的旅人却不觉得似那日的香甜。漆黑软缎的头发也好，白皙的不似凡人的美貌面颊也好，呢喃的吴侬软语也好，都比不上覆了一层青苔的旧帐篷，他简直如同发了狂，一遍又一遍在阳光下曝晒。
　　“我要走了！”终于有一天。
　　“带上我吧。”她望了望青石路尽头的宅院，至于回答，仿佛了然，或是置若枉然。
　　“唔。”背包客从容背上背包，带上了她。
　　阳光下的头发熠熠，开始闪耀着不同以往的金色光泽，肌肤也染上了阳光的蜜色，那美不似往日，却胜往日。
　　路旁的树上结出青色的果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快开始散发成熟的香气，他摘下一枚尚且青涩的李子，丢给她。
　　“果子很喜欢阳光啊……”她捧着那枚李子，呆望着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色彩的满树果子，喃喃。
　　“是啊！”背包客随口应道。
　　离开那宅院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不久，她的头发渐渐变了色，那漆黑不知为何逐渐淡去，变作了褐色，又渐渐变作了亚麻色，尤其是在阳光的时候，发丝如同失去生命般迅速憔悴下去，现在淡至了黄色，以后……
　　那白皙的肌肤却迅速吸收着阳光，变作蜜色，甚至更深的颜色。
　　而那曾经黑不见底的眸瞳，渐渐变小，变小，发着蓝色的眼白渐渐占据了整个眼眶。
　　她的容貌，渐渐不类从前，终于判若两人。
　　“我想去沙漠，带我去吧。”她的容貌如同老妪，而时光，也不过是流逝了三两年光景而已。
　　“好。”他觉察出什么，犹疑而后果断。
　　烈日炙烤着一望无际的沙粒，空气晕晃晃的，翻滚的灼热一阵紧挨一阵。
　　她已枯槁，如同燃尽的蜡烛，残存着少许的灰烬，只待一阵清风，便就散去。
　　大漠的落日，简单得辉煌。
　　只是转身的功夫，被一阵风沙迷了眼，听到两声水滴落的声响，她已经不见，站立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双沾了些尘埃的蓝色眼球，里面映照着他的面容，清清楚楚。
　　他把它们装进了瓶子里，继续了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