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奇谈》莫琪依

8、第五章 天地之间，

　　天地之间，只有茫茫白色，那是本家唯一的颜色。除了脚踩在雪中的咯吱声，没有其他声响，静寂的如同只有自己的存在。这就是莫家本家，白茫空灵。有时候莫而雅甚至怀疑莫家是否真的存在，自己是否真的活着。
　　俯下身，把手埋进雪中。还好，是冷的，自己还活着。莫而雅笑笑，直起身。
　　“你在做什么？”裹着白色狐裘的小小身影。不仔细看的话，一定不会发现那几乎融入雪中的身影，果然都是白色啊，莫而雅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不开心吗。”这孩子出人意料的敏感呢。
　　“我在笑，怎么会不开心呢？”听了自己的回答，孩子沉默，紧抿着唇。原本樱红的嘴唇也变的苍白。呵，果然，都是白色。忽的，孩子灿烂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莫而雅的面前。
　　“这个给你，不要不开心了好吗？”那是一枝娇艳的桃花。莫而雅不由一愣，如此寒冷的莫家本家，还会有盛开的桃花吗？莫而雅接了过来，是真的，真的桃花。
　　“好看吗？”孩子温暖的笑。
　　“好看，好看极了。”
　　眼前的景象忽然雾一样消散，一起消散的还有那孩子的笑容。景色慢慢变幻，回过神时，桃树下的女子正望着自己微笑。
　　“你，是谁？”女子笑而不答，折下一枝桃花，递向莫而雅。莫而雅接过。
　　“好看吗？”女子笑着，眼中染着悲伤。
　　“好看，好看极了。”莫而雅不知为何心中一痛。
　　“谢谢你，……”一滴泪水滑过脸颊，女子开心的笑着，身体逐渐透明。莫而雅急迫的走上前去。
　　“等等，你是谁？”女子微笑不语，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那一树桃花，雨似的飘落。

　　“嗯……”
　　“醒了吗？将军大人。”习惯黑暗的眼睛被晨曦晃的有些睁不开。昨夜无梦吗？为什么会有忘了什么事情的感觉。莫而雅揉揉额角，坐起身，究竟忘了什么呢？
　　“莫大将军，防备这么差，你是怎么从战场活着回来的？”夜洵倚在桌旁懒洋洋问道。“该不是凭运气吧？”
　　“如果不是我和府中守卫共同无视你的存在，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到这儿，完好无损的坐在那喝茶？”莫而雅站起身，唤进门外侍女。
　　“呵呵，你不问问我这么早就来你这儿，是为什么事。”夜洵晃着杯中茶，望着在侍女服侍下更衣梳洗的莫而雅，眼中带着一丝戏调。
　　“没兴趣知道。”莫而雅理了理衣襟。
　　“昨夜于师傅发现你梦中的桃妖有所异动，想收了它，却被将军府周围的结界挡在外面，所以我来看你死了没有。呵呵，于师傅说没想到你府中有如此高人，可以设置那样的结界，看来他是白担心了。我说将军大人你对这件事怎么毫不在乎，原来是有持无恐啊。”夜洵故作幽怨，“看来我也是白担心了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而雅不理会胡言乱语的夜洵，推开门走出房间。迎面而来的是清新的泥土气息，昨夜一定下雨了吧。
　　“哥哥，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庭中闲步的莫嫣儿，满脸笑意的向莫而雅问安。手中的一枝桃花犹带着露水。莫而雅脸上浮出笑意，刚要回答，就被房中快步走出的夜洵扯住袍袖。
　　“他睡的倒是不错，我可是因为你哥的关系整夜都没有睡好呢。”边说边暧昧的贴近莫而雅， “你说是不是啊，而雅？”说完还冲着莫嫣儿嫣然一笑。
　　沉默。夜洵敢打赌，那种沉默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征兆。一时之间，夜洵有些后悔开了这种玩笑。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错了，莫家的这对兄妹是不能用一般人的尺度来衡量的。
　　“啊啦，哥哥你也真是的，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吗？你看七殿下眼下都有阴影了呢。”莫嫣儿抖落桃花上的露水，“哥哥，我让厨房安排些补气血的粥好不好。”边说边摆出担心的模样。莫而雅浅淡一笑，抬手扶住有些呆愣的夜洵。
　　“嫣儿，别担心，他只是没睡好而已。我扶他进房继续睡就好了。”语气温软，却透着十足的杀意。“永远的睡下去，你说好不好啊，夜洵？”莫而雅逼问着夜洵，目光瞟到莫嫣儿身后时微微一愣。原本在莲池边的那株桃树不见了，只剩下一段漆黑的树干，被火烧过一般。
　　“嫣儿，那桃树呢？”
　　“听侍卫说，昨夜下雨时，被雷火烧掉了。”莫嫣儿语气怜惜，把手中的那枝桃递给莫而雅，“只有这被雨水打断的一枝幸免于难。”
　　“是吗？”莫而雅手握桃枝沉默着，随后展颜一笑， “这株桃树，是我从本家带来的桃枝长成的，现在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嫣儿，这回换你来种下它，明年春天，还会发芽的。”说着把手中的桃枝交给莫嫣儿。
　　“好。”莫嫣儿温暖一笑。只留夜洵望着那段焦木，若有所思。

　　“小姐，这桃枝能活吗？”小叶颇为怀疑的看着土中的桃枝。
　　“当然，桃树是极易活的树，但是，却又是寿命极短的树。”莫嫣儿培了培土说道。
　　“那树中的精灵也死会死吗？”小叶问道。
　　“不会，只是会忘却，忘掉重要的人，重要的事，甚至所爱的人也会忘记。来年春天就变成另一个新的生命活下去。”
　　“忘掉所爱的人吗？那桃树还真是薄情的树呢。”小叶感叹。
　　莫嫣儿不觉哑然一笑，不知桃夭听见了这话会怎么想。在本家的第一次相遇，就喜欢上哥哥的桃夭，因为不想忘记，招来了天火。宁愿怀着爱恋死去，也不愿成为新的生命。莫嫣儿没有料到，那个柔弱的女子怀着如此浓烈的爱，无法释怀到只能毁掉自己。无法放弃这一点，不论是人还是妖，都是一样的呢。一如旖翠，一如桃夭。
　　“就算这土里的桃枝成活下来，也不会是桃夭了呢。”莫嫣儿轻叹。
　　“小姐你说什么？”小叶问道。
　　“没有，呵呵，小叶子，我们去崇文馆吧。”
　　“啊，对了，要迟到了，真是的，小姐你怎么不早说，快去换衣服吧……”
　　“是，是……”